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王好
黄湘丽是谁？她是孟京辉[微博]的爱将，话剧《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唯一的主角，同时也是已经在舞台上摸爬滚打了6年、演了众多小角色的话剧演员。
从零开始走上表演道路，曾是东方歌舞团的舞蹈演员，在中央戏剧学院接受专业的表演教育，以优异的成绩得过国家奖学金的荣誉，黄湘丽从毕业之后就来孟京辉戏剧工作室，进入了“恋爱的犀牛”这个王牌剧组，一演就是一千多场。用她的话讲就是，“不知道是我选择了戏剧，还是戏剧选择了我。”
但人们并不知道，舞台上收到鲜花和掌声的她，平日里却经受着怎样的创作难关。3年前，一部新剧不成功排练后，导演让组里的每一位演员谈自己的感受，黄湘丽不争气地哭了。她的泪水是对自己的坦诚与自省，她知道，满足于现在的安逸生活不是她想要的，应该有所改变。随后那一年，“犀牛”剧组一口气排了4个新剧，黄湘丽所饰演的角色反差极大！随即，她又跟着导演去了法国、澳洲、德国、波兰，看了众多当代戏剧作品，赞叹的同时，心里也生出翅膀。
她说：“虽然我挺享受现在的生活，但不能说满足，我觉得生活里危机感是一直要有的。我是一个特别不安于现状的人，每当我感到安逸的时候，就会有一根神经提醒着我：你应该有所改变。”
经历了5年1500场演出的沉淀之后，黄湘丽已经做好了准备，一个人独自站上舞台。
“导演有钥匙，他打开了我身上很多扇窗”
“这部戏我现在不敢回头想，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台上演两个小时？”
今年4月份，孟京辉戏剧工作室的新剧计划《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立项，黄湘丽一个人演。但直到6月份，赶鸭子上架的黄湘丽交出了第一份作业，不料被导演孟京辉全部否决。
“你一直没有摸到剧本的核心。”
沉默良久后，导演放出了大招：
“你不是会写歌吗？写一首来听听？”
为了挖掘黄湘丽潜藏的能量，导演孟京辉用了各种方法让她达到自己的极限，音乐是途径之一。而黄湘丽之前从来没有受过作曲的训练，她只是乐感很好而已。在导演逼迫与自我较劲的状态下，黄湘丽用仅会的几个和弦创作了第一首歌。谁知一发不可收拾，后来导演不在的四五天，湘丽迎来了自己的创作井喷状态，每天创作一首歌，而且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进入了剧本的核心。
“其实我特别感谢的就是导演，他就像是个魔法师一样，他有钥匙，他打开我身上很多扇窗。在排练过程中，导演一直在发现我，他觉得我身上还有很多潜能没被打开，他会给我制造一种绝境，当人被逼到绝境中就会激发出一种能量，你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而在安全状态下做出来的事情总是循规蹈矩的，就像身体一样，在绝境中会做出意想不到的动作。令我骄傲的是，我找到了另一种表达自己的方式，不仅是表演，还有作曲。”
7月份，排练场被装修成一个现代化的整体厨房，大多数的时间只有黄湘丽一个人手拿菜刀排练，搞得送外卖的小伙都不敢进来。8月份，导演暂停了一切排练工作，把黄湘丽发配到英国爱丁堡艺术节，她用了10天的时间看了30部剧，吸收了各种能量，找到了奇奇怪怪的方法。9月份，导演请来了奥地利的编舞大师多丽丝为黄湘丽进行形体指导，为期5天的工作坊集训中，黄湘丽演一块猪肉将自己扔在地上，又演一片玻璃将自己不断打碎，让自己的身体变得透明，并勇敢地发出动物的声音。在这种不断试错不断重来的过程中，黄湘丽得到了全面的开掘。到10月份，《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成功上演，整个过程虽如履薄冰，但却水到渠成。
