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和迷你墨王国》:吕克-贝松最新力作(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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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和迷你墨王国
目录
第 一 章禁止入内的阁楼 ………………………… (1)
第 二 章亚瑟的生日 ………………………… (26)
第 三 章宝藏在哪里? …………………… (47)
第 四 章古董商的好买卖 …………… (61)
第 五 章藏在话中的谜底 ……………… (75)
第 六 章做个好梦,外婆 !……………… (84)
第 七 章月光之门打开了 …………………… (94)
第 八 章神奇的千钧之剑 ………………… (105)
第 九 章亚瑟的使命 …………………… (123)
第 十 章中央大门报警!…………… (131)
第十一章城市上空云开雾散 …………… (153)
第十二章中央换乘车站 ……………………… (165)
第十三章爱情让人长上了翅膀 ………………… (175)
第十四章丽春花花屋 ……………………… (192)
第十五章撒旦瀑布 ……………………… (199)
第十六章加以马酒吧夜总会 …… (214)
第十七章为永恒跳舞 ………………… (223)
第十八章诸神保佑!…………………… (242)
附录 走进月光之门——吕克·贝松问答录………… (246)
第 一 章 禁止入内的阁楼
乡村如往常一样,波浪起伏,草色青青,阳光普照。一小片一小片棉花状的云朵在蓝蓝的天空上飘荡。
乡村真美好,犹如漫长暑假中的每一个早晨,即使鸟儿们也似乎懒洋洋的。
在一个这么美好的上午,真不会让人预感到马上会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
在这个山谷的中央,在河边,露出花园的一角,还有一幢异国风格的房子。这所房子似乎是外来户的,但肯定是布里式1的,全部以木头建造,带有一个长长的阳台。旁边有一个宽敞的车库,它更多的时候是当工作间用的,上面是一个木头蓄水池。
稍远处,一座古老的风车俯视着花园,就像一座灯塔注视着来往的船只。风车转动着,仿佛是为了取悦我们。应该说,在这花园的小小一角,即使风吹起来,也是很温和怡人的。
然而,今天,却是一阵可怕的狂风要来侵袭这幢宁静的房子了。
大门猛地被推开了,一个肥胖的妇女冲到台阶上。
“亚瑟?!”她高声叫道,嗓子都要撕破了。
外婆六十岁了。她身体胖得都成圆的了,尽管她穿着漂亮的镶有花边的黑裙子,以遮盖她那圆胖的体形,也无济于事。
她戴上手套,整了整帽子,拼命拉门铃。
“亚瑟?!”她又高声喊了一声,但始终没人回答她。
“他又到哪儿去了?狗呢?它也不见了吗?阿勒弗雷?!”
外婆拼命吼叫着,就像远处暴风雨的咆哮。她不喜欢迟到。
她转过身,重新回到屋子里。
屋子里面的装修很简洁,但很有品位。镶木地板上了蜡,所有的家具都饰有花边,墙壁上也爬满了常春藤。
外婆穿上木底鞋,咕哝着穿过客厅。
“你瞧着吧,这条很好的看门狗!我怎么会那么糊涂?!”
她走到通往卧室的楼梯旁。
“我真不知它看守了些什么!它从来不在家里,跟亚瑟一个样!这两个家伙真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她咕哝着打开一个房间的门。很明显,这是亚瑟的房间。
显然,这是个孩子的房间,看来整理这个房间的任务是比较轻松的,因为里面除了几个旧式木制玩具,几乎没有任何玩具。
“您以为他们看到可怜的外婆整天跟着他们奔来跑去会感到不安吗?!一点也不!”她抱怨着,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
“我也没有很高的要求!只要他每天停上五分钟就好,就像所有他那个年龄的孩子一样!”她抬眼望着天花板说,一下子停了下来。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竖起耳朵听了听,屋子里出奇的寂静。
外婆又开始低声说起来。
“静静地待上五分钟……哪怕他安安静静地……在一个角落里……不声不响地玩上五分钟……”她一边嘟哝着,一边悄悄地向走廊深处走去。
她走到最后一道门,门上有一块木板,上面刻着“禁止入内”几个字。
她轻轻地打开门,想给那躲在里面的人来个措手不及。
不幸的是,门嘎吱一声,声音轻而低沉,把她暴露了。
外婆恨得咬牙切齿,嘎吱声似乎就是从她牙齿间发出来的。
她把头探进“禁止入内”的房间。
这原来是间阁楼,改建成了一间宽敞的书房,既像是令人愉悦的旧货摊,又像是某个书生气十足的教授的工作间。从书房的这头到那头,竖着一个大书架,上面摆满了皮封面的旧书。上头,一面丝织的横幅装饰了这间阁楼,上面写着一句谜一样的话:“话后有话。——威廉·S。”
这么看来,我们这位学者还是个哲学家呢。
外婆轻手轻脚地走到这堆确实具有非洲特色的旧东西中间。那些横七竖八的长矛就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竹子似的。墙上挂着一套精美的非洲面具。这些面具都很壮观,只是……少了一张。墙上有一个钉子空着,显得孤单单的。
外婆捕捉到了第一个讯号。她循着那越来越清晰的鼾声走过去。
外婆再往前走一点,就发现了亚瑟,他手脚伸展地躺在地上,脸上戴着一张非洲面具,使得他的鼾声更响了。
显然,阿勒弗雷就躺在亚瑟身旁,它的尾巴有节奏地敲打着木头面具。
外婆看着这幅动人的画面,忍不住笑了。
“我喊你们的时候你该答应我呀!我找了你们一个小时了!”她对小狗轻声说道,以免惊醒了亚瑟。阿勒弗雷撒了撒娇。
“哦,不要做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来!你很清楚我不让你们到外公的房间里来,不让你们碰他的东西!”她坚决地说,然后轻轻地取下亚瑟脸上的面具。
光线下现出了亚瑟这淘气鬼的小脑袋。外婆的心就像雪见到太阳一样融化了。真的,当他睡觉时,人们简直想要对这只长着红褐色斑点、头发杂乱的小兔子咬上一口。而且,看看他休息时的天真无邪,看看这个无忧无虑的小男孩,真的很好。
站在这个充满她生活的小天使前,外婆幸福地叹了口气。
阿勒弗雷哼唧了一下,它肯定是嫉妒了。
“哦,你!我要是你,我就会让别人把自己忘掉五分钟。”她对它说。阿勒弗雷好像听懂了这句警告的话。
外婆轻轻地摸摸孩子的脸。
“亚瑟?!”她轻声呼唤,但鼾声却更响了。
她抬高了嗓子。
“亚瑟?!”她吼道,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小淘气鬼蓦地坐起身来,他惊慌失措的,完全处于打仗时的警觉状态中。
“救命啊!敌人打来了!我们的人快来救我呀!阿勒弗雷呢?!包围他们!”他半睡半醒、口齿不清地说着。外婆用力按住了他。
“亚瑟,静一静!是我!我是外婆!”她反复对他说着。亚瑟醒了过来,开始意识到他身在何处,以及他面前是谁。
“对不起,外婆……我刚才在非洲。”
“我看出来了!”她微笑着回答,“……你的旅行愉快吗?”
“妙极了!我跟外公一起,在一个非洲部落里。他们是他的朋友。”他小声说。
外婆也凑趣地准备跟外孙逗下去。
“我们被十几只凶猛的狮子包围了,哪儿也逃出不去!”
“哦,我的上帝!在这种情况下,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外婆假装着急地问道。
“我啊,没做什么,”他谦虚地回答,“都是外公做的!他撒开一块巨大的布,把它拉紧,放在灌木的中间!”
“一块布?什么样的布?”外婆问道。
亚瑟已经站起来了,他站到一只柜子上,去抓那照到书架上的一束光线,那道光吸引住了他。
他找到一本书,迅速翻到其中的一页。
“这里。你看到了吗?他把布剪成了圆的,并且涂上了颜色。这样的话,凶猛的野兽就转来转去,找不到我们了。我们就好像是……隐身人了。”他得意地说。
“看不到,但还是有气味呀!”外婆反驳道。
亚瑟没有听懂这句话,他捉摸着外婆这句话里的意思。
“你今天早上洗澡了没?”她追问道。
“我看这本书的时候,有趣极了!这本书太有意思了,其他什么都忘了。”他翻着书坦白道,“你瞧所有这些图画!这都是外公为那些最与世隔绝的部落做的工作!”
外婆看了一眼那些她早已铭记在心的图画。
“我看到的是,他对非洲部落的热心远远超过了他对自己人的关心。”她幽默地说。
亚瑟重新埋头于这些图画中。
“看那个。他挖了一口深井,发明了一个用竹子运输水的系统,把水输送到一公里以外的地方!”
“这个办法真巧妙,但罗马人早在他之前就发明了这个系统。这叫做输水管。”外婆告诉他。
看来亚瑟完全不熟悉那段历史。
“罗马人?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部落啊?!”他天真地说。
外婆忍不住笑了,她摸摸他那凌乱的头发。
“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部落,很久以前就生活在意大利。”外婆向他解释道,“他们的首领叫恺撒。”
“像色拉一样?”亚瑟感兴趣地问。
“对,像色拉一样。”外婆回答道,她笑得更欢了,“来,跟我整理一下,我们该去市里买东西了。”
“那么就是说今天不洗澡了?”亚瑟兴奋起来。
“不,这是说现在不洗澡了!你回来后洗!快点!”外婆向他命令道。
亚瑟有条不紊地整理好被他弄乱了的书,外婆则把非洲面具放回原处。这些武士面具真的很威武,都是当地人作为友好的标志送给她丈夫的。外婆向它们注视了片刻,可能她回想起了与失踪了的丈夫一起度过的那一次次冒险经历。
有那么一会儿,忧伤占据了她的心里,而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长得就像一次回忆。“外婆,外公为什么出走了?”
这句话在寂静中回响,勾起了外婆满腹的忧伤。
亚瑟注视着外公的肖像。肖像里的外公戴着头盔,穿着庄严的殖民军服装。
外婆斟酌了一下词句。当感情上来时,她总是这样。她走到开着的窗边,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也很想知道……”她说,然后把窗户关上。她站在那儿又停留了片刻,透过玻璃窗注视着外面的花园。
花园里,一个老矮人雕像向她笑着,它光着脚,骄傲地立在一棵橡树旁,这棵橡树长得高高大大的,俯视着这个花园。
这棵老橡树在其一生中珍藏着多少回忆?
它也许能比任何人都更好地讲述这个故事,但是外婆开口说道:
“他在花园里消磨了很多时间,成天待在他非常喜爱的那棵树旁。他说这棵树比他老三百岁。这棵老橡树肯定有一大堆让他学习的东西。”
亚瑟不声不响地一屁股坐在扶手椅上,愉快地听着这个故事。
“我还看得到他在夜晚降临时,用他的望远镜整夜观察星星。”外婆语音柔和地讲述道,“圆圆的月亮皎洁地照耀着乡村。那真是……美极了。我可以一连几个小时地看着他,看他是这么富有激情,好像一只受到灯光刺激而兴奋起来的飞蛾,不得安宁。”
外婆微笑了,重新看到了那幅铭刻在她记忆中的情景。然后慢慢地,她的好心情黯淡了下来,脸色也沉了下来。
“……然后,在一天清晨,望远镜还在那儿……而他却失踪了。到现在快四年了。”
亚瑟听得目瞪口呆了。
“他就那样不见了,没留下一句话,什么也没有?”
