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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谋畅谈《三枪》和奥运会开幕式(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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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在期待这一次的张艺谋

如果说此前的《红高粱》《秋菊打官司》《活着》我的父亲母亲》,都只是在你心里烙下了他是个文艺片大师印象的话,21世纪来临,开拓出一个商业大片与票房时代的《英雄》却意欲颠覆这个印象。《十面埋伏》《满城尽带黄金甲》一系列商业片伴随着张伟平的特色营销,疯狂收获票房,也引来文艺青年的疯狂唾骂,大家似乎认定这个大师就此“堕落”。

是这场奥运重新“打救”了他!张艺谋史无前例地受到全国人民的爱戴,期望值无形之中升到了至高点。那么《三枪拍案惊奇》会带给大家惊喜并再玩一次巅覆么?它真的能让张艺谋承受住我们的空前期待与追捧么?又或者这始终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

《三枪》就是在这样的悬念中揭开了神秘面纱。前来的演员一字排开,但张艺谋仍是最大的主角。发布会后我申请的是第一个专访,他仍是那副精神矍铄的模样。导演问我这些年都干啥去了,我说“办杂志了”,顺手送上几本,导演笑问“是否没有发行到北京啊”,我回:“早发了,但您肯定不会上报亭买杂志吧。”这样的聊天氛围最近一次已是2005年了,与他随行去夏威夷和东京电影节,采访《千里走单骑》,还在我们周刊的试刊上发表了对他的独家专访。再上一次则是在他的北京工作室采访《十面埋伏》;再再上一次,是与他一起去美国柯达剧院奥斯卡颁奖现场见证《英雄》参赛……哎,只能叹时光荏苒。

南都娱乐周刊执行主编:谢晓

谢晓

南都娱乐周刊执行主编,活跃在采访前线近十年,最早包装推出国内娱乐圈“四大花旦”,曾策划推出明星对话录《嘴上的娱乐风暴》。

张艺谋

著名国际导演,凭借《红高粱》、《秋菊打官司》、《活着》蜚声海内外。2008年导演奥运开幕式后,更是赢得了国人的一致赞美。

关于奥运开幕式

“我当时感觉就是‘完了’”

张伟平对外宣称老搭档张艺谋执导了奥运会后,身价暴涨、加上中国老百姓的、国家的表彰和世界范围的关注,所有的人都在给张艺谋扣帽子,而且越戴越高。但是这顶帽子却也像个沉重的十字架一样背在了他的身上。提及筹备奥运会期间所承受的压力,即使是身经百战多年,顶着唾沫星子成长并壮大的电影大师,也难免心有余悸。开玩笑地说:“万一砸了,到时候全中国人民都恨你。我只能流亡海外,而且还得是没有华人的小岛。”他赋予了北京奥运会举世瞩目的美好,至于奥运会给予他的一切,虽然嘴上不说,其实老谋子心里却门儿清。

谢晓:您接受采访说导奥运开幕式时挺焦虑的,那什么时候您没有焦虑了?是那天晚上播出以后吗?

张艺谋:没,那天晚上更焦虑。焦虑的原因慢慢从长说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现场只是几万观众,几亿中国观众都将通过转播来看。我以电影导演身份,跟两大转播公司沟通是最多的。连国际奥委会官员都说,艺谋,这回北京奥运会的转播应该是迄今为止第一了,因为你是一个电影导演,又是一个视觉导演,所有人都服你的气。你看,以前这转播公司,跟这导演说话动不动吵架,现在到你这儿全都是低头哈腰的,永远在同意。我很在意转播,和他们开了无数会。然后表演开始了,大概是演完击缶吧,开始演五环升起,在这个点上,我们音乐总监,脸色煞白,跑过来悄悄跟我说:“导演,你赶紧干涉一下啊,这个转播不行啊!”“怎么不行啊?”“哎呀反正是说不清,你赶紧想办法,你赶紧现在去一下转播室说。”“我说不行啊,转播室在哪呢,寸步难行啊,而且正指挥呢,马上升国旗了。”他就“哎呀”唉声叹气地走了。就他这个报信,让我整个过程很郁闷。我跟你说心里话,我当时感觉就是“完了”。

谢晓:但是实际效果还不错啊!

