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是肖邦诞辰200周年，全世界的音乐界都在以各种音乐会的形式纪念这位伟大的钢琴家，而肖邦的祖国——波兰，更是建立了纪念肖邦诞辰200周年全球委员会，在超过一百个国家的名单中，包括我们认为几乎是不可能的沙特阿拉伯也位列其中，可见肖邦的影响力之巨大。今年8月，我作为北京晨报的记者，有幸受波兰文化部的邀请远赴波兰，在肖邦的“家”中亲眼目睹、亲身感受波兰的“肖邦年”。
“符号”肖邦
华沙是一位似曾相识而又极为陌生的城市。它古老的历史痕迹在“二战”期间到“二战”结束后的一段时间里几乎被全部抹去，50多年前的城市建筑带有我们似曾相识的苏式建筑痕迹，而包括皇宫在内的华沙老城，其实都是近20年来的复原建筑，带有浓郁但做过减法的圣彼得堡巴洛克风格。如今的华沙老城依然是华沙的旅游胜地，这里有肖邦的10余处“足迹”，还有钢琴艺术的耶路撒冷——圣十字大教堂——肖邦心脏的安放地。老城的中心广场格局很像是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的中心广场，不同的是，后者是以皇宫、教堂环抱，而前者竟然只是当年的居民楼。据说如今这里的房租奇贵，但很吸引外国人在这里，也许能够更多地感受到肖邦的气息。
漫步在中心广场外围的一个庭院，一家门庭冷落的餐馆前摆放了20来张桌子，却只有一位老人就餐，餐馆门口坐着两位身穿艳丽民族服装却无事可做的服务员，忽然餐馆中传出钢琴演奏的华彩乐音，我第一个反应是“肖邦！”但随即听出这其实是钢琴版的柴科夫斯基的《天鹅湖》幻想曲，探头看去，一位穿着传统民族服装的老太太正在忘情地弹着钢琴。回过身来，两位欧洲游客走近，听到琴声相视一笑：“啊！肖邦！”
看来，即便是如此“世界”的肖邦，即便是在古典音乐故乡的欧洲，在今天，肖邦的音乐也并不一定广为人们所熟悉，“肖邦”更像是一个符号，只要是钢琴，人们第一个会想到的就是肖邦；而在波兰，只要听到钢琴声，那就必定是肖邦……其实，肖邦作为波兰的“符号”，他所承载的意义早已超越音乐、钢琴的范畴，肖邦就是波兰的象征。
“遗产”肖邦
在我们的采访中，纪念肖邦全球委员会主席、波兰前任文化部长东布罗夫斯基转述伟大的钢琴家鲁宾斯坦的话是颇有代表性的，“我发现，巴赫不太流行，法国人不爱老柴，意大利人不爱莫扎特，但肖邦却没有人不喜欢，他属于全世界。”正因为此，今天的波兰人认为“肖邦不需要波兰，是波兰需要肖邦，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作为世界文化遗产的一部分，肖邦都是波兰最值得在世界上骄傲的。
为了今年的肖邦诞辰200周年，波兰政府不遗余力从各个方面和层面大力推广肖邦，其中最主要的国际音乐活动跨越整个2010年，项目种类之庞繁，参演的世界明星级音乐家之众多，都是前所未有的，内容涉及了钢琴、交响乐、歌剧、芭蕾乃至爵士乐、流行音乐等肖邦时代还没有的多种音乐形式。而记者所采访的“肖邦与他的欧洲2010”音乐节，则是波兰全年纪念肖邦的高潮。下一个高潮将是5年一届在10月底举办的肖邦钢琴大赛。
“足迹”肖邦