外婆轻轻地点点头。
“他那样没有预先通知我们就走了,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带着几分幽默说道。
她拍拍手,就像人们打破一个肥皂泡,去除诱惑一样。
“走!我们要晚了!去穿上一件背心。”
亚瑟兴冲冲地向他的房间跑去。只有小孩子才能够很轻易地从一种心情转到另一种心情,在十岁以下的孩子看来,最沉重的事情也没有多少分量。
想到这里,外婆笑了。对她来说,要忘记一件沉重的事情有时是多么难以做到,哪怕忘却几分钟也是很困难的。
外婆又一次理了一下帽子。
她穿过前面的花园,走向她的雪佛兰汽车,这辆汽车比一头老母骡还要忠诚。
亚瑟边跑边穿上了一件背心,绕着汽车走了一圈,犹如一名素质良好的乘客。
坐在这艘“宇宙飞船”里兜一圈,像宇航员那样神气十足,对他来说总是一次探险。
外婆按了两三个按钮,转动了一下钥匙,钥匙比门把手还紧。
汽车发动机响了起来,发出咔咔的声音,发动起来了,又停下了,熄火了。重新点火,开动起来,最后终于启程了。
亚瑟喜欢听老柴油机发出的轻柔的隆隆声,很像一台没放稳的洗衣机发出的声音。
狗儿阿勒弗雷则根本不理会这些,它也并没有在汽车上。这种声音会使它不知所措。
外婆对它说:
“可以额外为我做件好事吗?当然,不会使你不快的。”
狗竖起了一只耳朵。做好事经常会有一定的补偿。
“看家!”她命令道。
狗吠了一声,真不明白它刚才为什么会表示同意。
“谢谢你。你真是太好了。”外婆彬彬有礼地回答它。
她拉了一下手中的车闸,将雪佛兰开了出去。
一阵微风扑面而来,轻轻地、久久地摇着这个迷人的村庄。汽车顺着这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在青绿色的山丘上渐渐远去。
小城镇并不是很大,但景色十分宜人。
几乎所有的商店和商人都集中在市中心的大街上。
从服装店到修鞋处,都是有用的东西。
如果人们更仔细地来看这里的一切,便会发现这儿真的没有无价值的东西。
文明还没有过于猛烈地冲击这个可爱的小城,看来它是在时间的流逝中顺其自然地发展起来的。
尽管最先的路灯已经出现在主道上了,路灯更多的是为马车和自行车照明,而不是为汽车。
也就是说,外婆的汽车产生了劳斯莱斯的效应。
她把车子停在一家商场的对面,这家商场没有竞争对手,是城里最重要的场所。一块大牌子骄傲地表明了其所有者的名字及其功能:“达维多商场·食品供应”。
这商场应有尽有。
亚瑟很喜欢去逛超市,在这个半中世纪的地区,它是惟一的一间空间开阔的商店。正如他坐在“斯普特尼克”1号里前进时,这一切的运转中有着一种逻辑,尽管这种逻辑只属于小孩子。
走进这座建筑之前,外婆略略停了一下,她碰到了警察局的警官马尔丹。
马尔丹四十岁左右,是个十分快活的人,头发已经花白了。
他有着警觉的目光,但一个微笑则弥补了一切。
做警察并不是他的强项,只是工厂离他家太远了。
马尔丹快速赶上来,为外婆打开了门。
“谢谢警官。”外婆优雅地对他说,完全感觉到了他那男性的殷勤。
“没什么,苏雪太太。能在城里见到您,总是令人高兴。”他带着迷人的口气说道。
“能碰到您,也总是令人高兴,警官。”她回答,带着点戏谑的口吻,感到很高兴。
“愉悦总是由于您而引起的,苏雪太太。请相信我,这儿的乐趣实在太少了。”
“我相信您,警官。”她承认道。
马尔丹双手绞着他的帽子,似乎这能帮他找到一个话题。
“……山上不缺什么吧?一切都好吧?”
“活儿少不了,但能解闷,总是这样。此外,我有小亚瑟。屋子里有一个男人是件好事。”她边说边抚摸着亚瑟那浅黄褐色的头发。
亚瑟不喜欢别人抚摸他的脑袋。这令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只哈巴狗,或是个戴着铃铛的小丑。
他使劲挣脱开来。这使马尔丹很不自在。
“呃……我兄弟卖给您的狗呢?它干得卖力吧?”
“卖力极了!它真是凶!几乎不可驯服!”她告诉他,“幸好有我的小亚瑟,他对非洲十分了解,多亏他在丛林深处、遥远的部落里所学到的驯兽术,才知道该怎么制伏它。”她说。
“这动物现在已经很驯服了,尽管我们知道它又在睡觉了。它睡得很多。”她幽默地补充道,马尔丹有些茫然若失,不明白她说的话哪些是真话,哪些是笑话。
“好,好……见到您很高兴,苏雪太太。”他结结巴巴地说,然后有点不舍地向她道别,“好,那么……再见,苏雪太太。”
“再见,警官。”外婆温和地回答。
马尔丹看着他们走过去,然后轻轻地把门放开,好像叹了口气。
亚瑟使劲地将两辆金属制的购物车分开,它们看起来就像一对热恋中难舍难分的爱人。
他去找他外婆,她已经站在四条通道中的一条上了,正专心地买着东西。
亚瑟让双脚滑行,这是减缓车速的最好办法。
他贴近外婆,以便不让人听到。
“外婆,你说,那个警官是不是有点在向你献殷勤?”亚瑟有点放肆地摇着她问道。
外婆吓了一跳,还好似乎并没有人听到。她清了清嗓子,好一会儿才找到话说。
“嗯……亚瑟!你从哪儿学来这个词的?”她惊讶地问。
“呀,这是真的?!看他那样看你,像只雄鸭子一样走路,还有,好像要把他的帽子吃下去似的!苏雪太太这,苏雪太太那的!”
“亚瑟!闭嘴!”外婆干巴巴地说,她稍稍镇定了一下,“我们不能把人比成鸭子!”她不高兴地说。
亚瑟微微地耸了耸双肩,并不承认自己的没礼貌,因为他不过是说出了事实。总是这样,小孩子们编造的事实,经常驱散了我们的真实。
外婆重新镇定了一下,试图解释一下。
“他对我很好,正像村里所有的人一样。”她语气严肃地解释道,“这里的人们都喜欢你外公,他用他的发明帮助这里的人们,正像他从前在非洲别的村子里所做的那样。他失踪以后,人们都十分爱护我。”
对话变得严肃起来了。亚瑟感觉到了这一点,停止了指手画脚。
“我觉得,没有他们的亲切和忠诚,我可能根本承受不了这种痛苦。”她低声承认道。
亚瑟没有吭声。一个人只有十岁的时候,总不知道该说什么。
外婆动情地抚摸着他的脑袋,把所要买的东西的清单交给他。
“哎!我让你去买吧。我知道你喜欢买东西。我要到罗森贝尔太太那里找些东西。如果你在我回来之前买好东西的话,你就在付款处等我。好吗?”
亚瑟点头表示同意,想到可以乘着他那“铁制船舰”,滑到货道的另一头,他就已经高兴万分了。
“我能买些麦秆吗?”他问道,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外婆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可以,我亲爱的,只要你想要!”
对他来说,要让他度过一个最值得纪念的上午,这是再好不过了。
外婆穿过大街,十分谨慎地左右张望,尽管这显得没有什么必要,因为路上车辆很少。这可能是一种过去时代的反应吧,在那个时候,她和丈夫曾来往于欧洲和非洲的各大城市。
她闪身进了罗森贝尔家的小五金店,进口处的门铃对她有一种独特的含义。
罗森贝尔太太出来了,就像从她盒子里出来的一个幽灵。
应该说,她紧贴着玻璃窗,注视着外面的马路,等候着她朋友到来,她已经等了一小时了。
“他没跟踪你吧?”她一见她马上就问道,她兴奋得忘了问好。外婆迅速地眨了下眼睛,向她证实了这一点。
“没有,我想他一点也没起疑。”
“太好了,太好了!”女店主跺着脚,进了后店堂。
她倚在庞大的黎巴嫩木质柜台后面,取出一个纸包,小心地把它放在古旧的木板上。
“这儿,都在这儿。”五金店女老板说,高兴地微笑着,让人觉得她只有五岁。
“谢谢您,您太好了。您不知道这会帮我多大的忙。我该还给您多少钱?”
“说哪里话,一分钱也不用!我就像个小傻瓜一样乐着呢!”
外婆动心了,只是她所受到的良好教育促使她坚持道:
“罗森贝尔太太,您太客气了,但我不能接受。”
五金店女老板已经转身把纸包塞到她怀中。
“别再推了,在他还没发觉有什么事之前快点走吧!”
她差点就把她推到外面去了。
外婆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她有些悲伤地说。
五金店女老板友好地搂着她的肩膀,摇摇她。
“您让我参与进来,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我高兴的了。”
两位老妇人互相交换了一个默契的微笑。必须活上六十多岁才能够懂得分享这种微笑而不掉眼泪。
“快走吧!”五金店女老板说道,“我还指望您明天来告诉我所有的细节呢。”
外婆微微地笑了笑,同意了。
“我不会遗漏每一个细节的。明天见。”
“明天见。”女老板说,说完又站到玻璃窗一边,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远处,外婆打开雪佛兰车门,把那个神秘的纸包悄悄塞进一块旧毯子下面。
“真令人激动!”五金店女老板轻轻拍着双手,喃喃自语道。
外婆与亚瑟在付款处会合时,他正把购物车里的东西取出来放在装有轮子的传送带上。把糨糊、牙膏、糖和洗发水轮流放在这条带子上最好玩了。
外婆看了一眼收银员,她注意到了。
穿着工作服的年轻姑娘向她做了个小小的表情,让她放心。
一包麦秆悄无声息地传了过来。
“你找到了?”外婆问他。
“对,对。”亚瑟答道,全神贯注于传送带上的岔道口。
又一包麦秆在外婆眼前传了过来。
“我担心你看不懂我写的清单。”
“不,没问题。你呢,你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吗?”
外婆一阵惊慌。向一个小孩撒谎有时是世上最困难的一件事。
“呃……是的……没有。实际上……还没准备好。也许下个星期。”她结结巴巴地说,紧张地将一包包麦秆装进头几个袋子。
外婆被自己撒的谎弄得心慌意乱,直到第六个装有一百根麦秆的包传过来,她才终于反应过来:
“亚瑟,可……你要这么多麦秆干吗?”
“你不是说我想要多少就买多少吗?”
“是的……但这只不过是一种说话的方式啊。”她嘟哝着说。
“这是最后一包了。”亚瑟打断了对话,使他的东西顺利地传了过去。外婆想说句什么话。收银员表现出了一种歉意的神情,她没有接到任何指令,特别是关于麦秆的询问。
老雪佛兰比出发的时候更加疲惫了,它停在了厨房窗户边。这是为了使食物转运更加方便。
亚瑟开始在窗边集拢货包。
平常,对于我们的小主人公来说,帮助他外婆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举动,但今天他看来急于要结束这项工作。他还另有事情。
外婆觉察到了这一点。
“就放在那里,亲爱的,我来弄。趁天还亮着,你去玩吧。”
亚瑟不再出于礼貌坚持了。他抓起装满麦秆的袋子,跑着叫着出去了。不,吠叫的是阿勒弗雷,它跟在主人后面跑,分享着他的喜悦。
这种急切并没有使外婆不高兴。她现在正取出那个神秘的纸包,悄悄地把它藏在屋子里。
亚瑟打开长长的氖光灯,灯发出轻微的劈啪声,照亮了整个车库。
就像一种仪式,孩子操起门边的一支短箭,向房间的另一端掷去。箭头正中靶心。
“好!”他喊了起来,举起双臂,欢呼胜利。
然后他走向工作台,上面满满地摆着一件作品。
那是几片竹子,按长度被切割成整齐的几小段,每一小段上都打着无数个小孔洞。
亚瑟激动地扯开装麦秆的袋子,一根一根地剥掉麦秆的包装。麦秆各式各样,有各种尺码、各种颜色的。
亚瑟举棋不定地挑选第一根麦秆,就像一名外科医生挑选手术刀时那样。
最后他选中了一根,试着把它嵌入一段竹子上的第一个小孔洞。孔洞有点小。这没关系,亚瑟马上拿出了他的瑞士小刀,刨着孔洞内部。第二次尝试成功了,麦秆完好地嵌了进去。
亚瑟转向狗,狗是惟一见证了这个值得纪念的时刻:
“阿勒弗雷,你将看到建造这整个区域最大的灌溉网。”他骄傲地说,“比恺撒建造的还要大,比外公建造的还要完美,这是……亚瑟灌溉网!”