张艺谋:我不知道嘛,我一直在指挥,没看到转播。8月8日晚上,所有仪式一结束,马不停蹄拉我们全班人去中央台去做什么节目,强颜欢笑,谈成功经验,我心里一直很别扭,很想了解观众反应怎么样。大家都说很好很好,我觉得人家都在安慰我。差不多郁闷到一两点,所有活结束了。我一个人开车在三环路上,看到我的手机的短信,都是亲朋好友发的,也都是高度夸奖开幕式。我还是不相信,因为这都是自己人啊。我还是觉得完了完了,明天早上可能一片骂声……第二天早上我到了办公室,我让工作人员给我上网看一看,好像很多人都在说好,我心里还是在怀疑,觉得这可能是新闻管制吧。一直到8月9日中午,我仍旧觉得可能在老百姓心目中不好,或者差强人意吧。大概到了第三天,8月11日,网上的评价大部分都说不错,我才相信是真的。

谢晓:没有国家领导人给您打电话?

张艺谋:没有,哪有,哪能随便给我打电话。我们那时候见国家领导人见多了,都是汇报,都是安排,有中央机关、国务院或者公办安排,一级一级带着方案汇报,都是很正经地开会,我个人没有可能有这个热线的。

谢晓:有给自己庆祝一下吗?

张艺谋:那时候这个劲儿都过了,提心吊胆好几天,谢天谢地,可松了一口气。

谢晓:当时有没有设想到最坏的结果?

张艺谋:最坏就是所有人都说不好嘛。他们都给我设计了一条出路,说我必须流亡海外了,而且还得找一基本没有华人的小岛。(笑)说导演你还敢出去吃饭?隔壁过来拿酒瓶子就砸你脑袋上了。老百姓会恨你,说你给我们丢脸了,谁敢担当?不是你个人的功名利禄,是说你把我们百年不遇的机遇都给弄砸了。这真叫无颜见江东父老。这是真的心虚的想法,可能谁在那个位置上都会有很大的压力。其实是决不能砸!不敢往下想。

谢晓:后来看了转播满意吗?

张艺谋:坦率地说,做得没那么差,但实际上可以做得更好。都是同行,我都是很尊重的。BOB的转播就比我们好。同样资源共享,外国的比我们用得好。

谢晓:张伟平说您导完奥运后身价倍涨,涨成什么样了?

张艺谋:不知道,身价是无形的吧。(那有感受到自己地位越来越崇高吧?)地位的崇高你可千万别当事儿。我想着这事儿那我累死了,跟上市似的。我得想,哦,拍完奥运会,我现在市值多少,每天升幅多少。

谢晓:您就从来不给自己一个比较乐观积极向上的评价么,总这么压抑自己?

张艺谋:我还是愿意回到一个普通电影导演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因为这样我会觉得比较真实,我不能生活在荣誉中,或者生活在想像中、生活在伟大中。如果要生活在伟大中,这没法弄,包括执导奥运会开闭幕式,我自己都觉得这是历史给我的机遇,不是我自己有什么了不起。中国有一句话真的是很实用的,就是说,中国这样制度下的国家,它真的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奥运会就是集合这么多资源,是办大事的代表。所以实际上是时代给了我这个机遇,不是说张艺谋有如此了不起,我也做了正确的选择和坚持,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认为这个事让我怎么着。你看我还担惊受怕了,觉得不好交代了。所以基本上跟价值的估算(个人的这个),真没有往这想。回到电影上,我就一步一步拍电影。我最希望的是看到好的剧本,让我能少一点担当编剧工作,让我好好去拍电影,这都是我最实际的想法。当然,你不可能不意识到,老百姓愿意关注你,因为奥运以后,你更热闹了,人家说你更多了。当然这个也会过去。我就不信三年五年十年,你还提醒人家,哎,2008年奥运会。

谢晓:但您肯定名留青史了。

张艺谋:青史不青史,那是国家和民族的大事情。我自己不是那么在意。但是你说我淡漠、超凡脱俗到这样一个品格,如此高尚,我也不是。啥事我都知道,发生了变化我也都清楚,但是我就是以平常心看,不咀嚼它,不玩味它。

