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讲”师一道题
南方周末
□本报记者张英□实习生粱轶雯
万卫现在烦恼的是如何在一大群示好的学者中挑出合适的演讲人。虽然演讲人每期节目报酬不到1000元,而且还要无偿交出音像版权,连图书出版也要受控制,并与《百家讲坛》分享版税。但鉴于《百家讲坛》的影响力,找他的人还是越来越多。
什么样的人适合《百家讲坛》?万卫的条件是:“来讲课的老师必须满足三个条件:第一,要有丰厚的学术根基。第二,要有良好的语言表达能力,有亲和力,《百家讲坛》为什么要带观众录制?得让下面听的人直点头才行。最后,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您讲的内容得让中学文化水平的人感兴趣。”
在三个条件之外,万卫又补充了一点:有中学教学经验者优先。
《百家讲坛》为什么特别欢迎中学老师?因为现在受欢迎的主讲人几乎都当过中学老师——阎崇年原来是北京46中的老师,刘心武原来是北京13中的老师,易中天到武汉大学读硕士以前曾是新疆一所中学的老师,而纪连海目前仍然是北师大二附中的历史老师。
你是怎么上《百家讲坛》的?
刘心武:应该说是误打误撞,现代文学馆的傅光明请我和胡德平、蔡义江等6个人做一个关于《红楼梦》的系列演讲,我讲的内容就是《揭密秦可卿》,分两集播出。之前,他们还做过《新解红楼梦》,请了周汝昌、王蒙、冯其庸、李希凡等人讲过。
后来因为我那两集的收视率比较高,节目组就希望我把这个演讲扩展开来录成一套节目。
王立群:我是他们“海选”出来的(笑)。去年12月,《百家讲坛》一个编导组到河南大学挑主讲人,当时我在外地出差,学校打电话通知我连夜回来,第二天给他们讲了一段项羽,后来就被选中参与演讲《汉代风云人物》。
纪连海:我是由学生推荐走上《百家讲坛》的。阎崇年的儿子阎天读中学时是我的学生。有一次制片人突发奇想,寻找中学老师开坛授课,问到阎天时,他毫不犹豫就把我推荐过去。我讲了一段林则徐,约定45分钟,结果我讲了80分钟。编导觉得效果还行,然后我就正式开讲《和珅》,我说需要6集,节目组只给我4集,后来因为收视率高,主动要我补讲了6集。
易中天:《百家讲坛》的一个编导很喜欢我的《品人录》,就找到我参与了《汉代风云人物》的讲演,听说收视率还很不错,在那次合作的基础上,他们又请我继续合作《品三国》。
阎崇年:上《百家讲坛》完全是一个偶然。2004年,《百家讲坛》正准备开讲《清十二帝疑案》,编导打电话找我,我答应试一试,结果他们特别满意,索性让我一个人讲完了全集,我没想到社会影响这么大。
对《百家讲坛》的演讲方式适应吗?
刘心武: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和我年轻时给学生上课没什么两样。现在有些报道说什么节目组几分钟就会打断我,再重新录……完全没有,他们由着我讲,对我的要求就是要生动。对收视率我也没有追求。
王立群:我教了41年书,但上电视讲课确实有些不适应。《百家讲坛》的演讲方式要求你按照戏剧结构去讲历史,而且要用一个个故事联结起来讲,非常困难。
另外,电视非常讲究收视率,你要用很短的时间吸引观众,这太不容易了。同时还要面对演播厅里4部摄像机和现场观众,确实有很大的精神压力。现在是收视率为王,不能改变它,只能适应它。收视率惟一的好处是你可以知道什么人在看你讲的课,甚至可以根据收视人群比例调整内容。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我总算适应电视了。
纪连海:没什么不适应的,我在学校给高中生上课也是这么讲的,只不过是更轻松一些。到现在为止,因为用悬念讲故事,我创造了《百家讲坛》0.69的最高收视率。所以,在所有上《百家讲坛》的人当中,最不发愁收视率的是我。
易中天:我平时在大学里就是这么讲课的,教室里经常挤满了人,有的学生甚至能背下我课堂上讲的话。电视对我来说只是换了个大教室而已。
阎崇年:没什么不适应的。原来让我讲45分钟,没想到我一口气讲了60分钟,口吐白沫,也没人叫停,原来在现场的编导也听入迷了。这样的效果和我的精心准备是分不开的,每一讲我都费心地看材料,精心地设计,每字每句都得琢磨,力求效果达到最好。
你成了公众人物,畅销书作家,生活有什么变化?