阿勒弗雷激动地打了个呵欠。
建筑师亚瑟穿过花园,肩上背着那被串上了十几根麦秆的长竹子。
外婆始终在忙着整理采购回来的东西,她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到亚瑟走了过去。
她不明白她所看到的情形,想说句什么话,但最后只是耸了耸肩。
亚瑟轻轻地把竹子放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小三脚架上,放在一条精心规划好的小沟上面。
在沟的底部,规则地排列着嫩绿色的小芽儿,那是红皮萝卜。
亚瑟直冲到车库,取下导水管,并把管子展开。
工作进行得不错,他要的就是这样。
阿勒弗雷不安地盯着亚瑟,它比工头的眼睛盯得还牢。亚瑟将导水管接到第一段竹子的末端,他用各种颜色的橡皮泥粘在接口上敲打几下。
随后,他转动竹子,直到竹子上的麦秆位于每个小芽儿的上方。
“这是最难处理的了,阿勒弗雷。如果你不想发生水灾,或不想破坏整个收成的话,必须精确到毫米。”他以谨慎的口吻说道,好像他要操作的是炸药。
阿勒弗雷对萝卜无所谓,它正在玩着的旧网球回来了,正好把网球抛到一个嫩芽上。
“阿勒弗雷!这可真不是玩儿的时候!”亚瑟吼道,“首先,闲人勿进工地!”他补充道,然后捡起球,把它扔得尽可能远。
阿勒弗雷显然以为游戏刚刚开始,它肚皮贴着地,跑去追赶它想像中的猎物了。
亚瑟做完了小芽正对麦秆孔的工作后,一直跑到固定在车库墙上的水龙头处。
狗嘴里叼着球回来了,但它的主人不见了。
亚瑟把手放在水龙头上,虔诚地把它打开。
“上帝保佑!”他说道,然后沿着管子跑起来,以抢在水流之前赶到竹管末端。
半路上,他碰上了正在找他的狗。
阿勒弗雷看来完全被这种新游戏迷住了。
亚瑟趴到地上,爬着追踪着注入竹管里的水流。水在里边轻轻流动,贴着内壁,流入一根又一根的麦秆。
每一株嫩芽儿看起来焕然一新了。
阿勒弗雷放下了球,瞪着这个在每朵花上撒尿的机器,完全呆住了。
“呜啦啦!”亚瑟抓住狗的脚,欢呼起来。
“太妙了!祝贺我吧!这个伟大工程会永垂青史的,相信我!”他边向自己祝贺,边让小狗来发言。
外婆腰间系着围裙,出现在台阶上。
“亚瑟,电话!”她像平常一样高声喊道。
亚瑟放下了狗爪。
“对不起,可能是自来水公司的老总打电话向我表示祝贺来了。我马上回来。”
第 二 章 亚瑟的生日
亚瑟穿着旱冰鞋,一下子就滑过了房间,冲到了客厅里。
他抓起电话,将大半个身子陷在沙发里。
“我像恺撒一样造了一个灌溉系统!但我的灌溉系统不是为做色拉而造的!而是为了给外婆的小萝卜浇水用的!这样,它们将长得比从前快两倍!”他向电话里喊道,还没来得及搞清楚他是在和谁通话。
但现在是下午四点,像往常一样,电话肯定是妈妈打来的。
“我亲爱的,这太棒了!这个恺撒是谁啊?”妈妈问道,有些意想不到他有这么大的能耐。
“他是外公的一个同事。”他肯定地说,“我希望您天黑前回到家,这样您就能看到我做的一切了。您现在在哪儿?”
妈妈不大自在了。
“……我们现在还在城里。”
亚瑟显得有点失望,但是今天这点失望还不至于破坏他那胜利者的心情。
“好吧……这不要紧。您明天早上会看到的。”他安心地说。
妈妈的声音更柔和了。这不是个好兆头。
“亚瑟……我们还不能马上回来,亲爱的。”
亚瑟小小的身体慢慢地瘪了下去,就像一只鼓足了气的气球遭到了狠狠的一击。
“……城里有很多问题。工厂关了……爸爸得另找工作。”年轻的妈妈认真地说道。
“他可以到这儿来,花园里有好多的活儿要干,你知道吗?”亚瑟天真地说。
“我是指一份真正的工作,亚瑟,一份能挣钱来维持我们三个人生活的工作。”
亚瑟思考了几秒钟。
“你知道,我们可以用外公发明的系统来灌溉我们想灌溉的一切,不仅仅是萝卜!够我们四个人绰绰有余地吃饱的!”
“当然,亚瑟!但不仅仅是吃东西要花钱,还要用钱来付房租,付……”
亚瑟热情地打断了她。
“我们大家在这儿能生活得很好啊!这儿地方够大,我肯定阿勒弗雷会高兴的。外婆当然也会高兴的!”
妈妈的耐心和温柔有些受到了考验。
“听着,亚瑟!别把事情弄得太复杂了。现在已经够不容易的了。爸爸需要工作,我们要在这儿再待几天,要找到事情做。”她不情愿地说道。
亚瑟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妈妈断然否定了他完全出于好意的解决办法,但是大人们总有不合逻辑的各种理由,这是他很懂得的。
“……好吧……”他放弃了努力,说道。
这个话题结束了,妈妈的声音重新变得甜蜜又温柔。
“但我们不在那儿,并不是说我们就不强烈地想念你,特别是像今天这样的日子……”她说,话音里带着些许神秘,“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她拖长了声音说道。
“祝儿子生日快乐!”电话里传来爸爸的声音。
亚瑟不高兴了。他毫无表情地说了声“谢谢”。
爸爸做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你以为我们忘了你的生日了,是吗?没有!给你一个惊喜!这是你十周岁生日,不能忘的!你现在是个大人了,我的好大人!”
这故意装出来的高兴话骗不了任何人,尤其是亚瑟。
外婆站在厨房一角看着这一切,似乎意料到对她外孙来说,这是一场痛苦的对话。
“喜欢你的礼物吗?”爸爸问。
“他还没收到呢,呆子!”妈妈低声反对爸爸。
她试图补救丈夫所犯的过错:
“我和外婆说好了,亲爱的。明天你和外婆一起去城里,挑选一件你想要的礼物。”妈妈柔声说道。
“不要买太贵的。”爸爸说,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开玩笑呢还是说了实话。
“弗朗索瓦!”妈妈生气道,“你哪怕有五分钟当心一下你所说的话。”
“我……我开玩笑的。好了……”爸爸结结巴巴地说,就像一个演技拙劣的演员。
亚瑟待着没动。他身体某个部位的一个开关肯定被牢牢地关上了。
“好!我们要说再见了,因为电话可不是免费的。”爸爸又脱口而出了。
电话里传来了打在头上的一巴掌的声音。
“最后……再见……”爸爸妈妈同声唱起生日歌的最后一句,“……祝你生——日快乐!”
亚瑟几乎毫无表情地挂上了电话。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竹子那端的生活肯定比电话那端有趣得多。
他看了看小狗,小狗正坐在他对面,等着好消息。
“不是那个老总打来的。”亚瑟告诉他。
在这一刻,他突然感到了真正的寂寞。寂寞就像一个又圆又黑的洞,最好不要掉进去。
阿勒弗雷又玩起了球,以改变这种状况,但一阵歌声把它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
“生日快乐!”外婆以圆润而快乐的声音唱道。
她手中捧着一个巨大的巧克力蛋糕,上面插着十支蜡烛。
外婆缓缓地走了过来,她的歌声与阿勒弗雷的哼哼声有节奏地应和着。
还没等烛光照到,亚瑟的脸上就放出了光。外婆把蛋糕以及两个小礼物放在他前面。
歌声停止了。亚瑟真是惊喜至极,而且一直保持到最后。
亚瑟沉浸在激动之中,他一把抱住了外婆的脖子。
“你是最美丽、最了不起的外婆!”他满心高兴地说。
“你是最可爱的外孙。来,吹蜡烛!”
亚瑟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又改变了主意。
“这太好看了,让它们再亮一会儿吧。先吃蛋糕!”
“……只要你喜欢。”外婆被逗乐了,就同意了,“这份是阿勒弗雷的。”
“把阿勒弗雷的那一份也考虑进去了,您真好!”亚瑟惊讶地说。
“你没忘记它的生日吧?”外婆回答。
在这个事实面前,亚瑟不由得笑了,他打开了小包。
里面是一个崭新的网球。
亚瑟惊喜极了。
“啊哈,我从没见过一个崭新的网球!真好看!”
阿勒弗雷叫了起来,它要玩。亚瑟正准备把球抛给它,外婆按住了他的胳膊。
“如果你能等一等,到外面去玩球,那我就很满意了!”外婆告诉他。
亚瑟答应了,把球藏在背后的靠垫上。他打开了第二个小包。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外婆明确地说道。
是一辆微型跑车,边上有一把小钥匙,可以用来上发条做汽车马达用。
亚瑟惊叹不已。阿勒弗雷也一样。
“这辆车真气派!”亚瑟说着,嘴巴张得大大的。
他立刻将小汽车上了发条,把车放到地上,车子就像马达那样发出轰隆声,亚瑟放开小汽车,这辆高速跑车穿过了客厅,阿勒弗雷跟在后面。
跑车弹跳了几下,从一把椅子底下穿过去,把阿勒弗雷扔下了。
亚瑟乐坏了。
“我觉得比起网球,它更喜欢汽车!”
跑车在门口停了下来,阿勒弗雷则找不到它了。
亚瑟再次看了看蛋糕,始终不愿把蜡烛吹灭。
“你是怎么做这个蛋糕的?我记得烘炉已经被打碎了呀?!”亚瑟问道。
“我玩了个小小的把戏,”外婆坦白道,“是罗森贝尔太太,那个五金店女老板,她借给我烘炉和一些餐具。”
“蛋糕真不错,”亚瑟说,眼睛盯着蛋糕不动,“只是对我们三个人来说,这个蛋糕有点太大了。”
外婆感觉到刚才那种苦恼又上来了。
“亚瑟,别怪他们。他们已经尽力了。我相信,当你爸爸重新找到工作的时候,一切都会好的。”
“前几年,我生日时,他们也都不在,我觉得即使找到一个新的工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亚瑟像个大人似的理智地说道。
外婆没再说什么。
亚瑟准备吹蜡烛了。
“先许个愿。”外婆提醒他。
亚瑟没怎么考虑:
“我愿在明年我生日的时候……外公能在场和我们分享蛋糕。”
一滴泪水在外婆脸上不由自主地淌下。她抚摸着外孙的头发。
“我希望你的愿望能够实现,亚瑟。”她说,“来,现在吹蜡烛吧,否则我们就得吃滴了蜡烛油的蛋糕啦!”