谢晓:但平常心不就是该高兴时就高兴嘛。

张艺谋:是啊,你不能扫大家兴啊,忙了三年,这个团队,一看点火成功大家庆贺,你哭丧着脸当然不行啊,何况我当时没看到转播,只是担心,并不完全失败。后来我出来媒体追着我打分,那名言不就出来了,还记得不,“我给团队打一百分。”(早就想好了的吧,)不是,是临时的,但我是想了一下说的。就是基于当时的心情,我对自己的工作不满意,沟通还没弄好,但团队尽了最大的努力。

谢晓:您导完奥运开幕式后,对您的创作心态有没有大的影响,有人评论您更加自由了,真正放得开了。

张艺谋:我觉得是更加自信了,已经指挥了这么大个战役,现在这些,都是小打小闹了。不过对电影来说,不分大小,任何好电影都是很难拍的。你问所有一路走过来的导演,你有没有最满意的作品,搞不好都回答没有。因为拍到那么完美的程度,是每个人的梦想。所以无论大小,难度都是一样的,但是从指挥系统上、制作系统上、呈现系统的技术水平上来看,当然,奥运以后,电影就是个小菜。

关于《三枪》

“怕恶俗,我就不拍贺岁片了!”

张艺谋自己的话来说,执导完盛大的奥运开幕式后,再玩任何形式的电影,对他来说都是小菜一碟。所以当众多导演还在为自己的大制作蓝图敲锣打鼓,卖力吆喝,觅求各方财神爷的时候,头顶着奥运光环回归电影的张艺谋选择放弃人海战术,另辟蹊径,打造出了这部投资不过几千万的翻拍剧《三枪拍案惊奇》。这部被导演定义为“喜闹剧”的贺岁电影,集合了2009年内地极具人气的演员阵容、二人转演员惯使的语言包袱和疯狂搞笑的肢体动作,还有《武林外传》中小品似的喜剧桥段……“电影是对投资人负责的艺术”,张艺谋在不违背市场规律的前提下,在挑战自我、寻求创作乐趣的基础上,在向好莱坞商业片“学习”的过程中,把“命运原本是孤独无助和荒诞的,偶然改变世界,偶然改变命运”导演最想表达的思绪情怀,用当下最流行的元素和“喜剧+惊悚”的外壳包装得雅俗共赏,势必不难在赢得票房的同时,还能逗乐观众。

谢晓:《三枪》可不可看作是您的过渡性作品?

张艺谋:那不会。在创作理念上和创作思想上不会把它看为过渡。只是说因为那个东西(《金陵十三衩》)要放一放,那么我们重新上一个题材,只是一种调整。不会因为调整,把作品本身当作过渡性的东西。因为,我们那时就在谈,拍个什么呢?眼看着到2009年1月份了,后来说根据这个情况,只能拍个贺岁片,因为正好差不多夏天拍,最快是年底上,春节以后筹备,那这样一想,好,我们就拍个贺岁片。所以基本上属于堂而皇之地要拍贺岁片。不存在过渡的问题。就是你要拍个什么,当你明确要拍什么,马上找题材,这才考虑到改编。

谢晓:那您当时想到贺岁片是不是一定得是喜剧呢?

张艺谋:当然有别的选择。一开始我按照《血迷宫》的原作,只是想拍一个悬疑。后来张伟平又提议小沈阳,我又在考虑,那就做一个彻底的改变,就加进了喜剧的成分。从我个人的创作来讲,还觉得挺挑战的。因为它分明是一个悬疑片,而且很冷峻,要愣给它打造成这样一个模样,这实际上是很有创意的一个事情,对导演的二度创作来说,风马牛嘛,这是最好。所以我也是从创作上来说,我还真是喜欢这个挑战和这个尝试。这一点还真的不是完全从商业性上去想的。