“我只想展现冰山的一角”
在孟导的调教下，黄湘丽不满足于简单的表面描摹，和对小说亦步亦趋的躯壳式的描述，她想进入一个茨威格的精神世界。
“对于我来说，不仅仅是让你看到你想象到的含义或者情感，对于原著需要延展开来看。排练的时候我也在想，难道这个女人就没有恨吗？我觉得是有的，你只是看到作者写出来的这个女人一瞬间的状态，那他没有写出来的呢？我们为什么不把他没有呈现出来的情感放到舞台上？这是狂拧的爱情，也是我想表达的东西。比如说，通过眼神中一丝掠过的性感，或是眉毛一蹙的愤怒感，在这种感觉之上建立一种想象力，就像一根天线，你既在看天线，又在看闪电。如果淡淡地只说一件事，不进入恍惚，不进入晕眩，你不带观众进入幻想，进入另外一个层面，你就只能看到爱情。”
黄湘丽的舞蹈基础、歌唱才华、文学沉淀等素养，决定了这部剧要根据她来做。
“她身上有很多色彩。”孟京辉坦言，“她的冷与暖，她的长和短，她的热烈和平静，无奈和疯狂，都是相对应的，她的爱，她的执著是复杂的，是无奈的，她的方方面面，她是个多面体，任何一个面，我们都可以把它放大。但我更倾向于往黄湘丽，演员身上靠拢，她的气质，她的感觉，比怎么理解重要。黄湘丽作为一个演员，她站在舞台上的一瞬间，她以一种什么样的目光来面对观众我觉得就是全部，而不是我们怎么往茨威格来幻化。”
舞台上的两个小时需要黄湘丽20个小时的本事来支撑。她有好多花招，但选择勇敢地不去表达太多。
“我们总是习惯把我们的表达放在第一位，经常什么都想说，但如果我只会这些东西，我就会被暴露无疑。在这个泛表达的时代，不要表达得那么明确，我觉得可能是一种比较妥帖的方法，如果有时候完全表达出来了，就没有意义了，尤其是艺术，更需要冰山的一角，而底下蕴藏的是更大的能量。我愿意只露出冰山一角。”
内心丰盛，灵魂飘香
习惯了曾经的剧场后台十几个演员簇拥在一起的感觉，突然间变成只有一个演员和一个化妆师的时候，黄湘丽意识到了这注定是一场孤独的旅行。每晚7点半，第二遍钟敲响后，黄湘丽和化妆师拥抱一下后，踏上了只有她一个人的舞台。
“上台之后我并不孤独，因为我看到了观众，并把观众当成了对手，如果我把观众给丢掉了，这个戏就是不成立的，我的能量就达不到你们了，所以我要把横在观众席和舞台之间的这道墙给打破。我可以感受到你们，可以把我的能量传递给你们，然后再从你们身上吸收能量，技术上的东西我们在排练场就已经解决了，在台上没有困惑我的地方，唯一的可能只是需要调整好状态，让我充满能量。”
如何在每天演出前把自己调到一个特别高昂的状态，黄湘丽自己也一直在学习。
“我也有一些自己的方法，就是白天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跟戏无关的事情。比如在阳光下读一本特别想读的书，看一部我特别想看的喜剧电影，或者是跟朋友聊个天，就是要从外界吸收其他的能量，让自己内心变得丰盛，当进入剧场的时候就有了一种全新的能量。像《恋爱的犀牛》，我们已经演了一千多场，但是每天都能有不同的感受，总有不同的地方能够感动你，每天也要给自己制造一种新鲜的东西，让自己保持一种激情。”
私下里，黄湘丽也是一个特别热情的人。戏里，她漫不经心地下厨，戏外，她下厨得漫不经心，放油、撒盐，都是凭自己的直觉，但盛出来却异常好吃。她是剧组里的生活委员，潜移默化着大家的饮食习惯，她的一惊一乍，又偏执又乐呵，可以因为吃到一个香喷喷的牛角包而嗨一整天，或为了吃上一顿正宗的牛排饿一整天肚子。“怎么能对这种事情那么激动”是她身边人最常说的话。“内心丰盛，灵魂飘香”是她对自己的要求，而她已经做到！不信的话，来剧场看她的戏，闻到她亲手煎的牛排香味就能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