正当亚瑟深深地吸入一口气时,阿勒弗雷终于找到了卡在门口的小汽车。
玻璃窗映出了一个人影的轮廓,吓得狗不敢去碰玩具了。
影子靠近了,它打开了门,带进来一阵风,正当亚瑟准备要吹气时,这阵风把蜡烛吹灭了。
亚瑟要吹的气被打断了。
影子慢慢地向客厅走来,发出闹哄哄的声音。
外婆没有动弹,她不安地呆住了。
那个人终于走到光影下。他五十岁左右,身材高大,脸庞瘦削,表情冷漠,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他的穿着倒是挺讲究的。但不能凭外表看人,我们的两个主角警觉地面对面看着对方。
达维多先生,为了缓和一下气氛,礼貌地摘下帽子,挤出一丝笑容,这使他的脸更难看了:
“我来得正是时候吧,我猜?”他暧昧地说。
外婆听出了他的声音。鼎鼎大名的达维多,是同样鼎鼎大名的达维多商场的所有者。
“不,达维多先生,您来得可不是时候。我正要说呢,”像往常一样,外婆尽量客气地说,“您懂得最起码的礼貌吗?当一个人在事先没有预约的情况下去别人家时,至少要敲敲门吧?!”她说着。
“我敲门了。”达维多辩解道,“我可以证明这一点。”
他傲慢地拿出了一段链子。
“总有一天,那个门铃会砸在某个人的头上。”他说,“下一次,我会按汽车喇叭,那会更安全些。”
“我看不会有下一次了!”外婆反唇相讥,“至于今天,您来这儿是不合时宜的。我们一家人正在团聚。”
达维多看见了已吹灭蜡烛的蛋糕。
“哦,这蛋糕真不赖!”这个粗鲁的人唱歌般地说,“小家伙,生日快乐!你几岁了?”他迅速地数了一下蜡烛,“……八、九、十,时间过得真快!”他假惺惺地惊叹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那么小,在你外公脚边跑。都已经过去多久了?”很明显,他想要触动这道伤痕。
“快四年了。”外婆庄重地回答道。
“已经四年了?好像就在昨天。”他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残忍说道。他掏了掏衣袋。
“要是我早知道的话,我就会给小家伙带点东西来,但等一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递给亚瑟,“拿着,小鬼。生日快乐。”他有点不情愿地加了一句。
外婆给外孙使了个颜色。那意思是:不要吵闹。
信息传过去了。亚瑟接住了棒棒糖,就像看一颗珍珠一样看着它。
“噢,真大方,不是吗?!而且,我还没有棒棒糖呢!”他带着点轻蔑幽默地说。
达维多克制住了自己,尽管他真想要惩罚这个孩子的无礼。
“我也有东西要送给您,太太。”他报复般地说道。
外婆打断了他的话。
“听着,达维多先生,您太客气了,但我什么也不需要,除了让我和外孙单独度过这个夜晚。不管您来访的目的是什么,我恳求您马上离开这所房子,在这里您是不受欢迎的。”
尽管外婆说得十分客气,但她已经确定无疑地表达出了她的意思。
达维多没有理会她。他在口袋里找到了一样东西。
“啊!这个!”他出示了一张折成四叠的纸。
“因为邮递员一星期只到你们这里来一次,我绕了个小弯给您带来了这个,以便不让您等久了。上面有新闻,您最好尽快看到。”他假仁假义地解释道。
他把纸递给外婆,外婆接住了,戴上了她的小眼镜。
“这张单子通知您,由于未付款,您对您房子的所有权到期了。”他说,“这是直接从总督办公室发出的。”
外婆眼里透出很不安的神色,她开始读这张纸。
“他坚持亲自过问这件事,”达维多说,“这件事真是拖得太久了。”
亚瑟不需要看这张纸,他恨不得用目光就能杀掉这个可恶的男人。
达维多像条蛇一般看着他笑了笑。
“文件确定在七月二十八日终止您的所有权,而我对这房子的所有权将从同日开始。这部分地解释了我为什么在您家感到很自在,就像在我自己的家一样。”
达维多得意洋洋。这一下打击太容易了,他似乎有些后悔了。
“但您放心,”他说,“我不会像您今天对我所做的那样赶您走的。我会给您改变主意的时间。”
外婆等待着更坏的事情。
“我给您四十八小时。”达维多冷冷地说,“我等着在我家赶走您……就像在您家您赶走我一样。”他恶意地补了一句。
要是亚瑟能够用目光杀人的话,那达维多早已不存在了。
外婆则表现得格外镇静,她仔细地把信的最后一段重读了一遍,然后说道:
“我看还存在着一个小问题。”
达维多挺直了身子,担心起来了。
“哦?什么问题?”
“您的总督朋友在热心帮您忙时,恰恰忘记了一件事。”
这回轮到达维多担心起来了。一个贝壳,一粒沙子就能破坏他所有的努力。
“是什么啊?”他漫不经心地问。
“他只是忘了……签名。”
外婆把文件还给他,给他看。
达维多发现自己愚蠢得就像一只站在一把梳子前的母鸡。
漂亮话说尽了,表演结束了。他直直地盯着文件,像一条鲤鱼一样哑口无言。
亚瑟极力忍住不表现出幸灾乐祸的样子,我们就待在一边瞧着吧。
外婆镇静地把信合上,交给达维多。
“您还在我家里。除非您有相反的证据,我给您十秒钟离开这所房子,否则我就要叫警察了。”
达维多想找句话来使自己体面地走出去,但没找到。
亚瑟摘下电话机。
“您会数到十吗?”孩子说道。
“你们……你们会为你们的无礼后悔的!相信我!”达维多终于开始走了出去。
他转过身,重重地甩上门。他的预言真的实现了,门铃砸到了他头上。
他几乎被砸晕过去,疼得失去了理智,还被木柱子钩住了,虽然天还很亮,他却一失足,四肢朝天地摔倒在了沙砾上。
最后他爬进汽车,关上车门,发动了汽车,扬起了一阵尘土。这阵尘土跟他可真配。
天染上了橙色。太阳,沿着山丘落下。亚瑟手指尖轻轻地抚摸着这幅奇妙的版画。画上是非洲一个大草原,正沉浸在夕阳的最后一束光线里。
人们几乎能感到画中的炎热。
亚瑟躺在床上,光滑的头发散发着香波的苹果香味,膝盖上摊着一本大书。
每天晚上,都是这本书陪着他进入梦乡。
外婆坐在他身旁,看来她被这幅风景画打动了。
“每天晚上,我们都有幸看到这种壮观的景象。你妈妈正是在这幅景象中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外婆说。
亚瑟听着她说话。
“我躺在一个帐篷里面分娩。你外公在外面画了这幅画。”
亚瑟笑了,他外公让他觉得有趣。
“那你们在非洲做什么?”孩子天真地问。
“我是护士,你外公是工程师。他造桥啊,开隧道啊,筑路啊。我们就是在那儿相遇的。我们有着共同的愿望:愿意帮助和宣传那些令人赞叹的非洲人。”
亚瑟小心地翻过一页,翻到下一页。
这是一幅彩色画。上面是一个完整的非洲部落,他们半裸着身子,戴着项链和护身符。
他们个个都长得细长而纤瘦。他们简直是长颈鹿的远亲兄弟,都是这样的优雅。
“这是些什么人?”亚瑟看得入了神,问。
“博格-马达萨莱人。”外婆回答,“你外公跟他们结下了友谊,他们那非同寻常的故事打动了他。”
没有比这更能引起亚瑟的好奇心了。
“哦?什么故事?”
“今晚不讲,亚瑟。也许明天吧。”外婆已经很累了。
“讲嘛!外婆,求你了!”亚瑟撒着娇坚持道。
“我还要收拾厨房呢!”外婆说着理由,但亚瑟比疲劳还难拒绝。
“求你了!就五分钟……为我的生日!”他的声音简直可以迷倒一条眼镜蛇。
外婆不再坚持了。
“就一分钟,不再多了。”她最后让步道。
“不再多!”亚瑟保证道,他就像一个牙医那样诚实。
外婆欠了欠身子,这样,可以坐得更舒服些。她的外孙也照样做了。
“博格-马达萨莱人都长得这么高大,他们成人时,个个都不会矮于两米。长得这么高大,生活并不总是轻松的。但他们说大自然让他们长成这样,必定在某一方面有一种补偿,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兄弟,给他们带去他们所没有的或者与之相反的东西。”
亚瑟被吸引住了。外婆也受到了她的听众的感染。
“中国人称之为阴和阳。博格-马达萨莱人给他起了个名字:‘自然之兄弟’。几百年来,他们都在寻找他们的另一半——那会给他们带去最后的平衡的那一半。”
“他们找到了吗?”亚瑟马上问道,他心太急,容不得有一个悬念。
“在所有的非洲国家寻找了三百多年以后……对,他们找到了,”外婆肯定道,“是另一个部落。具有十足讽刺意味的是,这个部落就生活在他们旁边,更确切地说,相距只有几米远。”
“这怎么可能?”亚瑟感到吃惊。
“这个部落叫迷你墨人,他们的特性是非常矮……不到两毫米!”
外婆翻动书页,找到了这个部落,它躲在一株蒲公英下。
亚瑟目瞪口呆了。他还从没听过这么神奇的故事,外公通常喜欢讲述关于那块伟大土地上那些法老们的故事。
亚瑟前后翻着这两页画,以便更好地欣赏两者身材之间的差异。
“呃……他们能相处得好吗?”他问道。
“好极了!”外婆肯定地说道,“他们互相帮助,做对方不能做的事。如果一方砍树,另一方就杀虫子。极高大的和极矮小的人这么做着,非常的默契。他们合在一起是他们周围世界中一个独一无二的景象。”
亚瑟入了迷,几乎陶醉了。他翻到后一页,看到了一个小人儿,这个小人儿马上在他的童心里激起了涟漪。
一绺红棕色而难理顺的头发下,闪着两只大大的蓝眼睛,一个柚子般的嘴巴,带着如一只小狐狸般调皮的眼神,小小一个微笑,就能融化爱斯基摩人最冷酷的心。
亚瑟还不知道他刚刚陷入爱河里了。只是在那一刹那间,他感到肚子里有一个发烫的球体,一股芬芳的、异样的气冲进了他的肺部。
外婆拿眼角瞟着他,看到孩子产生了这种情感,她感到很欣慰。
亚瑟清了清嗓子,吐出了几个字。
“她……她……她是谁?”他结结巴巴地问。
“她是迷你墨王的女儿,赛琳娜公主。”外婆简单地回答。
“她真美。”亚瑟不由自主地说道,说完才意识过来。
“我想说的是……这是很好的……故事……真不可思议!”
“你外公是博格-马达萨莱人的荣誉国民。应该说他为他们做过很多事:挖井,造灌溉系统,建水坝……他还教会他们用反射镜来互通信息,传递能量。”外婆自豪地详细讲来,“当我们要出发时,为了表示感谢,他们送给我们一包装满红宝石的袋子,里面的红宝石一颗比一颗大。”
“哇!”亚瑟喊起来。
“但你外公只是把它们收藏了起来。他要的是很不同的东西。”外婆说,“他要他们告诉他找到迷你墨人的秘密。”
亚瑟停住了。他用眼角瞟了一眼赛琳娜公主的画,然后又看着外婆。
“呃……他们告诉他了吗?”他问道,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虽然这个回答可能会改变他的一生。
“我从来都不知道。”外婆似乎很老实地回答,“大战爆发了,我回到了欧洲,你外公则在整个大战期间一直都待在那儿。我整整六年没有他的一丝消息。”她说,“你妈妈和我都觉得我们不会再见到他了。他这么勇敢,很有可能已经在战争中牺牲了。”
亚瑟迫不及待地等着下文。
“然后,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信,里面有一张这所房子的照片和一个结婚的请求。一切都发生在同时!”
“然后呢?”亚瑟兴奋地问。
“哦……我晕过去了!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有点太多了,叫人难以承受!”外婆坦白说道。
亚瑟想像着外婆手中拿着一封信,四肢朝天地倒在地上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然后呢,你怎么办?”
“哦……我跟他相聚了。我嫁给他了!”她说道,一副明摆着的事的样子。
“外公真棒!”亚瑟道。
外婆站了起来,合上书。
“是啊!而我确实太脆弱了!五分钟早过了。睡觉!”
她将被子铺开,铺得大大的,以便让亚瑟能自由伸展双腿。
“我也很想去迷你墨人那里。”他把被子拉到脖子处,“如果有一天外公回来了,你觉得他会告诉我那个秘密吗?”
“如果你乖乖的,听我的话……我会求他告诉你的。”
亚瑟抱住了外婆的脖子。
“谢谢外婆。我就知道我能指望你!”
老太太挣开这个小可爱的搂抱,站了起来。
“现在,睡觉吧!”她坚定地说。
亚瑟转了下身子,转向枕头边,假装已经睡着了。
外婆深情地亲了亲他,收回书,关掉灯,任凭亚瑟睡到莫尔非1、也可能是赛琳娜的怀抱之中。
外婆轻轻地回到她丈夫的办公室,不让地板的板条发出响声。
她把这本珍贵的书放回原处,在丈夫的肖像前站了片刻。
“我们想念你,阿尔西巴勒,”她最后说道,“我们真的很想你。”
她不情愿地熄了灯,关上了门。
第 三 章 宝藏在哪里?
车库的门很重,就像一座城堡的门,或一座吊桥,很难打开。亚瑟每次总要花上好几秒钟才能打开它。
然后,他跪着,将他的跑车从车库里推出来。
要想把八百匹马容纳在这短短三厘米的长度里,这需要想像力,而亚瑟从不缺少想像力的。
他把手指放在汽车上,缓缓地将它推出来,它发出一连串噪声、撞击声以及像一辆法拉利所发出的那种神气的吼声。
亚瑟向两个驾驶员说话,他想像着他们坐在车边,坐在指挥他们的首长旁边。
“先生们,我想要一个关于我们世界灌溉系统的完整报告!”他用一种喇叭里的声音说道。
“好的,长官!”他代替驾驶员回答。
“当心这辆新车,它的功能是超强的!”喇叭里又传出一句话。
“OK,长官!您别担心。”驾驶员保证道,将车从停车处开出来,消失在花园的草木中。
外婆用臀部一下子推开了大门。她抱着一大盆湿漉漉的衣物,急急忙忙地要拿到花园深处的晒衣绳上晾起来。
亚瑟慢慢地推着车,推进了沿着地面挖成的沟槽里,然后又爬上了雄伟的灌溉渠网。
“巡逻中心。目前情况一切良好。”驾驶员说道。
但巡逻员说得太早了。在他们对面,一个崭新的巨大网球把整条路堵住了。
“哦,我的天哪!一直向前!真倒霉!”