肖邦年在华沙几乎无处不在，在华沙机场你一眼就可以看到“肖邦年”大幅的广告招贴，在肖邦离开波兰前最后一场公开音乐会所在地华沙国家歌剧院，在华沙爱乐音乐厅乃至很多街市餐厅都能够看到“肖邦年”的招贴。波兰政府返修了一座古老建筑，建立了全新多媒体的肖邦博物馆，而华沙老城街道上的15条“肖邦长椅”，不仅标志着此地为“肖邦心脏安放处”、“肖邦经常演奏管风琴的教堂”、“肖邦最喜爱的咖啡馆”……还别出心裁地在长凳上设置了按键，观光客们在坐下休息的时候，只要按下按键，就即刻听到肖邦的波罗乃兹、玛祖卡、夜曲……你也许会因为这短短的几分钟接触到了肖邦，并且就此喜爱上了肖邦。
在肖邦博物馆，能看到波兰唯一一件肖邦乐谱手稿真迹，还能看到肖邦用墨水笔线条潇洒的风景速写，还有一架肖邦最喜爱的1848年产法国普莱耶尔钢琴，钢琴周围有华丽的沙发环绕，被摆放成肖邦在巴黎家中的格局。
“精神”肖邦
主人为我们安排了多场“肖邦与他的欧洲2010”的音乐会，一场有爵士乐队演奏的肖邦钢琴曲颇为另类，不过阴差阳错，我却走进了与它一街之隔的华沙爱乐音乐厅，波兰人引以为骄傲的华沙交响乐团正在与三位歌唱家演唱奥地利的莫扎特、法国的梅耶贝尔、意大利的贝利尼的歌剧作品，主办方意在让人们了解肖邦受到了谁的影响后又影响了谁；另一场华沙交响乐团的音乐会的钢琴演奏者是一位年仅16岁的波兰钢琴天才让·里斯耶茨基，13岁时一鸣惊人，如今他兼钢琴家和作曲家于一身，已颇具明星相，音乐会上盛装少女“追星族”人数众多；没有来得及领略钢琴名家皮雷斯的风采以及布吕根率领的18世纪管弦乐团用肖邦时代的乐器演奏肖邦和他那个时代的音乐的确有不少的遗憾，但我们还是亲身见证了“肖邦与他的欧洲2010”的最高潮——钢琴女皇玛尔塔·阿格里奇、大提琴名家米沙·麦斯基与华沙交响乐团的肖邦第一钢琴协奏曲和舒曼大提琴协奏曲。那场音乐会惊动了包括波兰总统在内的华沙各界名流，甚至卖出了几十张站票，人们就像是在聆听那个神在歌唱，他们的虔敬和喜悦是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他们不吝一次又一次起立鼓掌向玛尔塔致敬。此时此刻你会真切地感受到肖邦的精神已经刻在了波兰人DNA链条中，在他们的血脉中流淌着波罗乃兹、玛祖卡的旋律和节奏，一旦被激发，便会产生巨大的群体共鸣。
“世界”肖邦
中国人对待舞台艺术的传统是“文化搭台，经济唱戏”，但是在波兰，人们仍然保持着对艺术的崇敬，“肖邦年”是在相当单纯的音乐艺术欣赏、普及教化中进行的。波兰人希望通过全球肖邦年的活动，影响全球的人关注肖邦，进而关注波兰。所以，他们的心态是相当开放的，而在这一点上，好古为尚、追求原汁原味的中国人似乎并不太理解。“肖邦与他的欧洲2010”组委会负责人斯坦尼斯拉夫·莱斯切茨尼斯基在接受采访时对记者表示，中国的傅聪是肖邦玛祖卡舞曲的专家，“我们邀请他来参加肖邦年，就是要让他教给波兰人如何演奏肖邦的玛祖卡。” 莱斯切茨尼斯基认为他推崇外国人以自己的艺术经历结合肖邦的波兰民族精神演绎出来的肖邦，并举例几年前有日本钢琴家模仿波兰风格演奏肖邦，“但很失败”。“我们希望外国的钢琴家能够发挥自己的天赋，展示出不同于波兰的肖邦色彩和风格，我尤其敬佩个性强烈、风格独特的钢琴家波格莱里奇，他不仅在向人们介绍肖邦，还以自己的艺术个性改变着肖邦。尽管华沙肖邦音乐学院的教授们厌恶他的风格，但我还是坚持经常请他来华沙举办音乐会。我们认为，肖邦是属于世界的。”
晨报记者 李澄 文并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