谢晓:原来更多还是在挑战自己,也有创作的乐趣啊。

张艺谋:当然要有乐趣呀。导演要没创作冲动的话,就是那儿有天大的馅饼,说这商业上太需要了,你也没有真正的创作热情,对吧。我是真的很愿意尝试这个。我估计前面我有点基础,你看《有话好好说》,包括《红高粱》,里边有时也有点笑,有点闹,也有载歌载舞的。后来的《秋菊打官司》,甚至《活着》,我的电影里好像还老有点这个,让人要笑一下。所以我一看,哎,我好像有点遗传吧,哈哈,所以后来我就说咱们摆开阵势,摩拳擦掌,调兵遣将,咱们正经地喜闹,不是以前那种无心插柳。

谢晓:但是它的这种喜剧风格跟您以前拍的还是不一样的,它有许多现代元素,您的学习能力好强啊,现在的年轻人喜欢的恶搞,还有Rap,您有专门研究年轻人市场吗?

张艺谋:哈哈哈,那不错,你表扬我了。其实我不是研究,我只是爱看东西。我晚上睡得很晚,不管工作多晚,我自己熬夜也要到三四点。基本上一两点以后,我就是博览全书,再加上看电视、上网,再看上一张两张三张碟。大概就是这种长期的生活习惯,我觉着我的社会信息还挺时髦的,我经常跟我们工作人员讲这事那事,很流行的,我全都知道,新名词、新事,我一点不落。不是为拍电影作准备,只是长期准备,所以你说得很对,我们怎么搞,怎么让人笑,就像色彩一样,我们是靓丽混搭。这靓丽混搭是时髦。去年你看米兰啊,秋冬季就是靓丽混搭,大牌子都是。(这您都知道啊?)当然了,所以我说我们这个色彩既然这么时髦,我说我们可能的话,就够到年轻人那头去。有时候也稍微有点无厘头的,都有可能。实际上,只是选择一种讲故事的方式。但是你从我骨子里看到,这里边有我要表达的东西,否则我也抓不住重点。就是我用各种行为结构强化它,把原作中的误会放大,放大成唯一的载体,就是所有人在误会中,所有人在阴差阳错中,这样子确实就有点像一个寓言了。这就是承载了我自己的那点情怀吧。你知道我拍电影是我所谓的兴趣,根子上总要表达点什么,这是老毛病了。导演要有一句话,俗话讲的,中心思想嘛。导演要有一句自己挺想说的话。然后以这句话为出发点,去用所有的东西组合它。当然电影出来后,导演那句话在不在,已不重要了。这句话就成为我的起跳点。然后呢,悬疑也是包装,这个喜剧也是包装,怎么分配也是包装。

谢晓:您刚才说到中心思想,我觉得这次还包藏得挺好的。

张艺谋:形式和内容做得还不错。没有刻意把那句话放大,让它融于情节中,融于吸引人的悬疑中,另外喜闹剧的包装,有时尚的潮流,但是跟悬疑结合呢,也不觉着别扭,我自己觉得这次掌控得还可以吧,没有露大怯。所谓露大怯就是没有重大失误。

谢晓:《三枪》加了这么多流行商业元素,有没有担心评论说恶俗呢?

张艺谋: 那就别拍贺岁片,张艺谋拍贺岁片就俗了!我不想顶着大家对我的期待,会很累。导完奥运后好像全世界知道我了,从此以后一盘子搁这儿了,每走一步它代表什么,那样很累。现在要谈商业电影,不要用文以载道的角度谈,长期以来,我们的评论,文化人的心中,总是扬文抑商。稍微一弄,这边就谈那边去了,那边高尚得不得了,这边就是臭大粪。这种评论和情感意识真的会影响年轻人,刚毕业的年轻人一看那就是艺术家,就会往那走。你看我们国家现在老说抵抗好莱坞,我们有几位出色的商业片导演?几乎没有。我们要锻炼,不锻炼的话,只要一取消20部的配额后,你马上完蛋。当青年观众一看国产片就形成难看的观念时,你最深刻的文艺片他也不看了,那就真的失去观众了。何况最精彩的文艺片也不是导演掏腰包拍的,还得有人投资啊,所有的东西都是连环的因果的,所以我还真的是一直在大声疾呼:要拍商业片。张艺谋好像说起来是这个大师那个大师,但别拿自己当大师,你拍个贺岁片怎么了,拍个喜闹剧,我觉得很好啊,是个锻炼啊。不用在意别人说什么,但我看媒体的提问还隐隐透着点贬意,觉得你张艺谋一做这事就有点失身份吧。