“巡逻车发生什么事了?!赶快回答我!”首长问道,因为他在办公室里看不到路面的情况。
“有塌方!不,不是塌方!而是一个陷阱!”
阿勒弗雷把鼻子贴近网球的正后方,拼命摇着尾巴。
“这里是巡逻中心。注意它的尾巴,这武器很强大!”喇叭里警告道。
“您别担心,长官。我们很镇定。我们会抓紧时机清理道路!派吊车来!”
亚瑟的胳膊马上变成吊车的长臂,还发出了吊车开动时的声音。
移动几下后,亚瑟的手钳抓住了网球。
“抛射!”驾驶员喊道。
亚瑟的胳膊甩开去,尽可能地将球抛得远远的。
“道路畅通了,我们排除了路障!”驾驶员自豪地宣布道。
“干得好,巡逻车!”喇叭里称赞道,“继续执行你们的任务!”
外婆正干着她的活儿,抓住第二根晒衣绳,要往上面挂湿漉漉的床单。
远处的山丘顶上,扬起了一小片尘土,宣告就有一辆汽车马上开来了。
这辆车不是邮递员的,也不是送牛奶员的。
“这又是谁呢?”外婆心里不安地想。
亚瑟总是在巡逻,这时又遇到了一个路障。
小狗回来了。它在沟槽的每一边都留下了足印,它把球衔在嘴里,准备抛出去。
汽车上一阵慌乱。
“哦,我的天!我们迷路了!”副驾驶员喊道。
“绝不会!”驾驶员喊着,这是亚瑟的声音,他在这种需要表现英雄气概的情况下发出坚定的声音。
亚瑟把小弹簧弹到最高的速度。
小狗射出了它的炸弹,落到了沟里。
“您快点来,队长!”副驾驶员恳求道,“否则我们都要完蛋了!”
球在沟里滚动着。人们会以为是在看一部微型的《印第安纳·琼斯》1电影呢。
亚瑟最后把汽车放到逃跑的方向上。
“万岁2!”他叫道,尽管这种日本人的表达方法并不真正适于这种情况。
汽车被要把它压扁的网球的气推动着,弹跳着向前进。
跑车在峡谷里跑来跑去,就像一架歼击机。
驾驶员自己还没缓过神来。离球远了,但不幸的是,汽车开到了沟槽的末端,就像面临着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我们迷路了!”副驾驶员又假哭起来。
“坚持下去!”亚瑟喊道,为驾驶员打气。
跑车开到了墙前面,几乎垂直地沿着墙爬了上去,然后腾空跌回地上,在地上连连打转。汽车停住了。
这惊险的表演很雄壮,几乎是完美的。
亚瑟骄傲得就像一只开屏了的孔雀。
“干得好,队长。”副驾驶员筋疲力尽地说道。
“没什么,小菜一碟!”亚瑟像个老手般回答道。
一个巨大的影子出现了,盖住了小跑车。这好像是一辆大得多的跑车,是达维多的。
汽车在亚瑟的跑车上方停了下来,亚瑟惊得叫了一声。
透过汽车的挡风玻璃,达维多看起来对吓着了孩子很满意。
阿勒弗雷嘴里衔着球跑回来了,但它感觉到这不是继续玩游戏的时候。
它轻轻地松开球,球在柏油路上滚动着,经过那真正的汽车,正好滚到达维多的脚下,他正准备下车。
结果马上就看到了。达维多结结实实地踩到了球上,滑了出去,四肢朝天地跌倒在了地上。
夏尔洛1也不能比这做得更好了。
亚瑟也笑着站在那里。
“巡逻中心,小狗刚才击倒了另一个人!”驾驶员宣布道。
阿勒弗雷叫起来,又摇摇尾巴。亚瑟为小狗鼓掌。
达维多狼狈地站起来,使劲拍掉身上的尘土。
他恼怒地抓起球,把它扔得老远。
却听得哧的一声,打破了寂静,原来是他外套的腋下部位给扯破了。
球落到了几米高的蓄水池里。
达维多一边为扯破衣服气恼,一边又对他把球扔得那么远而感到满意,他搓搓手。
“轮到你玩巡逻中心了!”他带着复仇的语气对孩子说道。
亚瑟忍住了,没吭声。尊严常常保持在沉默之中。
达维多转过身,向花园深处走去。
外婆正为听到狗不住地叫而不安。她沿着晒衣绳走着,并顺便晒上一条被单,以节省时间。
她迎面撞上了达维多,让她吓了一跳。
“您使我吓了一跳!”外婆说。
“真对不起!”达维多答道,显得很热诚,“春天的家务活?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您又来做什么?”老太太问道。
“我来是请求原谅。昨晚上我犯了个错误,想弥补一下。”他暧昧地说。无论如何,这句话都很模棱两可。
达维多又从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把它展开在外婆面前。
“补好了!文件签好了,形式完整了。”
他在绳子上挂了个夹子,把这封信夹在上面。
“您时间抓得可真紧!”外婆厌恶地说。
“哦,这只是一个巧合,”他从容不迫地说,“像平常一样,星期天早上我去做弥撒,在那儿正好碰到了总督。”
“您星期天去做弥撒?我从来没有在那儿碰到过您!”外婆毫不客气地说。
“出于谦恭,其实我常常在后边;此外,没看到过您,我也很奇怪。”他答道,“相反,我碰到了市长,他确认了房屋销售证。”
达维多又拿出一封信,将它挂在前面那封信的旁边。
“我还碰到了公证人,他证实了出售的有效性。”他一边说,一边把另一封信挂了上去,“银行家和他那迷人的太太已经将您的债务转由我处理了。”第四封信贴在其他信之后。
这时,亚瑟开始了他的特技表演,爬到蓄水池北面的池壁上。
阿勒弗雷在下面监视着,一副不放心的样子。
达维多继续用针别住信件。现在已经是第九封了。
“……土地丈量员,认证地籍图的……”他继续不停地说着,“最后,是省长的,他签署了在四十八小时内驱逐您的文件。”
他神气十足地把第十封、也是最后一封信挂了上去。
“有十封!我的幸运数!”他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意说道。
外婆又气又急,几乎要崩溃了。
“好了。现在,除非您丈夫在四十八小时内重新出现,这所房子就是我的了。”
“您真没良心啊,达维多先生。”外婆终于厌恶地吐出了一句话。
“错了!我本性是很慷慨大方的,所以我才给您出一笔可观的钱来买下这可怜的破屋的!但您根本不想知道!”
“这房子绝对不卖,达维多先生!”这句话外婆似乎已经重复了一百遍。
“您那么固执!”他厚颜无耻地说。
亚瑟爬到了巨大的蓄水池旁,他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蓄水池里面有着半池水。
网球静静地浮在水面上。
在这种情况下,亚瑟把自己变成了特技演员。他用双腿夹紧了水池壁,身子伸出去捞那个网球。
阿勒弗雷呜呜地叫了起来。真奇怪,动物能感知到坏事即将发生。
咕咚一声,很轻的一下。几乎是微不足道的声音,但足以证明亚瑟跌进水池里去了。
阿勒弗雷一路小跑,尾巴夹在两条腿中间,好像突然被叫去执行另一项使命了。
“您为什么要盯着这小块地方,这可怜的房子呢?”外婆问道。
“我对这儿有感情。这片地属于我父母的。”这个生意人冷冷地回答。
“这个我知道得很清楚。正是您父母慷慨地送我丈夫的,因为他为这块土地做了许多事。您是想要违背您那过世父母的意愿吗?”外婆质问道。
达维多烦躁不安起来。
“过世?这个词倒用得很好。他们也像您丈夫一样失踪了,只剩下了我一个人!”达维多激动地说道。
“您父母并没有将您抛弃,亲爱的孩子,他们只是在战争中牺牲了。”外婆客气地道。
“结果是一样的!”他咄咄逼人地回答,“他们丢下我一个人,让我一个人独自打理我的事务!如果后天中午您丈夫还不在这个文件上签名,不把债务还清,我便有权驱逐您,不管您的被单晒干了没有!”
达维多昂起头,转过身,掀起一条床单,神气活现地走了出去。他迎面碰上了亚瑟,小男孩从头到脚浑身湿漉漉的。
这个生意人不由得格格笑了:宛如一只得知其在圣诞节受到邀请的火鸡所发出的笑声。
“您也该把自己晒晒干了。”他嘲笑地说道。
亚瑟只是狠狠地瞪着他。
达维多格格笑着,向自己的汽车走去,他臀部的形状,使他更像一只火鸡。
他砰地关上了车门,发动了马达。剧烈的震动使亚瑟的小跑车在路上快速滑动起来。小跑车往前滚了十几米,翻了几下身,慢慢地滚动着,落到了下水道口。
达维多的汽车穿过花园,车后扬起的尘土,落到了晒衣绳上。
亚瑟和外婆被淹没在黄褐色的尘土中。
外婆心烦意乱,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我可怜的亚瑟,我觉得这一次我阻止不了达维多这个贪婪的人了。”她难过地说。
“我想他以前是外公的朋友吧?”亚瑟坐到外婆身边,问道。
“开始的时候,是的。”外婆承认道,“当我们从非洲来到这里的时候,达维多只盯着你外公。真是个纠缠不清的人!但阿尔西巴勒从没真正信任过他,他做得很对。”
“我们要离开这房子吗?”亚瑟忧虑地问。
“恐怕是的。”可怜的老太太承认道。
听到这个消息,亚瑟心里不舒服极了。如果没有这个花园,这片让他玩耍的土地,这个他寂寞时惟一的避难所,他该怎么过?他必须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
“那宝藏呢?马达萨莱人送的红宝石呢?”他满怀希望地问。
外婆指了指花园。
“在那儿,某个地方。”
“您是说……珠宝藏在花园里?”亚瑟吃惊地问。
“藏得太好了,我到处挖,却总是没找到。”外婆说。
亚瑟已经站了起来。操起了一把靠在墙上的小铲子,向花园中心走去。
“你去干吗,亲爱的?”外婆不安地问。
“你以为我会抱着胳膊待上四十八小时,等着那秃鹫抢走我们的房子吗?”亚瑟回答道,“我去找宝藏!”
