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盛宴:要么节制,要么更加稳妥
外滩传媒
暂且不管电影以外的纠纷,从《寻枪》的锐气、《可可西里》的探索,到《南京!南京!》的争议,在主流评价体系,陆川的前三部电影均获得了不俗的成功。然而,这次《王的盛宴》,陆川不免要遭遇创作生涯上的失败。有说,《王的盛宴》是陆川的一意孤行,放任自己的个人追求,无视商业电影的制作规律,同时缺乏相应的监督,直至铸成大错。也有说,《王的盛宴》是一再超支,拍摄周期拉得太长,后来档期不如意,宣传重心失误。对普通观众来说,《王的盛宴》好像浪费了一堆型男靓女,他们披头散发,造型不佳,妆容失败,黑乎乎的连脸都看不清。在我看来,《王的盛宴》是一部有明显缺陷的电影,然而,它也未必如传言的那么糟糕。
众所周知,以往的陆川作品以选题机巧和视点分裂而著称,简单说,他会同时站在几个不同的立场看问题——哪怕这些视点本身是矛盾冲突的,他更不惜表现疯狂的群魔乱舞,尤以《南京!南京!》为甚。正因费尽心思去讨好观众,他又能在北美以及国际市场上享有一定的好评。基本上,《王的盛宴》遗传了陆川的作者基因,有优点也有缺陷。影片优点在于讲述手法,在追忆中不断进行闪回重现,试图接近真相;缺陷则是创作者疯魔,变身成了电影人物,自说自话,气质不搭。
据说一开始,《王的盛宴》的故事编排是从三个视点来讲述鸿门宴,它们来自刘邦、项羽、韩信甚至是吕雉,有如黑泽明的《罗生门》。人人都想知道历史的真相,但当事人选择的讲述往往有利于自己,故意掩盖真相。然而在电影院里,《王的盛宴》想讲的内容已经写在了台词里。在史官的注视下,吕雉击垮萧何,道破“历史真相不过是胜利者的玩物”,谎言一样可以流传,变成后世人看到的白纸黑字。在这个网络时代,陆川选择这样的主题,显然希望借助舆论导向,让观众去疯狂解读,肆意联想。岂不料,他的小动作引起了注意,加上个人的诸多问题,又碰上另外两部更适合解读的电影,《王的盛宴》便马失前蹄。
与此同时,陆川还高估了多数观众的理解能力,以及对史实大概的认知。刘邦、项羽和韩信,他们是楚汉历史的主人公,经历了轰轰烈烈的大小战斗,但在碎片化的电影中,他们成了缺乏互动的傀儡人物,中间的命运转折,完全被刘邦的三言两语带过。项羽为何放过刘邦?韩信为何脱离项羽?刘邦为何杀韩信?这些迷雾中的真相,是观众最想知道的故事,同时也是电影尝试探讨的地方,结果陆川语焉不详,给出馒头之类的牵强理由,未免空洞可笑。
及至“我的一生都是鸿门宴”,它充当答记者问的客套言辞还可以,写成压轴的电影台词,多少失之肤浅。我不介意电影里面讲大白话,爆粗骂“他妈的”。如果台词对白能一白到底,那也是好事。陆川偏偏要让秦王子婴大喊理想、让刘邦深情告白……过于矫情露骨的台词,令韩信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同样变得突兀不自然。
强烈的夹生感,也让电影的情绪前后不接。再有,刘邦是个粗人,也是个无赖,这点导演深信不疑。那么,一个没文化的垂暮老人,他真的会扪心自问,我是一个怎样的人?也许会,但不应该是片中一厢情愿的自我抒情。毕竟,一个心狠手辣之徒可能会留下鳄鱼的泪,但他不可能以张徨失措的方式来完成一生的追溯。在电影里,刘邦完全就是个踩了狗屎运的家伙,很难说有个人魅力。即便刘烨演活了晚年刘邦的精神病形象,却无法填补人物本身的苍白。
我认同《王的盛宴》采用舞台剧的拍摄手法,演员讲台词不时高呼大喊,开场一连串的“噩梦!噩梦!”,着实吓煞了不少观众。无处不在的顶光、繁琐重复的礼节,它们让电影变得“不那么好看”。然而,多数观众想看大场面,想看动作武打,想看波澜壮阔的历史风云——他们观影的诉求恰好跟陆川站在了对立的位置。陆川乐于展示疯狂的斗争丑恶,像子婴被斩,众人机械地呼喊灭秦口号;项羽英雄一世,自刎后还要被乱戮;韩信被诛杀,居然还要被故友割取首级……这些失控的暴力场面可能是成王败寇的残所在,然而,它们未必有益于电影本身——对于这些,陆川要么节制,要么寻找更加稳妥的表现方式。
可能是名字的关系,陆川一直渴望奔流入海,渴求像大海一样的欲望(正是刘邦在片中的自白),他想拍出一部有大场面又有深宫影的历史大片,有英雄有小人,有严肃的舞台感又有卖乖的隐喻。无奈掺杂一起,不咸不淡,《王的盛宴》实在有掩饰不了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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