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howie
带着“比《证人》好看”的期待，去看林超贤的新作《线人》，于我而言，失望是在所难免的。
《线人》当然保有了林超贤近期电影的风格，自《证人》《火龙》以降的火爆、惨烈和黑暗。林超贤早期最为影迷熟悉的独力执导作品，应该是2000年的《江湖告急》，张耀扬爱上梁家辉的变奏江湖片；2003年和陈庆嘉合导的《豪情》，以香港色情业为题材，粗口、荤段子满天飞，不但十分欢乐，还让何超仪终成金像奖最佳女配角；再之后他令人眼前一亮的电影，就是2008年底的《证人》了。
简述林超贤的代表作，只是想说：他本来就是个没有固定风格的导演，或者说是个一直在摸索风格的导演。林超贤从当导演以来，每年都有一两部新片，烂片不在少数。《江湖告急》后他尝试过同一方向的《走投有路》，反响不行，马上转身当他爱情、喜剧、警匪、动作(甚至动画)都能拍的百搭导演。
《证人》口碑、票房不俗，林超贤和编剧吴伟伦这个组合连开两片—《线人》和《火龙》，一部比一部爆裂，一部比一部黑暗。林超贤好像找到了新风格，但也可以是他在发挥快手本色，抓紧时间兑现品牌价值。当然他快得并不差，《火龙》和《线人》都有可观之处；这有点像影评人magasa说的段子—《纽约时报》的影评人A.O。斯科特评价罗杰·伊伯特：“比他写得快的没他好，比他写得好的没他快。”
《线人》的可观之处，主要是题旨上的黑暗。看似主角的谢霆锋、桂纶镁在自己的黑暗人生里死命打拼，结果竹篮打水，甚至赔上条命—这和《火龙》一样的“坏人没有好结局”，倒是意外完美地配合了内地的电影审查。好在最后还有张家辉的良心发现，但也绝不是因为内地宣传海报上写的“情义无价”，而是一场内心救赎。
而为了成就这场内心救赎，《线人》洒了太多狗血，这也是其败笔所在。很多人看完这部电影，都觉得片中人很惨，同时也都会暗自反问一声：能不能再惨一点？原因在于，这惨并不打动人心，编得太过刻意。被人砍成疯子、欠高利贷要去卖淫、偶尔出轨就得性病、流产、失忆、车祸……《线人》把人世的惨情变成了奇观，反而让人出戏。
当然这都是编剧的问题。导演方面，《线人》算是不过不失，除了赛车那场戏的暂停画面(用了和《火龙》片头一样的特效)有些无谓外，跟踪陆毅和太平哥查房两场戏算是全片的亮点，不过前者像是在看《跟踪》，后者很像《爆裂刑警》，有些熟口熟面。至于最后那场传闻中的“盘肠大战”，首先，没有“肠”；其次，我看的公映版血的颜色都偏黑，感觉并不那么暴力—这是在学《杀死比尔》把喷血段落调成黑白画面吗？
对话导演林超贤 向《学校风云》致敬
本刊记者 杨林
FAMOUS：都说《线人》是《证人》的延续，你在这部电影里做出哪些改变？
林超贤：除了演员外，其实没有太多延续的东西。我从来不想用续集的感觉去拍，因为《证人》故事很完整了。观众和投资方对张家辉、谢霆锋的演出很有信心，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局面。 其实《线人》的概念比《证人》要早，以前我很喜欢拍警匪片，和不少警察都是好朋友，听到很多关于线人的故事。香港以前的的警匪片也有线人，但他们多数是小配角，经常是被警察打一顿后吐出一些情报，然后警察给他几百块，实际的情况比这个要复杂得多。
FAMOUS：和线人相比，卧底也是香港警匪片经常用到的，这两者之间哪个工作更难？
林超贤：线人比卧底惨，香港这么小的地方，黑帮是不会随便杀警察的，真这么干的话整个黑帮的生意都不用做了。我们经常在报纸上看到黑道上死了人，都是被执行“家法”之类的，所以线人的风险大很多。卧底一旦暴露了，所有的黑帮都会避开他，他就可以回去当警察没人敢碰他。(所以说《无间道》里卧底这么惨应该很少吧？)那个是电影的桥段不能太当真的。
FAMOUS：《线人》里暴力的成分很多，引发一些女性观众的不安，这部片在香港分级是？
林超贤：要强调的是，香港和内地是同一个版。在还未最终剪辑前，香港那边定这部片是三级，但我不是为三级而拍的。我删除了很多镜头，现在是二级B。因为线人的事情，我特意和电影局的相关领导聊天，谈完之后我也明白内地没有分级制，必须做出一些改动。但他们也了解，我的电影不是去渲染暴力。
FAMOUS：桂纶镁在《线人》很受好评，当时怎么想到找她演老大的女人？
林超贤：《证人》让我和演员的相处改变很大，我一直想找真的演员。桂纶镁是个单纯的演员，不用发唱片什么的，她只有拍戏一个任务，所有的力气都放在演戏上。香港的年轻演员越来越多走嫩模的路线，这样戏路是比较狭窄的。桂纶镁对这个角色很兴奋，而且从不担心自己的形象，她相信自己，我就相信她，导演和演员的关系，其实警察和线人的关系一样，要互相相信。
FAMOUS：《证人》这部电影让张家辉得奖无数，谢霆锋的演出似乎被忽视了，《线人》里是不是会对谢霆锋有一些倾斜？
林超贤：《证人》时我有点替谢霆锋感到不公平，但回头想霆锋还是年纪小，张家辉演了多少年戏啊。演员是随着年龄、阅历增长而增长的，这种差距不是说一两部戏能补回来的。《证人》里我希望谢霆锋有进步，在武打戏方面他在香港年轻演员里已相当不错了，我希望他磨练一下文戏，他要是磨好后是很优秀的演员。《证人》里虽不是一面倒的好评，但能和张家辉、廖启智这样的老演员对戏对谢霆锋刺激很大，以往他都是和同年纪的演员对戏，冲击力不够。
FAMOUS：不少观众说，选择陆毅扮演黑道大哥不合适？
林超贤：《线人》的口号是 “人面全非”(面目全非)，要给观众没有看过的东西。演员选择也是配合这个口号。以前的港片反派都有反派的脸，反派的演出，这种东西我们不想要。陆毅就像一个小生的感觉，看不出是坏人，我故意不让他演凶巴巴的匪徒。
FAMOUS：你现在是少有的扎根在香港拍戏的导演，留在香港的原因是？
林超贤：我真的很喜欢香港电影，很多事情一些前辈都做得很好，当时也有很多机会让他们去磨练。我想多做一点这方面的工作，一些属于香港特质的东西我还没拍透。比如在《线人》最后一场戏在学校，我是向林岭东的《学校风云》致敬。如果我到内地的话，要找到内地观众情感上、历史文化上的认同，但需要内地生活很长时间才能找到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