亚瑟用力挥着铲子,铲入一小块草地,开始像推土机一般挖起来。阿勒弗雷对这个新游戏显得十分兴奋,叫着鼓励他。
外婆不由得笑了。
“完全和你外公一个样!”她打量着他。
她拍打着膝盖,才发现身上沾满了灰尘。
她艰难地站起来,回到屋子里去,可能是去换衣服。
亚瑟前额已渗出了几滴珍珠般的汗珠,他已经在挖第三个洞了。
突然,他的铲子好像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阿勒弗雷叫了起来,好像它感觉到了什么。孩子跪下来,继续用手挖。
“如果你找到了宝藏,你就真是世界上最好的狗了!”他对小狗说道。小狗像一架飞机似的摇起了尾巴。
亚瑟稍稍用力扒开泥土,把手放到那个东西的边上,把它从地里挖了出来。阿勒弗雷高兴得发狂。
这是一块骨头,阿勒弗雷当然高兴。
“这不是我们要找的宝藏,哼!这真是一件宝物!”亚瑟说着,把骨头扔下,又重新开始挖另一个洞。
外婆换好了衣服。她往脸上抹了点水,在镜子前看了一会儿。
她看到了一个被不幸击得筋疲力尽的老太太,她的心受伤太长久了。她同情镜子里的她,她好像在问自己该如何坚持不倒下。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梳了梳头发,朝镜子中的自己微笑了一下。
阿尔西巴勒办公室的门慢慢地打开了。
外婆往里走了几步,注视着这个地方,这个真正的博物馆。
她小心地摘下一个非洲面具,盯着看了片刻。
她和画上的丈夫交换了一下目光。
“我很难过,阿尔西巴勒,但我们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她苦涩地对丈夫说。
她垂下眼睑,手里捧着那个非洲面具,离开了房间。
亚瑟在一个新的洞底又取出了一块新的骨头。
阿勒弗雷垂下耳朵,假装不知道。
“你又偷吃了什么,这不可能吗?!”亚瑟恼火地问。
外婆从屋子里走出来,她把面具包在一张报纸里,以免引起外孙的注意。
“我……我得到城里去买点东西。”她有点慌张地说。
“你要我和你一块儿去吗?”孩子有礼貌地问。
“不,不用!你继续挖,很好!啥都说不定。”
她急匆匆地上了老雪弗兰,开走了。
“我很快就回来!”她高声喊道,因为马达声响很大。
汽车扬起一阵尘土,开远了。
亚瑟对外婆的急切表情疑惑了一下,但他还另有任务,他继续挖了起来。
第 四 章 古董商的好买卖
汽车在大城市里行驶。外婆常去购物的可爱的小村庄根本无法与之相比。这里是个真正的都市。商店那一排排玻璃橱窗,吸引着上百名路人好奇的目光。所有这里的东西看来都更漂亮,更大,也更丰富。
外婆挺直了身子,昂起了头。
她在一家商店门前停了下来,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她核对了一下,地址是对的,便走进这家小古董店。这家店的玻璃橱窗很小,但店里似乎无尽地延伸了。几百件物品和家具,各种各样的,各个时代的,都堆在一起。假的罗马石神像紧靠着正宗的木刻墨西哥圣母像,古老的化石挤在瓷器中间,还有皮封面的旧书夹在火车站出售的普通小说中间,它们似乎很
和谐地处在一起,尽管它们之间的年代和语言差别相当大。
在柜台后面,店主正在看报。这个人半是古董商,半是放债人,这一点令人对他产生不信任感。
看到老太太走近了,他很不情愿地把眼睛从报纸上移开。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他按老习惯问道。
外婆还没看到夹在这堆杂货中间的店主。
“对不起,”她紧张地展开那张地址名片,“以前,您曾到过我们那儿,告诉我们说……如果有一天我们想要处理掉一些旧家具或小玩意儿……”
“是,这很有可能。”他有些心不在焉地说。
他在整个乡下散发了数千张名片,怎么会记得这个可怜的女人呢?
“啊,我有……一件个人收藏品。”外婆嘟哝着说,“我想知道这是否值……点钱。”
那人呼出一口气,放下报纸,懒洋洋地戴上眼镜。应该说他整天都在为那些一钱不值的所谓珍宝估价。
他放下报纸,用手拿起面具。
“这是什么东西?狂欢节面具?”他说,一副行家的口气。
“不是。这是非洲面具。是博格-马达萨莱部落首领所戴的面具,是独一无二的。”外婆坚定而沉重地说道,毫不掩饰她与那段同样美丽的回忆相分离的痛苦。
古董商看来很感兴趣。
“一点五欧元。”他肯定地说。
想像一下,如果他不感兴趣的话,那会是个什么样的灾难。外婆倒吸了口凉气。
“一点五欧元?!这不可能!这件东西是独一无二的,价值不可估量……”
古董商不让她把话说完。
“一点八欧元。我最高只能出这个价。”他说道,“这类异国风情的东西目前卖得很不好。人们要买实际、具体和现代的东西。对不起。您没有其他东西了吗?”
外婆有些怅然若失。
“如果……可能……我不知道。”她嘟哝着,“目前卖得最好的是什么?”
古董商终于微笑了。
“最畅销的……是书!”
亚瑟扔下了铲子。他泄气了。阿勒弗雷则高兴地蹲在一堆骨头前。花园现在看起来就像个矿田。
亚瑟从厨房水龙头接了一大杯水,一口气喝完了。他呼出一口气,看着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他又喝了一杯水。
他走进外婆的房间,找到一把挂在有天盖的床上的钥匙,向外公的办公室走去。
他手里端着水杯,悄悄地走了进去,打开一盏漂亮的威尼斯灯,在办公室里坐下。
亚瑟久久地注视着外公的肖像。外公虽然微笑着,却极其沉默。
“我找不到,外公!”亚瑟终于有些气恼地说道,“我不相信你把珠宝藏在花园里,却不留下一句话,不留下一个标记,不让人找到它。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画像始终在微笑。阿尔西巴勒总是沉默着。
“……除非我还没好好地找?”亚瑟扪心自问,此刻他还不能承认自己的失败。
孩子随手抓起书桌上的第一本书,翻看着。
几小时后,亚瑟已经翻阅了几乎所有的书,把它们都堆在书桌上。夜色降临了,他感到有些冷。
他最后拿起昨晚外婆给他读的那本书。
他又看了马达萨莱人的画,然后看迷你墨人的画。
他翻了几页,翻到一幅非常让人不安的画上。
画上面是一个不吉利的影子,就像一个瘦削的身体,隐隐约约的是人的身体。
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两个红点权当做眼睛。
亚瑟从头到脚浑身颤抖了一下。在他短短的生命中,还没见过比这更丑陋的人。
在这幅影子画的下边,有着一行手写的字:
“玛塔扎德,该死的。”
外面,半明半暗处,两只黄色的眼睛出现在山丘顶上。是一辆普通小卡车上强烈的车头灯,灯光划破了夜空。在满月的月光下,汽车沿着弯弯曲曲的路,向这所房子驶来。
亚瑟加快翻动画页,想尽快忘记那幅噩梦般的画面,和那该死的玛塔扎德。
他翻到了迷你墨公主赛琳娜的画像上。
这使他得到了安慰。他用手指尖抚摸着画像,发现这幅画没有粘牢。
亚瑟把画取了下来,以便更贴近地观看公主。
“我希望有一天能见到您,公主。”他彬彬有礼地低声说。
他朝门口看了一眼,以确定他是单独一个人,然后他把画贴在脸上。
“在这之前,允许我偷偷吻您一下吧。”
亚瑟温柔地吻了一下画,阿勒弗雷则叹了口气。
“嫉妒。”亚瑟对它说道,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狗不屑回答。这时听到停车的声音。大概是外婆回来了。
亚瑟不由自主地把画翻过来,发现反面还有一张地图。孩子的脸亮起来了。
“我就知道他一定留下了一点提示!”他快乐地说。
地图是用铅笔画的,画得极为粗糙,也可能是匆匆忙忙画的。
上面还有一句话,亚瑟高声念了出来:
“‘要到迷你墨人的国家去,请相信莎士比亚。’……这又是谁呢?”
他站了起来,把这幅地图朝各个方向转,想试试他是否能认出方位来。
“房子在这里……那儿是北面……”
他正好把地图放到了合适的方位,这将他引向窗口。
他急忙打开窗户,又看了看手中的地图。
地图正好与从书房窗户望出去的方位相吻合。
“大橡树,花园里的老矮人,月亮,都在那儿!”亚瑟兴奋地叫了起来,“我们找到了,阿勒弗雷!我们找到了!”
孩子快乐地喊着,像一只装了弹簧的袋鼠那样跳了几下。
他冲向门口,要跟外婆分享这个发现。但是他与古董商和两个搬运工撞了个正着。
“轻一点,年轻人,轻一点!”古董商对他说道,客气地把他推开了。
尽管吃了一惊,亚瑟还是本能地将画藏在背后。
那人走到走廊上,要与外婆说话:
“门开着,太太。门开着,有人在里面。”
外婆走出她的房间,朝他迎来。
“亚瑟,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不要在这间屋里玩。”她紧张地说道,抓住亚瑟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让古董商走过去。
“对不起。请进,这边。”外婆彬彬有礼地说道。
古董商看了一眼四周,犹如一只秃鹫要证实一具尸体已经百分之百死去了。
“这里更有意思。”他说,带着一个精明的微笑。
亚瑟悄悄地拉了拉外婆的衣袖。
“外婆,这些人是谁?”他不安地低声问道。
老太太感到很不自在,她绞着两只手,鼓起勇气。
“这……这位先生在这儿是为了……给你外公的东西估个价。如果我们要搬家,就得尽快处理所有这些旧东西。”她说着,试图说服她自己。
亚瑟惊呆了。
“你不会把外公的东西卖了吧?!”
外婆停了会儿,好像是犹豫,又好像是内疚,然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们恐怕没有别的选择了,亚瑟。”
“当然有的,我们有选择!”孩子展开画,反对道,“看!我知道宝藏在哪儿!外公给我们留下了信息!有一整张地图!”
外婆什么也没听明白:
“你在哪里找到的?!”
“它就在我们的鼻子底下,就在你每天晚上给我念的书中!”孩子激动地解释道。
但外婆实在太累了,她不相信所有的幻想。
“马上把它放回原处!”她严肃地对他说。
亚瑟试图说服她。
“外婆,你不明白!这是去迷你墨人那儿的地图!他们在那儿,在花园的某个地方!外公把他们从非洲带来了!如果我们找到他们,我确信他们会带我们找到外公的宝藏的!我们有救了!”他肯定地加了一句。
外婆问自己,她的外孙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疯了。
“亚瑟!现在不是玩的时候。把它放回原处,别闹!”
亚瑟沮丧极了。他看着外婆,两只无辜的大眼睛里已经充满了泪水。
“你不相信,是吗?你认为外公在吹牛,编故事?!”
外婆抬眼望着天花板,把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上。
“亚瑟,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不是吗?你真的以为花园里充满了小淘气,只等着你去看他们,给你一大包红宝石吗?”
古董商转过了头,就像一只闻到诱人香味的狐狸。
“您说什么?”他有礼貌地问。
“没什么……我在对我外孙说话。”外婆回答。
古董商继续考察书房里的东西,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但他确信他所听到的话。
“很明显,如果您有珠宝的话,我们也会收购的。”他说道,就像人们向鸽子扔出面包屑一样。
“不幸的是,根本没有什么珠宝!”外婆毫不含糊地说。她又转向了亚瑟。
“现在,把书放回原处,快点!”
孩子不情愿地照着做了,而古董商则正读着从书架上方取下后放在书桌上的一面横幅,就像一本生日诗集:
“话后有话。——威廉·S。”
古董商似乎被这个谜逗乐了。
“S代表苏格拉底吗?”他无知地问。
“不,S是指莎士比亚。”外婆纠正道。
这个事实使亚瑟豁然开朗,他又拿起原已放回去的画。他重新读着这句话:“要到迷你墨人的国家去,请相信莎士比亚。”
“啊哈?!莎士比亚离这儿不远嘛。”古董商叫道。
外婆严肃地看了他一眼。
“是真的,您正好搞错了两千年。”
“啊?时间过得可真快!”他说道,以掩盖自己的无知。
“您说得对,时间过得飞快,在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快点挑东西吧!”外婆有些恼火地回嘴道。
“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走!”古董商对他的手下说。
外婆没说话。亚瑟偷偷地把画塞进长裤后面的袋子里。
“嗤!嗤!别作弊!”古董商带着审问的微笑说道,“我说了,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走!”
亚瑟遗憾地把画纸从裤袋里掏出来,交给古董商,后者迅速把它塞进自己的衣袋。
“真是个乖小伙子。”精明的古董商拍拍亚瑟的脑袋。
搬运工已经开始搬东西了。家具和物品以惊人的速度搬走了,只剩下外婆那哀怨的眼神,她眼睁睁地看着过去的岁月逐渐远去。
场景凄凉,就像一座被烧过的森林,局部地区还冒着烟。
两个粗壮的搬运工中的一个最后取走了阿尔西巴勒的肖像。外婆在过道上拦住了他,抓住了像框。
“不,这个不行。”她坚决地说。
大个子不放手:
“他说了搬走所有的东西!”
外婆高声喊起来:
“我跟您说,‘除了’我丈夫的肖像!”
大个子在这位老太太突如其来的力量前停了下来,她抓住画不放。
雇工看着他的老板,老板认为缓和一下比较好。
“西蒙!让太太的丈夫安宁一些吧。他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古董商开玩笑道,“对不起。很不幸,他的体力跟他的智力成反比。”
他抓起画像给了外婆。
“拿好,太太。这是房子的礼物!”他大胆地加了一句。
小卡车后面的门大大敞开着,两个结实的搬运工把最后一个纸箱放了进去。
亚瑟缩在客厅的长沙发上,看着外婆在门口与古董商讨价还价。
古董商数完了,把一沓纸票子放在外婆手上。
“三百欧元。整数的!”他骄傲地说。
老太太伤心地看着这沓钱。
“三十年的记忆,就这点钱。太少了。”
“这是预付款,”古董商说,“如果我把它们都卖了,您至少能再拿百分之十的钱!”