其实这样就是把东西固定化了,我倒觉得多元一点看吧。《三枪》拍完以后,也许大家觉得还不够好,我要锻炼嘛,好,那我过几年冷不防拍部《四枪》呢?冷不防那个拍得很精彩呢?有你满足的人文情怀呢?有你满足的艺术探讨精神呢?它要不幸有了呢?它又很卖钱,那岂不就是雅俗共赏了!电影不能对比,是一个应景的现实的节令性作品,是流行的所有元素搭在一起,是与时代紧密配合的。电影艺术家还真不是另一种艺术家,画家、小说家,还真别想着传世。拍得再好,三周就下了。排行榜再靠前,半年总该过去了吧。至于从片库里拿出来写本书的,能有几个?再见了观众说你的电影影响了我一生啊,我觉着是戴高帽子,影响你一生的事太多了。那是人家见了你致敬,你可千万别把致敬从此当补药吃,我反正没有一部电影影响我一生,好就好嘛,有时回答外国记者的问题,老说你最喜欢的电影或导演,我还不能马上说出来,只是说出一堆。从这个大层面来说,我们拍这样的一部电影,张艺谋应不应该拍都是个话题,所以要抛开这个,光看这电影就行了。

关于中国电影产业

“这是一个两条腿走路的时代”

当独立电影人发觉自己寄身于体制之内已经无法进行个人表述,由着真实被蒙蔽的时候,独立电影,便成了唯一的选择。然而当曲高和寡,票房惨淡的时候,商业片便成了救世稻草。所谓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为了这两块肉搞得自己不伦不类的角色比比皆是。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的想法,固然是不明智的,但是像王晶那样一点都不嫌弃铜臭味儿,为了商业而商业的做法,也并不是智者所为。所以多年过去,张艺谋聪明地坚持追求着他的“两天腿走路”的理想,甚至大声疾呼在今天这个“两条腿走路的时代”,艺术片、商业片两手都抓,两手都要硬。从影片质量来评判,就张艺谋而言,从艺术到商业,即使被称为堕落,也并不可耻。

诚如威尼斯电影节主席马克·穆勒所说:中国电影不能再孤芳自赏,自我陶醉了。时代缔造英雄,而英雄需要的是:知己。

谢晓:您希望票房在贺岁片里拿第一么?

张艺谋:不知道啊,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其实最早触及票房的是《英雄》,那时对票房还很淡漠,大量集中在过去的观念中,从《英雄》开始,我们突然触及到了一个所谓的商品经济的时代,那个数字给了好多人一个刺激。从那时谈这个事件可以从这个方向去进军,都有这个可能性了。电影票房我很希望十年之内中国电影单产达到2亿美元,15亿人民币,真到这一步,我们就是全世界三大市场前三名了,那时候全世界都得为我们倾斜,包括文化。如果用电影讲文化,一定不是独立存在的,一定依附在这样的市场结构中,到那时我们成为三大电影市场,中国人的喜怒哀乐,全世界做电影的人都得照顾我们,都要想着你的口味,那时你就有你的空间了,包括输出你的文化。

谢晓:感觉您现在很乐意拍商业大片,会不会回不去再去拍文艺小片了?

张艺谋:谁说的?我接下来《山楂树》就是文艺小片。那个剧本投资也不会太大。那个剧本写得很好,像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缩影,我很喜欢,特殊时代对纯真爱情的描写的细腻与感人。还有一个它突然在2007年很火,说明在今天的商品社会中,大家对真情这个东西都还是很感动。真正的感情故事是可以跨越时空的,我觉得那个故事的魅力就在这里。虽说我是个过来人,但是拍好也很难,要狠下功夫。这就是个小文艺片吧,而且是正儿八经的文艺片。

谢晓:还是打算两条腿走路?

