新版《白毛女》复排 不做机械的复制品
综合
新版《白毛女》舞台精致,不见当年广场艺术的痕迹。
编者按
上海是新版歌剧《白毛女》全国巡演的第七站,每到一站,剧组都会组织当地专家“会诊”,以听取意见做及时的调整和修改。昨日,《白毛女》结束了沪上之行的第二场演出,演出前的专家座谈会上,专家和剧组人员三十余人共聚一台,谈得十分尽兴。专家们对这部复排之作有真心的褒奖,诚意的祝贺,也提出了中肯的修改建议。
罗怀臻 (中国剧协副主席)
不做机械的复制品
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复排,而是具有原创意味,有思考、有追求、有明确方向感,是有原创意味的经典重读。《白毛女》主创人员对过去的情感进行了全方位的再体验,有些曾经比较粗糙、情绪化、概念化,革命时期那样有宣传色彩的表达,在新版中得到了合理化处理,有了很多过渡,更可信了。
舞台再创作方面,70年前的舞台艺术功能与今天相比有很大距离,我们不能让现代环境来适应过去的演出,而要把过去的演出送到现代环境中相匹配。新版《白毛女》看不出70年前的广场艺术痕迹,或50年前简陋的镜框舞台创作,仿佛是为今天的演出环境量身定制,舞台处理很精致。
新版在各个方面都体现了对经典的尊重,又有当代艺术家的创造性、审美和自尊,不是做一个复制品。我们都会从祖宗、前辈那里继承文化遗产和传统,就像继承一些老家具、老箱子,这些东西跟今天的时代有一点隔膜。所以,有必要把老家具的浮灰擦掉,还要抛光,设置恰当的摆放背景,老家具一下就泛出了年代感和时尚感,反而比当代时尚的东西更有底蕴。
毛时安 (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
这是一首质朴的诗
席勒认为诗有两类,一类是质朴的诗,一类是浪漫的诗,他认为前者更让人感动。现代舞台上充满浮华,但新版《白毛女》是一首质朴的诗,就像大地、泥土、庄稼、空气,没有过多装饰,让人感觉到原生态的冲击和感染力。它在适应新时代的过程中,尽可能保持了原著在人物、情感、心理、个性上的质朴性,这是它最打动人心的地方。
它的音乐都来自民间,让人看到了民间音乐丰富的可能性,剧中的《小白菜》展现了那么丰富的旋律性,那么动听的乐感,中国民歌不是只有《茉莉花》,上海也并非只有“栀子花、白兰花,五分洋钿买一朵……”。
另外,它的舞台处理非常关注人物心理层次的表现,譬如杨白劳走向死亡的过程,他如何一步步从留恋到犹豫再到最后在风雪中倒地,演员高鹏表现得非常细腻,大大出乎我的预料。雷佳的演唱举重若轻,就像田野里的山泉,很清澈。好作品还是要有好演员,人和戏是互保的。但我对服装不满意,服装有点混搭感,既不旧也不新。有些群众演员比较水,出来的时候身上不带戏,没有年代感。
荣广润 (原上海戏剧学院院长)
有名有姓的角色都很棒
《白毛女》是革命文艺的代表,70年了,这部剧没有任何艺术魅力的丧失,或者是消减,依然这么感人。剧中所有有名有姓的角色,演员都很棒,没有一个弱,尤其是两个主要人物(喜儿、杨白劳)的刻画。杨白劳的形象是最完整的,从躲账回来见到女儿时的喜悦,到被迫自杀倒在雪地,高鹏的一系列动作极其细腻传神。喜儿被命运一步步逼到没法活下去,但是她说“我不死,我要活”,直到在山上人鬼难分,雷佳把这个过程表达了出来。
西方歌剧都是听唱的,形象没有关系,中国歌剧不一样,但真要达到表演和歌唱完美结合,是非常难的课题。中国歌剧演员里唱得好又演得好的很少,我在雷佳和高鹏身上看到了这一点,相当不容易。
陈燮阳 (原上海交响乐团音乐总监、指挥家)
舞剧版是歌剧版的女儿
我在芭蕾舞剧《白毛女》中工作过十多年时间,如果说歌剧《白毛女》是母亲,舞剧就是女儿,它把歌剧里的音乐精华都弄过来了。
新版加了一段喜儿与大春的二重唱,与全剧风格统一,旋律无论从技术还是艺术上看,都非常高明。乐队、指挥和演员的配合也天衣无缝,尤其是板胡演奏得非常好。
舞剧里,杨白劳是反抗后被打死的,但在歌剧里是自杀,还原得比较准确。杨白劳不是反革命型人物,带点软弱,带点窝囊,这是那个时代的人物特色。
任桂珍 (原上海歌剧院演员,曾主演《白毛女》、《江姐》)
给喜儿提几点建议
喜儿这个角色很累,不见得比江姐轻松,因为要连说带唱。雷佳尽了最大努力,花了不少工夫演出了新颖的形象,我很喜欢。
我提一点建议。第一,喜儿爹爹死的这段戏,我希望还能再激动一点,再往上推一下。爹爹回来了,喜儿以为可以包饺子过个好年,突然爹爹死了,怎么死的也不知道。所以喜儿唱得撕心裂肺。这个地方要让观众当时就想到,喜儿以后的生活怎么办?这里不是单纯的哭爹,而是有很多解不开的问题,喜儿的情感爆发力还应再强一点。
另外,“扎红头绳”那段是不是可以更强调杨白劳和喜儿的父女之情?过年时,乡下的女儿都要买花或做红棉袄,喜儿不可能,这时爹爹忽然买了红头绳回来,喜儿那种喜悦、幸福,那种对父亲的感激和疼爱,是不是可以再强烈一点?喜儿的脚步是轻盈的,可以演得更年轻、活泼、单纯,后面爹爹死了就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人倍感可惜:这么一对好父女活生生就让黄世仁弄散了。
到了黄家,喜儿唱《小白菜》时声音还可以控制一下,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唱。喜儿到了黄家以后累得不得了,黄母是刁老太婆,很难伺候,喜儿过得非常劳累,没什么感情可言,用轻一点、哀一点的声音唱是不是更好?在体形和走路姿态上,喜儿在黄家和自己家也是不一样的。
早报记者 廖阳 整理
(文章来源:东方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