“……不可思议!”外婆气恼地回答。
“十天后就是大集市了。如果您改变了主意,您哪天都可以来把它们赎回去。”古董商说。
“很好。”她轻声答道。
她打开大门,让古董商出去,发现外面来了一个穿灰色西服的小个子,旁边有两名警察陪着。
不需要思考就能明白这个穿西服的人是执达员。
“苏雪太太?”执达员有礼貌地问,尽管他的语调很清楚地表明了他此行的目的。
“我就是。”外婆答道。
两名警察中的一个向她打了一个表示友好的手势,试图让她安心。他是马尔丹,她去超市时经常会碰到的警官。
穿灰色西服的人接着说道:
“我是司法部的执达员,我叫弗莱德日·德·圣-克莱尔。”
古董商嗅到了混乱局面的气息,觉得自己最好还是悄悄溜走。
“再见,亲爱的太太。我很高兴跟您做生意。”他微笑着,溜走了。
执达员的眼睛自然地落到了外婆手里捏着的一沓钞票上。
“我……我来得正是时候,我看。”他用一种比计算器还利落的声音说道,并向外婆出示了一封信,“我来向您追讨未付给厄尔耐斯·维克多-艾玛努艾勒·达维多的一笔钱。金额是一百八十五欧元,加上百分之六的拖欠款,以及追讨手续的费用。总共是二百九十欧元。”
他的声音里容不得一丝讨价还价的余地。
外婆看着手里的那笔钱,机械地把钱给了他。
执达员接过钱,对她没有一丝争吵感到有点意外。
“不好意思。”他说着,开始数钱,速度特别快。
亚瑟在长沙发里看着这个场面。他看起来既没不安,也不感到震惊。他只是厌倦了。他几个小时前就知道了,外婆会陷进一个旋涡里,挣脱不出来。
“只是这里有点小差错……还缺三欧元。”执达员说。
“我不明白,我……应该有三百欧元的!”外婆惊呆了。
“您要数一下吗?”他礼貌地问,对自己很确信。
他很少会数错。这就像一个装殓员,如果他告诉您他的客户已经死了,您可以相信他。
外婆受不了啦。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我不明白……您应该是对的。”
那辆小卡车在黑夜里行驶着。车内,古董商看来挺满意。
“这真是一次好买卖,圆满成功。”他兴高采烈地对同伴说。
古董商把手伸进口袋。
“看那个小怪物要把什么东西藏起来。”他拿出亚瑟不情愿地交给他的那片纸,愉快地把它打开了——那是一张人们去超市购物的清单。
第 五 章 藏在话中的谜底
客厅里,亚瑟摊开了他那张纸。这是赛琳娜公主的画像,他偷偷调换过来的。亚瑟轻轻抚摸着画,好像这是他惟一的希望。
执达员在继续执行他的任务。
“尽管数额很小,法律仍然是法律。还得给我三欧元,如数完成所欠债务的追讨。”他宣布道。
在执达员和推土机之间有两个共同点,他们从来不会放松手中掌握的东西,面对痛苦他们有着同样的微笑。
马尔丹,那个亲切的警官,感到有必要介入进来。
“听着,所欠钱的数目非常小,我们可以给她几天时间让她付清,对不?”他好心说道。
执达员看起来有些为难。
“我很乐意这样做,只是……判决明确要求立即偿还全部金额。如果我不照章执行判决,我就有可能受到制裁。”
“我理解。”外婆亲切地说,她的仁慈绝对是无边界的,“来,执行您的任务吧。”她说道,然后退开了,以便让他进去。
执达员感到一阵羞惭,犹豫了一下。他没犹豫多久,便往里走去,但那好心的警官拦住了他。
“等一下。”他说着,拿出皮夹子,“这是……三欧元,钱还清了!”他边说边把钱递过去。
执达员愣住了。当自己是最后一个明白过来的人时,他的感觉总是怪怪的。
“这……这不是正常的程序,不过……鉴于这种情形,我接受!”
外婆几乎要落泪了,但自尊心使她克制住了自己。
“谢谢长官,我……我会还给您的,当……当我有能力的时候!”
“苏雪太太,您不要不安,我相信您丈夫回来时,他会有钱还我的。”他恳切地说。
“我会想着的。”外婆回答,她感动得不敢正视他亲切的目光。
警官抓住执达员的肩膀,把他拉过去。
“走吧,今天您工作得够多的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执达员不敢违拗他。
“太太,向您致意。”上车前,他抓紧时间说道。
外婆缓缓地关上门,昏昏沉沉地在那儿待了一会儿。
亚瑟身边的电话响了。他无精打采地摘下电话。
“喂!亚瑟,亲爱的!我是妈妈!你好吗?”话筒里传出话音。
“很好,”亚瑟懒洋洋地答道,“外婆和我非常好。”
外婆回到客厅,向外孙使劲打着手势,好像在说:“什么也别说。”
“你做了些什么好事情?”妈妈按照惯例询问道。
“整理东西!”亚瑟回答,“旧东西太多,又没用,都堆在房子里。多亏外婆,把它们全扔了!”
“亚瑟,你别惊动他们!”外婆低声说道。
亚瑟把电话挂上了。
“亚瑟!你挂断了妈妈的电话?!”外婆生气了。
“没有。它自己挂断的!”他解释道,一边向楼梯走去。
“你上哪儿去?待在那儿,她马上会再打来的。”
亚瑟停在楼梯中间,瞧着外婆。
“他们切断了电话线,外婆!你没看见所发生的一切吗?你掉进陷阱里去了。在这个陷阱里,时间被缩紧了。但我不会让它实现的。只要我活着,他们就抢不走这所房子!”
亚瑟可能是从一部冒险电影里学来最后这句话的,但他说得多好。他向后一转身,傲然地上了楼梯。如果他戴上帽子,人们简直会把他认做是印第安纳·琼斯。
外婆摘下电话,电话线果然已经被切断了。
“可能这只是暂时的切断,下大雨之前常常会这样。”
“已经一个月没下过雨了。”亚瑟在楼梯高处说道。
有人敲门。
“啊,你瞧,这应该是修理工来了。”外婆放心地说。
她快步走到门口,让一个穿着工作服的技术工进来。
“晚上好,太太!”技术工把手放在帽子底下,向她敬了个礼。
“啊,您来得正好!”外婆说,“电话线突然断了,我觉得最好是在还没有朝他们发火之前通知他们!”
“您说得很对,太太!”技术工礼貌地说,“但我不是为修电话而来的,我是电力公司的。”
他指了指缝在胸前的徽章,这是他身份的证明。
“……我只是来通知您,由于拖欠电费,您的房子很快要断电了。”
他也拿出了一份公文。外婆简直可以把这种信当成一种收集物了。
亚瑟来到空荡荡的书房。除了几件没有价值的东西,里面已经空无一物,只剩下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外公的肖像。
男孩气恼地坐在椅子上,重新读起奇迹般地被遗漏下来的那面横幅。应该说,一段布值不了几个钱,而且上面所写的这句话也没什么价值。
“话后有话。”亚瑟高声读着。
谜就在这儿,就在他眼前。他知道这一点。
“帮帮我,外公。如果话中藏有话,那么藏在这些话中的谜到底是什么?”
他盯着外公,向他询问着,画像却依然沉默着。
外婆看完了蓝色的信纸,把它还给了技术工。
“呃……什么时候断电?”她几乎习惯性地问。
“我想,马上就会断的。”技术工回答。就在这时,整座房子里的灯熄灭了。
“真有效率,动作真快!”外婆说,“别动,我去找支蜡烛。”
亚瑟划了一根火柴,点着了一支蜡烛。
蜡烛的火焰形成了一个发光的小球,犹如沙漠中的一片绿洲。他把蜡烛放在书桌上,往后退了几步,这样能更好地看那句标语,那是解开这个谜的钥匙。
“现在是发光的时候了!”他自言自语,像在接受一次挑战。
“话语后面……总……有话。”
烛光轻轻地向后闪着,使横幅显得更加透明,亚瑟仿佛看到了什么。
他把蜡烛拿在手上,爬上椅子,把烛光移到横幅的背面。突然,在透明中,字迹出现了。话语后面的话语。
亚瑟的脸发光了。
“当然啦!”他喊了起来。
他试图控制那快乐的心情,因为时间紧迫。他在横幅后面移动着蜡烛,逐字逐句地读着那隐蔽的句子。读的时候,他仿佛听到了那低沉而动听的声音,好像外公闯进了这间屋子。
“我亲爱的亚瑟,我相信我可以指望你来解开这个简单的字谜。”
亚瑟做了个鬼脸:“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好像在回答外公的话。
外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这么聪明,应该快十岁了。相反,我不太聪明,因为,如果你读到了这几行字,那我可能就已经死了。”
亚瑟停了一下。他外公一下子变得这么活生生的,他几乎不能想像他已经死了!孩子不愿意那样去想。
“因此要由你来完成我那沉重的使命。当然要看如果你接受这个任务的话。”
亚瑟看了看外公的画像。老人给予他的信任使他心中充满了勇气。
“我接受,外公。”他庄重地说,然后继续读下去。
“我期待着你,亚瑟。你是我的好外孙嘛。”外公写道。
亚瑟微笑了,为老人的洞察力惊叹。
“谢谢。”他回答。上面继续写道:“要到迷你墨人的国家去,你应该知道在哪一天能走最近的路。一年只有一天。要知道是哪一天,拿出放在我书桌上的日历,翻到一年中的第八个满月。第八个满月的晚上,午夜正,月光通向迷你墨人的国家。”
亚瑟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所想像的一切全是真实的。
那宝藏,迷你墨人和……赛琳娜公主。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重新振作精神,向书桌走去,寻找那本日历。
幸运的是,日历没有被古董商拿走。
亚瑟连忙查着日历,数着满月。
“……五……六……七……八!”
他看是哪一天。
“七月三十一日!我的生日!就是说……今天!”他一下子想到了,为这个巧合惊愕不已。
亚瑟转身去看挂在墙上的钟。现在是二十三点三十六分。
“还有二十多分钟!”他叫道,手忙脚乱起来。
外婆在烛光下签好了文件,客气地把它交给技术工。
“给您。红色纸给您,蓝色纸给我。一个给女士,一个给男士。”他想开个玩笑,但无济于事。外婆就像大理石般一动不动。
“要重新通电的话,您只要在九点至十八点之间来总部,当然,要带一张支票。”
“当然。”外婆说,然后好奇地问了一句,“告诉我,您怎么在这个时候出来工作?现在已经快到零点了,对不?”
“相信我,这并不是我乐意要来的,这是局里的事。”技术工坦白道,“他们一定要求我今天晚上来。他们付给我三倍时间的工资。好像GED中的某个人在和您过不去。”
“GED?”外婆问。
“达维多普通电力公司。”技术工解释道。
“啊!我懂了!”外婆叹息着。
突然,他们听到从二楼传出冬冬的声音。
好像是锤子敲击的声音。
技术工感到有些不安,试图再开个玩笑。
“他们说我不是惟一来这儿加班的人?”
“没有别人,那是幽灵。”外婆肯定地说,“这房子里充满了幽灵。此外,您应该快点儿回家了,因为幽灵不喜欢穿制服的人。”
技术工看看自己:只有他穿着制服。他苦笑着,迟疑了一下,决定尽快离开。
“挺好!再见!”他说着,向花园走去。
他走出了烛光圈,跑着上了汽车。
外婆微笑了一下,关上门,抬起头,去寻找锤子的敲击声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第 六 章 做个好梦,外婆!
亚瑟就像个疯子一样敲着一个钉在墙上的活塞。当然,是用一把锤子在敲。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他喘着气。
最后一下是最有力的,墙上的一块小木板弹了出来。
这块木板是安在一个枢轴上的。它通向一个极小的储藏室。
亚瑟把一只手伸进去,从里面取出一张纸。
他把纸摊开,急忙看起来:
“真棒!你解开第二个谜了。现在是第三个谜,也是最后一个谜,就是那个老散热器。把开关向右旋,旋转跟你名字字母一样多的次数。然后往回旋四分之一圈。”
亚瑟冲到窗户下,跪在老散热器前,握住开关,开始旋动。
“亚瑟!A……R……T……H……U……R……”孩子全神贯注地干他的活,顾不上去理会外婆的叫唤。
“现在……向左旋四分之一!”