张艺谋:对,我很愿意,但也不能刻意安排。还得看,碰到什么拍什么。从中国电影事业的大局看就是,中国一定要有一批好的商业电影年轻导演,要有一个团队,这个市场就会兴盛下去,好的商业片是有人文寄托的,不是垃圾,大家现在学习阶段,从我个人来说两条腿走路也挺好。此前没想过,“第五代”刚出山时完全没有商业意识,没有面对好莱坞意识,这就是时代。可能今天每个导演都得锻炼两条腿走,单一发展也许可以,做得更好就得两种都拍。现在是一个时代,两条腿走路的时代。

谢晓:中国电影未来应是大片的天下么?

张艺谋:不拿大小作概念,笼统地说应是百花齐放。但未来十年,在我们飞速发展的阶段,还是要先培养商业电影的优秀创作团队。

关于个人

“再拍十部电影”

乍听田壮壮导演叹岁月无情,欲“卸甲归天”的感慨,张艺谋只是笑,并不认同。几年前他就说过,只要有人投资,我的电影就要一直拍下去。看来这句话,至今仍是算数的。他给自己定了一生三十部电影的计划,活到老拍到老,拍到老学到老,他坦言:“电影带给了我青春。”当百年之后,人们重新审视张艺谋留于世间的痕迹时,那么一场精彩的奥运会和这三十部电影已经够他名留青史了。

谢晓张伟平说您现在一提人海战术就很烦,不想再用。

张艺谋:我觉得这是他针对这个片子说的吧。现在要打扮这个孩子的时候就得这么说。人海不人海不是我第一考量的。其实在个人的创作上倒真没有所谓的战略思考,还是看剧本吧。这个剧本我喜欢,我就拍。

谢晓:片种方面还有没有自己想尝试的呢?

张艺谋:那当然有很多种啦。因为电影是拍不完的。一个导演很有限的,二十部左右,多一点的五六十部,少一点的七八部,我现在已经二十部了,很高兴了,身体还健康,看起来还能多弄几部。我自己算了下,三十来部打住了吧。如果身体还健康,再拍十部吧,那都已经算长寿的了。一生三十来部吧,不高不低。

谢晓:您现在还特勤奋,壮壮就说进入这个年纪可以喝喝茶了,您想过退休吗?

张艺谋:他当教授嘛不一样(笑)。身体健康、有投资就一直拍下去。因为有投资就意味着有观众看,那就拍吧。因为我的职业是这个,我个人最喜欢的事情也是这个,所以也做不了其他事情。我个人的感觉是电影带给我青春。其实这个工作很辛苦,坦率地说。在镜头花絮里,我都是张牙舞爪、喜笑颜开的,其实是他们剪花絮剪得集中,苦恼和郁闷的时候相当多。因为你热爱它,你不觉得辛苦。也不是很享福,还是要付出很多,未知数也很大。

谢晓:您认为事业的成功在男人的幸福感里占了多大的比例?

张艺谋:看人。对我来说可能占据了大部分。(有百分之七十么)这可不好说。

谢晓:看您很低调啊,基本很少参加各种发布会,是刻意保持这种神秘么?

张艺谋:我哪神秘,那我是真不爱(凑热闹),我也是节令性产品啊(笑),该宣传了就出来呜啦呜啦,哈哈。

(采访助理 宋寻 录音整理 曾明辉 摄影 邵欣)

主编手记

老友相见

或许是老友相见氛围轻松,导演并不拘泥于作品本身,畅谈起奥运和电影产业来,而我们也抛弃了原本功利的提问,开心地听他娓娓道来。“奥运弄砸了只能流亡海外”,你能从他的调侃中感受到当时的压力与焦虑;“人家见了你致敬,你可千万别把致敬从此当补药吃”,看似严肃的导演原来不乏幽默;“青史不青史,那是国家和民族的大事情,我自己不是那么在意”,时刻保持高度清醒。一点都没变,还是我认识多年的那个张导演。所以我也不再急迫地想从作品《三枪》中寻找一时答案,我相信我的直觉。聊兴正浓,不经意间近一个小时过去,工作人员不停前来打断,导演才终于停止,每次聊天都能了解他最新的思想进展,真是有点不舍,话题未能尽兴。离开房间时,我已在内心期盼他的下一部作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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