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友友笃信音乐的“精神力”存在
申江服务导报
马友友
责任编辑:宣晶/文:记者徐文瀚/图:本报资料
马友友:乐手也是运动员
《申》报:名声有没有阻碍你同“丝路”计划中年轻乐手们之间的交流?
马友友:没有,完全没有。我非常清楚比我年轻一两代的人,他们对世界和未来的看法,乃至语言和思维方式都和我这一代非常不同。我仍然好奇,我看到年轻人做好事情会非常激动。
《申》报:那你和他们的差距在哪里?
马友友:巡演时我不能熬夜。我可不能像他们那样在大巴上睡觉。连续缺觉几天,我的身体就会吃不消。
《申》报:当音乐家是个非常繁重的体力活,迄今为止,年龄有影响你的发挥吗?
马友友:我想所有乐手都会在某个时期遇上这样那样的健康问题。我得过几次肌腱炎,所以我尽量小心,战胜伤病需要耐心和毅力。的确,乐手们经常忘记他们同时也是个运动员,要保持演出之前的伸展运动。
《申》报:你退休前的最大目标是?
马友友:我热衷提升文化的地位,我认为音乐和科学一样,都是哲学的一个分支。我希望能使音乐能与政治和经济平起平坐。这个目标能实现吗?如果这个目标能够实现,人们就能过上更快乐、更美好、更有创造力的生活。
马友友11月3日在东方艺术中心的演出很“中国”——曲子《度》是由上海交响乐团委约作曲家赵麟为他创作,讲述玄奘西域求经的故事,吴彤用笙与马友友的大提琴相合,笙如神性缥缈高深,大提琴如人性温润柔和,两者互相映射与交汇,终悟出曲终的平静寂然。
世界级大师马友友肯为赵麟的新曲站台表演,一则为提携乐坛新人,另一方面是因为《度》所描绘的玄奘精神追求与他不约而同,为东西文化交流倾尽全力。
对中国文化有着偏执
采访马友友,最令人头疼的问题依然是他的中文。
马友友听得懂看得懂简单的中文,但他的中文表达力用“糟糕”来形容绝不过分——他只能一个一个蹦动词和名词,其中没有形容词和副词连接。听他说话,哪怕最简单的一个句子都得靠想象力去“完形填空”,交流远不如用英语来得顺畅。但马友友坚持,在上海所有采访与公开讲话都用中文完成,因为人在中国”。“
马友友对中国文化的偏执一半继承于父母,移民法国的父母在儿女幼时坚持教马友友和他姐姐听说中文,练习书法,在家只用中文交流。直到马友友5岁前往纽约,他才放弃中文表达。另一半中文偏执则在马友友30岁踩上祖国土地后才萌发,“当我踏足香港、台湾以及中国大陆时,儿时接受的文化教育和习俗变得那么鲜活,栩栩如生,这里所有的人都讲着我父母讲的话,我感受到一种亲密关系,我渴望了解这里”。
十多年前,马友友重新拾起中文读写功夫,并把每次遇到中国音乐家和来中国演出的机会当做“口语练习课”,操练他的“美式中文”。“马友友知道自己的中文差,公开讲话前,都提前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准备讲稿,哪怕一段两三分钟的发言都要事先组织。”工作人员说,因为要做采访,马友友的经纪人早早征集了记者的问题,并嘱咐不要临时脱稿发挥问题。
表面之下才是真正的音乐
马友友打开自己的随身中文小本子,今次上海之行,他从上海交响乐团的指挥余隆那里偷师来两句中国哲学,“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以及“壁立千仞,无欲则刚”,郑重其事地叫余隆帮他写在本子上。
马友友认为,对于音乐而言,观众所听到的声音部分,“只是露在海面上的冰山出水的山峰,占巨大整体的10%,表面之下的才是真正的音乐”。创作者需要借助音乐传达的哲学精神和世界观,被埋在深海下,而音乐家们,充当着创作者和观众之间或好或坏的翻译者。
“拿到一首乐曲,我习惯性最先去问背后的历史是什么,或者音乐被创作者写出来的意图。有了这些东西,你才能够理解音乐中不同的情感层次,否则,演奏者就是个使乐器发声的物件,是个匠人,永远成不了音乐家。”
当年马友友从茱莉亚音乐学院毕业后,跑去哥伦比亚又转学哈佛读人文学院,就是不愿太早被“神童”的名声束缚,奔波于音乐会和演奏练习之间,成为一个纯靠技术的匠人。
从少年时代,这位“讲哲学的音乐家”就被各路老师批评过“不肯钻研技术”。如今即将踏入60岁大关,马友友的练琴秘诀,依然与众不同:“有时候我能练好几个小时的琴,有时候也许只拉几分钟。我认为,想象自己在练琴,也是练习的一部分。无论是想象自己在练琴,还是真的在练琴,大脑都会建立起同样的神经联系和肌肉记忆。毕竟,练琴重在质量,而不是数量。”
笃信音乐的“精神力”存在
和许多中国培养出的比赛型音乐家不同,马友友从不靠技术打动听众,他笃信音乐的“精神力”存在,颇有点哲学系毕业生的玄乎风格。
因此,对欧洲古典音乐研究得越深入,马友友就越是想探究其他古老文化的音乐表达方式,尤其是同他息息相关的中国。
15年前,马友友一力创建“丝绸之路”音乐组织,并执行“丝路计划”,招募亚洲和非洲的音乐家与美洲音乐家碰撞合作,探索音乐中存在的哲学共通性,再通过音乐表达出来。计划实施到如今,已招募了有将近40位音乐家参与,专辑也发行到第五张《APlaylistWithoutBorders》。
今年秋天到上海演出《度》,马友友特地选择了“丝绸之路”组织的中国音乐家吴彤与他合奏。
“我与‘丝路’的所有乐手们互相信任,我热爱和这些人合作,也希望和他们达到深层的信任。信任的前提是我们有共同的价值观:我们在一起,为某一样比‘自我’更大的事情而努力,我们要呈现的是力量的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