刘心武:我喜欢安静的生活。
我不需要名气,因为我已经享受过名气了。只不过通过电视,现在我又重新被年轻一代知道了,这是一个意外收获。
成为一个畅销书作家不是我的追求。我已经出了100多种书,上这个节目让我第一次有了畅销书,我也很高兴。一个电视节目带动一本书的销售,是目前一种很常见的文化现象。
我现在苦恼的是,安安静静生活了很多年,现在成了是是非非被大家议论的一个人了,有人非常喜欢,有人非常讨厌,对这一点我还不大习惯。朋友对我的态度没什么变化,就是开开玩笑,跟我幽默一下。
王立群:我在电视上讲的东西现在还没有出书,所以不存在畅销的问题。过去写的一些著作的销量没有增加。畅销书不是我追求的目标,我追求的是长销书。在电视上讲完课以后,我会做文字总结,尽可能完善它。
上《百家讲坛》确实提高了我们的知名度,现在我住的家属院里600号教职工,都认识我了,甚至连门口卖馒头的、开出租车的、理发师傅都认识我,电视的影响确实大啊。
纪连海:出了几本与节目有关的书。我是一个中学老师,要教4个班的高三历史课。和别人不一样,我不是一个学术研究者,只是一个历史知识的普及者,所以我没什么精神压力,有时候念错一个字也不算个啥。我也不在意别人的批评。惟一高兴的是其他中学老师都觉得我为他们争了一口气。
易中天:没什么变化,作为学校老师,我马上面临退休。从表面看起来,还是得大于失,但我付出的代价也挺大的,这一年里,我别的事情都做不了了,只能全部用来忙《品三国》了。
阎崇年:生活和工作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比以前忙了一些。成为畅销书作家的好处是终于可以把多年来想买却买不起的书通通“搬”回来了,现在家里的藏书已经装满了28个顶到天花板的大书柜。
你参与电视最深的感受是什么?
刘心武:在目前这个社会,电视作为一种文化传媒,影响很强大。作为一个边缘人物,我因为这么一个节目一下子成了热点人物,这个我原来没想到。
我觉得自己能在副刊发发文章,写的书能够出版,印个一两万,出版社也不陪钱,我也能得一点小小的收入,有一些读者能读就行了。
现在《百家讲坛》还准备请我继续往下录,这个意向我接受了。《红楼梦》一共36讲,但是节目组只录了23讲,因为当时引发的争论让我心烦意乱,还有一部分没录。
王力群:现在报考我研究生的学生多了。《百家讲坛》是用最通俗的语言把历史的真相告诉观众,我觉得这是一个参与到文化普及工作中去的机会,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机会。史记研究会的大多数同行都非常支持我这个工作,河南大学的很多教师都很高兴,向学校党委、校长建议,说我替河南大学扬了名了,要重奖我。我们校长见了我就说:“你为河大立了大功了。”但也有些朋友说,在电视上讲课对你的学术地位不是增分而是减分。
纪连海:越放松越好,别紧张。电视就是一个传播工具,让我认识了很多朋友,生活节奏因此加快了,和在教室里上课没有什么不同。
易中天:电视成就了我,但是我也得警惕它毁了我,做好了是“双赢”,做坏了就是“双输”。好在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什么硬伤。
《百家讲坛》的负责人把前去做演讲的人分为几种讲法:站着讲、坐着讲、蹲着讲,一屁股坐在地上讲,走到观众席里面讲。
很多人往那一站就是居高临下地训人,而我们中国一个不好的传统教育就是所谓师道尊严,老师往讲台上一站就是先天地比学生高了一等。好像当之无愧地、不容置疑地、不言而喻地、不需论证地自己就是真理的化身,这种态度很不好。
我现在最主张的就是端正态度:我也是人民大众的一员,我跟你是朋友,我们是对等的,我们坐下来聊天,我们来侃历史,不是胡说八道。
《百家讲坛》绝非学术的娱乐化,学术产品娱乐化是死路一条。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我觉得可以用“戏剧化”这个词。看戏和娱乐是不能打等号的。稍微有点文化的人都知道两者之间的差异——戏剧化包括设置悬念,矛盾冲突,人物形象,故事情节,起承转合……这些要素正是《百家讲坛》成功的原因。
阎崇年:因为央视实行末位淘汰,我总算不负编导期望,节目很受观众喜爱,收视率成为了《百家讲坛》的第一个高峰。在收到读者来信时,我想,参与电视的行为还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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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三国》易中天大红大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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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红楼刘心武惹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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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连海讲和珅创下了最高收视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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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崇年专攻清史挽救了《百家讲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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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选”上来的王力群分解《汉代风云人物》
照片由《百家讲坛》节目组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