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娱乐 自由评论

东方早报:香港警匪片的脉络梳理和趋势浅述

东方早报

关注

列孚 

在香港电影目前这块“自留地”中,类型电影是其中最重要的保留节目,在所有类型电影里面,除了动作片以外,警匪片应当是最能体现港片特色之一的片种。那么,警匪片作为香港最能够表现当代社会现象之一的类型电影,最近公映的《大追捕》受到好评,就是例子之一,而新世纪出现了像《无间道》这样的高水准影片以后,有着超过半世纪历史的香港警匪片与动作片那样一直未衰,有其必然原因。

香港早期的警匪片如1950年代的《999凶案》(999是香港报警电话,至今未变)之类系列警匪电影,均为故事情节较为简单的破案故事。1960年代初起,传统粤语片开始衰落,国语片兴起。其时,国语片多出自香港国语电影公司和台湾,这些国语片多是古装历史题材或空中楼阁式的爱情故事,与香港现实无关。

1970年代警匪片出现

粤语片至1970年代初开始复苏,警匪片即刻出现。吴思远导演的《七百万大劫案》(1974)取材于当时一宗抢劫押款车真实案件。此片一出,轰动一时。不久,导演牟敦芾找来非职业演员拍摄了一部《大好彩》(1978),讲述一群从大陆偷渡到港的“大圈仔”(广州知青下乡所在地农民对他们的称呼,后此称传至香港,并称由这种人组成的犯罪集团为“大圈帮”。)如何策划并连续抢劫五家银行,首次以偷拍手法在热闹街头、电车和海底隧道口进行拍摄,写实度极高。与此同时,留学英国的导演梁普智回港后拍摄了《跳灰》(1978)、章国明导演《点指兵兵》(1978)、翁维铨导演的《行规》(1979)等接连出现,引来更多注意。如果说《七百万元大劫案》、《大好彩》就题材选择或拍摄手法上有了新突破,令人耳目一新。但是,将《跳灰》、《点指兵兵》、《行规》等影片与几乎同时出现的香港电影新浪潮结合起来一同审视的时候会发现,他们是以新的电影语言、态度和节奏处理这样的类型题材,并且加入了当时的时尚元素,从人物造型到电影配乐,例如《跳灰》作为一部侦破贩毒集团的警匪片,竟出现两首脍炙人口的插曲《问我》和《大丈夫》,至今仍然是唱K时不时会被点唱的歌曲,这在过去的警匪类型电影中十分罕见;《点指兵兵》拍出了逼人的氛围,在气氛营造上颇见独特;《行规》则直接透视失意探员的内心世界,意境深远。

这批出现于1970年代末的警匪片对后来的警匪片当然起了直接影响作用。章国明后来的《边缘人》(1981)第一次将卧底探员的悲剧命运作了更彻底的揭示:最后一场,主角卧底探员被屋村居民当作匪徒围困,就算他大声表明自己是差人,但人们不信他的话,最后被愤怒的群众围着活活打死!演而优则导的李修贤(微博)所执导的《公仆》(1984)则描写了一个忠于职守、乐于亲民的警探,不料在一次行动中不慎将一名小孩误杀了,令他终身陷于悔疚,更令他痛苦的是原来与他关系亲切的社区居民一个个都不再愿意接近他……影片极其真切地描写了一个一线警员职业生涯活生生的但无法解除的心魔。《龙虎风云》(1987)是这个年代警匪片的巅峰之作——林岭东导演从一正(卧底探员)一邪(犯罪集团首脑)的交锋之间引出人性真谛。特别是周润发饰演的卧底探员与李修贤饰演的集团首脑从互不信任到最后知晓对方真正身份时却成莫逆之交的冲突、矛盾、挣扎、惘然和无奈,刻画得淋漓尽致,感人肺腑,并且不落俗套。1980年代警匪类型片与1970年代同类型影片的最大不同是对人物的描写多了更多色彩和丰富性,当然,在动作、枪战场面上也有了足够的视觉刺激,例如成龙(微博)的《警察故事》(1985)。

