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报记者刘嘉琦 1984年出演陈凯歌导演、张艺谋摄影的《黄土地》的男主角，之后王学圻又在《大阅兵》、《代号美洲豹》中挑大梁……仔细看王学圻早年的作品表，还能找到何平、李少红等多位第五代导演的名字，可之后接连错过了《霸王别姬》、《荆轲刺秦王》等影片，王学圻显得有点落寞。《黄土地》推出22年后，陈凯歌再次想起了老搭档王学圻。一个“十三燕”几乎盘活了王学圻的表演生涯。除了金鸡的认可、金马的提名，王学圻更多是得到业内人士的首肯。已经上映的《麦田》、《建国大业》，即将上映的《十月围城》，正在拍摄的《剑雨江湖》，都有王学圻的名字。在吴宇森总导演的《剑雨江湖》开机当日，王学圻接受了早报记者的专访。说起“十三燕”，王老师的话匣子就关不住了，“凯歌跟我说，我一辈子都在等‘十三燕’这个角色。他说对了！我自己现在回头想，‘十三燕’真的是我表演生涯的一个新起点。”
得到《黄土地》，错过《霸王别姬》
据王学圻介绍，他是《梅兰芳》第一个定下的演员，当中还有段让人哭笑不得的插曲。“我跟凯歌有挺长一段时间没联系了。所以他第一次打电话找我的时候，没说演戏的事儿，我们就吃了个饭。我当时虽然感觉到他是要找我演戏，但他没说，我也就没问。”后来的第二次见面，依然是叙旧。直到第三回，陈凯歌才提出想找王学圻演《梅兰芳》，“但当时剧本还没出来，他只是提了个意向，也没说死。而且我想，这个角色是唱京剧的，这方面我一点不会，所以也没满口答应。”邀请的事到此告一段落。很长时间后，王学圻接到陈凯歌一则模棱两可的短信，他的理解是，这次合作可能要黄，于是回复：“凯歌，没关系，咱们下次有机会合作。”“回了那个短信，我就上了飞机回北京。等我下来后，一开手机，一条条短信进来，我都看傻眼了。然后我接到制片主任的电话问，‘王老师你怎么回事啊？’我说，‘不是不行了吗？’他说，‘怎么不行了呀？哪不行了呀？’”
其实不能怪王学圻把陈凯歌的短信理解拧巴了。实在是他跟陈凯歌错过了太多次。王学圻说，他表演生涯中最失落的一段就跟陈凯歌有关。“拍《霸王别姬》前，陈凯歌还在美国，他最早是给我打的电话。说有个本子，我跟张国荣合作。”一直等待下文的王学圻，最终却等到《霸王别姬》的投资方选择了有京剧功底的张丰毅。那之后，陈凯歌在写剧本时就通知王学圻，让他在《荆轲刺秦王》中扮演荆轲。可陈凯歌最后又没能说服投资方。
“现在想想，一报还一报！”王学圻自嘲说，“当年演《黄土地》的时候，陈凯歌、张艺谋他们定的是别人，结果我把别人给顶了，所以后来别人把我给顶了，也正常。”
“十三燕”是我在陈凯歌面前的一场考试
虽然王学圻认同陈凯歌说的，他一辈子都在等一个角色，但在他的设想中，这个角色应该不是党支部书记就是飞鹰大队长，“我从来没想过会演这么一个陌生的角色，梨园对我来说隔得太遥远。”但陈凯歌想到了王学圻，或许就像当年他找王学圻演《黄土地》时一样。“最早找我演的是《一个和八个》。那时候是张艺谋看了我演的八一厂的第一部电视剧《我是海燕》的剧照，就到八一厂借调我，但那时我在另一部戏上。而且那时候我哪懂得那是个机会呀？也就错过了。”
后来，正在拍另一个戏的王学圻，巧合地跟正在写剧本的陈凯歌做了一段时间的“邻居”。“那时候，我们俩经常出来喝个水，抽个烟，聊几句。”之后，陈凯歌主动跟张艺谋说，让这个哥们演《黄土地》吧。早肯定过王学圻的张艺谋爽快地答应了。
“对我来说，22年后再合作陈凯歌，有点像一场考试。对他来说，风险很大，找一个没学过戏、不懂京剧的演员。我希望22年后，陈凯歌看到王学圻有长进。”还有一点让王学圻下定决心演好‘十三燕’的，是陈凯歌带给他的感动，“刚进组时，陈凯歌跟我说了一句话，‘学圻，这个角色，拜托了！’”