1990年代的警匪片似是比上一个年代的同类制作精彩程度减弱了些。虽然此时出现了拍摄这类型影片的陈嘉上(微博),他一连拍了《逃学威龙》(1991)、《飞虎雄心》(1994)、《飞虎》(1996)和《野兽刑警》(1998),从不同层面、不同角度和不同的人物描述表现香港警匪片的另一面。黄志强的《重案组》(1993)和《重案组O记实录》(1994),特别是前者,以一宗轰动全港的富豪绑架案改编,拍出了独特的重金属感,紧凑的节奏、忠勇的热血感和配有重装备的大搜查,甚有气势。杜琪峰拍了《非常突然》(1996)和《暗战》(1999),前者的黑色感强烈,整组便衣探员几乎全军覆灭!后者以一个罪犯的儿子向警察复仇拍出了少有的斗智斗勇奇情。陆剑明的《月黑风高》(1995)拍了驻守小岛警察的生活情趣,颇有点欧洲片味道;而赵崇基(微博)的《三个受伤的警察》(1996)则以老、中、青三代警察为主,拍出了香港即将回归中国前的各种心态,角度独特。

新世纪警匪片的转型

新世纪的警匪片以《无间道》(2002)系列以及《窃听风云》(2009)系列等让人们感到这类型电影的“转型”——但它依然承继了上一个年代的重心,即仍然以警务人员作为主体的描述对象。特别是《无间道》的出现,让人感觉到时代的转变和对这一香港特有的题材有进一步深挖,因而也出现麦兆辉、庄文强(微博)这对香港导演新组合。此时杜琪峰接连拍了《机动部队PTU》(2003)、《大事件》(2004)、《神探》(2007)和《铁三角》(2007,与徐克、林岭东合拍),邱礼涛的《黑白道》(2006)和《变节》(2009),“麦庄”出现《伤城》(2007)这样一部的确伤感的影片,尔冬升的《枪王之王》(2010)等等。那么,最新的这部《大追捕》则体现了对人性、伦理的进一步深挖,尽管本片有着浓烈的日本电影《神探伽利略》(2008)的影子。

《无间道》系列影片之所以受欢迎是因为其在创作观念上的突破,不仅仅不再以破案或如何打击犯罪集团为主。除了按照传统警方派出卧底潜伏黑社会外,黑社会也派人打入警队内部成黑帮耳目,这种互派卧底的情节设置除令影片剧情进一步复杂和极具刺激外,更重要的是将人性刻画得更为丰满。在黑白之间徘徊挣扎时,内心与环境展开痛苦交战,像刘德华饰演的角色,经过多年煎熬后欲要走回白道时为时已晚的痛感,极其立体地将这一人物凸显。梁朝伟(微博)的角色何尝不是如此?人不人、鬼不鬼的“三年又三年”卧底生涯几已令他崩溃。警匪片将原来黑白对立的简单二元化推至复杂的多元性,在提升了影片深度的同时也极大地增强了可观性,人物关系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交集确使影片的人物命运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这样一来,观众的投入感,便有着非一般的感触。深挖人的内心与恶劣环境的抗争,没有什么警匪类型电影可以比这更具震撼性。麦兆辉、庄文强这对组合在创下《无间道》系列之后,再接再厉地将人性弱点安排在警务人员身上,这就有了后来的《窃听风云》系列。该系列与《机动部队PTU》一样,揭示了鲜为人知的警察生涯另一面。《神探》则以诡谲的描述带入因果报应的玄妙,对身陷险境的警探作出令人深思的提示,别具一格。

与2000年之前的同类型电影比较,我们会发现新世纪以来的香港警匪片跳出警与匪的简单关系以及对暴力的倾向,一方面以角色塑造、充满张力的逼迫手法直抵人的心底;另一方面则直接将镜头焦点瞄准执法人员,让他们与周遭环境产生直接联系,这种似将警队内部生存状况公开化的表现形式,是过去同类影片中前所未见的。所以如此,不过是说明,警察也是人,也和我们过着一样的生活,只是他们多了常人不容易了解的压力,虽然我们生活中同样也有压力,但毕竟他们维护社会治安的压力有异于寻常罢了。也就是说这个时候的警匪片将焦点不再放在个体,而是作为对一个群体的心理状况描述而出现。这是2000年以来香港警匪片最大特色之一。

简而言之,从1970年代末一路走过来的香港警匪类型片走到今天,从《七百万大劫案》-《边缘人》-《无间道》-《大追捕》这四部重要作品就会发现,警匪类型片已从比较单向地以破案叙述为主,到了对维护法纪者本身的检视,以至到了对人性深层次探讨,这种类型片已被赋予除视觉、情绪和黑白以外的主题,不论是社会的或人性的又或是法律上和伦理上的等。当然,需要更深入讨论的还有很多、很多,但通过香港警匪类型片作一定的梳理,我们就有理由相信,其未来会有更立体和更具撞击力的发展。在香港电影仍处于低潮时的这块“自留地”中,仍将是一朵奇葩。

(作者系香港影评人)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