抱着这样的态度，《梅兰芳》的拍摄几乎成了陈凯歌和王学圻的一场较劲。据说，第一天拍戏，一连二十几条都没过。王学圻当时脾气就上来了，可陈凯歌还在监视器后面说：“学圻，这还是你。”“也就是他，换了别的导演，我早不演了。”王学圻笑说，“但那时我是真急，剃了头，换了衣服，怎么还不像呢？”
僵持了几天后，陈凯歌开玩笑地说：“学圻，你能不能用那种声音说台词？”“我当时很别扭，因为那么说话感觉很像太监……”王学圻说他内心挣扎了很久，在演十三爷跟费二爷讨论梅兰芳送来的挑战书时，将“这是俩人的笔迹”第一次以戏曲腔说了出来，“当时监视器后的陈凯歌都跳了起来，学圻快来看，这不是你啦！”
据说，在全片杀青的那天，陈凯歌对王学圻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模仿王学圻当时的声音，来了句“这是俩人的笔迹”。
如果不遇到“十三燕”，可能我就退休了
遇到“十三燕”前，王学圻的作品也算丰富，但对观众而言，他只是一个演技好的演员。但在“十三燕”后，王学圻成“角”了。陈凯歌在看完成片后对王学圻说过一句《梅兰芳》中的台词：你的时代到了！
“如果没遇到‘十三燕’这个角色，我可能就真的就要考虑退休了。不是我想退，而是这市场的问题。演员有时候不是自己想怎么样，而是被大环境驱使着。”把“十三燕”看作是人生道路、演艺事业上的加油站，一个新的起点，王学圻说，他想过，如果这个戏不行的话，他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意气风发地接演各种角色，“毕竟年龄到了。”
已过花甲之年的王学圻，如今对得奖抱以平常心。今年在南昌金鸡百花电影节上，他获得了金鸡奖最佳男配角奖。“领奖的时候还是挺激动的，得到一次专家评选的金鸡奖的肯定，还是由衷地感到欣慰。”除得奖外，导演们也向王学圻发出片约，据他介绍，台湾再版的《饮食男女》、关锦鹏的新片，还有一部不方便透露片名的大制作，都找到过他，“但我记得陈可辛导演跟我说过，接戏要慎重。”另一方面，当一堆大片中的男配角戏份找到他时，王学圻也在等待如陈可辛导演所说的“会有导演专门为你写戏”。
成角儿的感觉怎么样？王学圻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向早报记者讲了另一个段子：“这次演《剑雨江湖》，做服装的日本的和田惠美一见我就说，特别喜欢我演的‘十三燕’，还她说要专门为我设计服装。后来那天我造型完，吴宇森导演就说，‘你这一身，特别能衬托你独特的气质啊！’”
不看好学电影的儿子能成名
戏里很严肃的王学圻，私底下说话其实很风趣。不过，当问到除了演戏还喜欢什么时，王学圻却报出：打扫卫生、整理家务、洗衣服、听音乐。但也许就是因为这份简单，让王学圻如海绵般能吸收他所需要的东西。他说起自己学京剧的过程，像是讲一段传说。第一次去见老师时，“白丁”王学圻从坐子午坐、走圆场开始学，“速成基本训练班”持续了半个月。其间，他把“胡子”纠正成了“髯口”，让老师夸奖了句“功夫见长”。在最后学成时，老师评价：“再学半年，你可以拿下这出戏，做个国际票友。”梅葆玖看了王学圻演的“十三燕”后则评价说：“学圻，你选错行了！”最认可王学圻的是陈凯歌，他还“故意”把王学圻先拍的戏份放给黎明看。“他说得给他们点压力。”王学圻得意地说。
告别“十三燕”，王学圻有些不舍，但同时也让大家期待他在《十月围城》等影片里的精彩表演。不过，王学圻对他正在学电影的儿子没有抱太高的期望。“他在英国伦敦学电影。当学生可以天马行空地想，但真的到国内，谁给你投资啊？我还记得张艺谋说的，把电影当艺术是不行的，得先解决温饱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