他擦擦双手,大大地吸了口气,仿佛准备好迎接最坏的情况。
最坏的事情发生了。外婆从门口进来了,亚瑟惊得跳了起来。
“你又在做什么?!你拿锤子敲什么?!”她说,这糟透了的一天还没有完,她已经筋疲力尽了。
“我……我在修外公的暖器!”亚瑟结结巴巴地说。
“在这深夜?在这盛夏?”外婆诧异地问,她不信他的。
“谁知道呢。有几次冬天不声不响地就来了。你老这么说的!”亚瑟通情达理地说。
“是这样,我是这么说过。但一般是在十一月!”她气恼地说,“我还说,现在快半夜了,是上床睡觉的时候了!我还跟你说了一百遍了,我不要你来这个房间!”
“为什么?现在这里几乎没啥东西了。”亚瑟振振有词地说。
外婆意识到确实不再有理由坚持要求了。原则上她依然坚持着。
“是没有东西了,当然……但这里的记忆始终存在着,我不想让你打乱这些记忆!”她断然说道。
她走近日历,撕下七月三十一日那一页,露出了八月的第一页。
她把撕下的那页纸扔进一只小盒子,小盒子上面写着:“没有你的日子”。不幸的是,这张纸是很重要的。
“去!到你房间去!”
亚瑟不情愿地服从了命令,外婆锁上了门,然后把钥匙挂回到她自己房间那张有天盖的床柱上。
她走近外孙的房间,小男孩已经穿好了睡衣。
外婆帮他铺好床。孩子什么也没说,便爬上了床。
“给你讲个小故事,但不超过五分钟。”外婆柔声说道,为了给他一点补偿。
“不用了,谢谢。我很累了。”亚瑟回答道,把眼睛闭上了。
外婆有些惊讶,但没有再坚持。她拿起蜡烛,离开了房间,让他沐浴在月光里。
等到房门关严实了,孩子坐了起来,像一张弓一样绷得紧紧的。
“就看你的了,亚瑟!”他对自己说道,给自己鼓气。
亚瑟打开了门,竖起了耳朵。他听到了淋浴的声音。外婆正在用剩下的最后几升热水。
他溜进外婆的房间。水蒸气从半开的浴室门里冒出来。
亚瑟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地踮着脚尖,不使地板条发出声音。
他走到有天盖的床边,伸出他那短小的胳膊,勉强够得着,他取下了那把钥匙。
他双眼紧紧地盯着浴室,往门口退去。
但突然地,他撞上了什么东西,不由得惊叫起来。他撞上的不是东西,而是人,是他外婆!外婆比他多活了五十年,对她那小狐狸般的外孙实在太了解了。
“你吓着我了!”孩子说道,“我……我还以为你在洗澡呢。”
“没有。我在客厅里找我的安眠药。”她拿出一个小瓶子,“你赶快上床去,否则我就让你把这一整瓶都喝下去!”
她从亚瑟手中夺过钥匙,亚瑟立即跑回自己房间里去了。
外婆叹着气,把钥匙挂回钩子上,走到外孙房间里。
在烛光下,她发现孩子躺在床上,被单一直盖到下巴。
“现在该睡觉了,快半夜了。”
“我知道!”亚瑟说道,时间流逝着,而他不能将之挽回,他为此感到恐慌。
“我把房间锁上。这会使你摆脱所有的诱惑。”外婆亲切地向他解释道。
如果外婆在亚瑟近旁的话,就能听到他由于惊慌而倒抽的一口冷气。但外婆站得太远了,听不到。她向他微笑着,关上门,锁上了。
外婆一走,亚瑟立即掀开被子,跳下床。
他把床单和被子叠合在一起。
他只有打开窗户,从窗口逃出去。
他的逃跑是预先策划好的。他跨过窗台,沿着那临时的梯子爬下去。
外婆把蜡烛放在床边的床头柜上。
微弱的烛光恰好能够让她看清老闹钟显示的时间。
现在是午夜十二点差一刻。她在微弱的烛光下数着安眠药。只有三颗药,沉在一大杯水的底部,她一口就吞下去了。
然后她把眼镜放在床头柜上,躺下去,将烦扰她的担忧都留给了睡眠。
亚瑟双手拉着一条用碎布接起来的绳子,因为这绳子太短了,够不到地面,他便跳了下去,跌落在地上。
他重新站起来,全速向大门跑去。
看到亚瑟,阿勒弗雷跳了起来,它守着大门,它的主人怎么能像变戏法一样跑出去了?
大门关着,亚瑟绕到专门为狗保留的小门边。阿勒弗雷越来越诧异了。它的主人正趴在地上爬进了这个“艺术家”的门。
亚瑟穿过客厅。他考虑了一下,穿上了旱冰鞋。
大时钟慢慢地走着,显示此刻为二十三点四十九分。
亚瑟很顺利地爬上了楼梯,但走到外婆房间门前时,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她把门锁上了。
“见鬼!”亚瑟不禁说了声,他只有几分钟可以思考。
他从锁眼里往里看,确信钥匙正挂在钩子上。这就是机会。这是惟一的好消息。
“想个办法,亚瑟,想想办法!”孩子不断地说着。
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尽快向四周观察着,寻找哪怕最微小的一丝灵感,能让他想到一个办法。
他注意到门上面有一个小天窗,天窗的一角破了。
亚瑟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借着手电筒的光线,打开车库的门,走了进去。
他爬上工作台,从沿着墙壁整整齐齐排列着的钓竿中抓了一根。
阿勒弗雷看到它的主人手臂下夹着一根钓竿走过去,又被惊动了:在这个时候去钓鱼真见鬼了,忘记时间了?
在厨房壁橱的门上,亚瑟找到了一块贴在上面的磁石。
孩子用他的多功能瑞士小刀在磁石背面磨了几下,使磁石的磁性活跃起来。
他来到外婆房间门前,认真地把磁石系在钓竿的顶端。
“真聪明!”阿勒弗雷想着,并不明白他要钓的是什么,尤其是在屋子里。
亚瑟迅速堆起桌子和椅子,没发出一点声音,这样能绰绰有余地够到那个窗口和那破了的一角。
他小心地爬上脚手架,把钓竿从破洞伸进去。
狗不解地看着他。它可从没看到过小河流进了外婆的房间。
亚瑟慢慢地放着钓竿,然后把磁石向钥匙放下去。
阿勒弗雷想把事情弄明白。它走近了脚手架,弄响了地板的一块板条。
亚瑟晃了一下。他努力使自己站稳了。磁石在房间里晃动着,碰倒了小药瓶,药瓶倒向一侧,里面的药水滴到了外婆的水杯里。
“亚瑟?”外婆从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叫道。
亚瑟眼珠子都不敢动一下,他祈祷阿勒弗雷也这么做。
狗也没有动弹,只是微微地摇着尾巴。
外婆仔细听了听,只有花园里几只蟋蟀和一两只蛤蟆的叫声。没什么让人怀疑的,但说老实话,这种寂静也太完美了。
她戴上眼镜,没有察觉催眠药水正继续注入杯子,打开房门,向左边楼梯看去。
她只看到了小狗,它孤单单地蹲在走廊中间,还是像往常一样摇着尾巴。
她没看到,亚瑟就在她背后,一动不动地僵立在高高的脚手架上,手里还拿着根钓竿。
狗还是什么也没明白,但它决定微笑一下。
“你也该去睡觉了!”外婆向它命令道。
狗夹起尾巴,向楼梯走去。这句话,它听懂了。
“怎么今晚他们都不想睡觉?!是不是因为满月的缘故呢?”她自言自语着,轻轻地把门关上了。
亚瑟终于可以呼吸了。他没有被发现,真是个奇迹。
外婆摘下眼镜,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她端起水杯,现在催眠药水瓶里的药水已经都倒在这个水杯里了。她赌气地一口把水杯里的水全喝了下去。
药效立竿见影。外婆还没来得及钻进被窝,就倒在床上了。
亚瑟继续“钓鱼”,而外婆已经开始打鼾了。
磁石慢慢地挨上了钥匙,把它吸住了。钩子似乎并不同意,要反抗这入室盗窃者。亚瑟做着鬼脸,打着手势,要从与钩子的决斗中解脱出来。
阿勒弗雷又悄悄地爬上了楼梯,它想看看钓鱼钓得怎么样了。它走向亚瑟,后者正在那临时脚手架上扭动着身体。
狗又踩到刚才那块板条上,这块板条肯定没装好。桌子的脚挪动了。脚手架失去了平衡,摇摇欲坠。
“哦,不!”亚瑟不禁叫道。
整个脚手架就像纸牌搭成的房子一样倒塌了,发出可怕的声音。狗跑开了。
亚瑟的头夹在一把椅子中间,就像一个地震事件中的幸存者。这场灾难发出的气流是这么强大,把房间的门都震开了。外婆没把门重新锁上。
亚瑟伸长脖子,看到外婆摊在床上,像个真福者那般打着鼾。
“怎么这么混乱都没把她吵醒?”孩子自言自语。
他走进房间,走向外婆的床,以确定外婆没出问题。既然她打鼾打成那样,毫无疑问,她活得好好的。
然后他注意到小药瓶打翻了,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拿起被子,盖在他那可亲的外婆身上。在睡眠中,外婆的脸看起来年轻了三十岁。
“做个好梦,外婆!”他说道,然后从地上捡起钥匙,出去了。
第 七 章 月光之门打开了
亚瑟重新点起一支蜡烛,放在旧的暖器片上。
“四分之一圈……往左!”孩子回想着。
他握住开关,往左旋去。暖器片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从墙上移开,挪到了一边,现出了一个新的储藏室,比先前的那个更大,里面藏了一只大皮箱。
亚瑟把积满灰尘的皮箱拖到房间中央,在里面发现了一副漂亮的铜制望远镜,放在一个精美的波尔多天鹅绒首饰盒里。在望远镜前面,是放置望远镜的木制大三角架。
在上面,在可以折叠的部分,有五个非洲人的小型塑像,一个靠着一个地排成一行。五个穿着阅兵服装的人。五个博格-马达萨莱人。
亚瑟惊叹地看着他的宝物,不知从哪里下手。
他从一个标签上取下一把小钥匙,上面写着:“始终要把钥匙带在身上”。
亚瑟的探险就从把钥匙塞进衣袋里的那一刻开始了。
然后,他打开一张羊皮纸,上面写着行动指示。这看来是花园里那棵大橡树周围的一张简图。
“花园里的矮子像遮掩着一个洞,要把望远镜顶部朝下地放进洞里。然后将一块绣有五根树枝图案的地毯铺开,在每个枝头放上一个小塑像。”
所有这一切看来都很简单。亚瑟检查一下自己什么都没有落下,他迅速地全部记住了,便拿起望远镜,拦腰抱住三角架,离开了房间。
他穿过客厅时,时钟指示为二十三点五十一分。
离打开月光之门只有九分钟了。
亚瑟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这道门是什么样子,但他为自己的使命所驱,照着外公在信上的指示去做。
尽管月亮美丽而圆满,亚瑟并没有看到什么。
“它给了我们月光。”他对到处跟着他的阿勒弗雷说道。
亚瑟朝老雪弗兰冲过去,握住了方向盘。
他取下藏在遮阳板上的钥匙,回忆了一下是怎么开车的。
“你为什么那样看着我?”他对小狗说,“我看外婆怎么开车看过一百遍了!”
他点着了火。老汽车不断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似乎不习惯在这圆月的夜晚被叫醒。亚瑟打开汽车的灯,但是汽车没停好,就是不能照亮这棵老橡树。孩子打开汽车一挡,踩着加速器,但是汽车没有前进。
“手闸刹住了,大笨蛋!”孩子突然想起来了。
他使尽力气扳动手柄,打开了手闸。
汽车弹了一下。亚瑟叫着,尽力控制着汽车,绕着房子转了起来。
他手中握着巨大的方向盘,眼睛盯着仪表板,尽量避开树木,但他没能避开晒衣绳,汽车把绳子和上面晒着的东西都带走了。
两只发光的眼睛(汽车头灯)罩在床单下面,汽车不停地朝前开,孩子喊起来:“那是真正的幻景。”阿勒弗雷跟着吼叫。
尽管这个带着头灯的“呻吟的幽灵”震动了整个乡村,外婆仍然深深地打着鼾。
最后,汽车撞上了一棵与亚瑟同样年轻的树,停了下来。亚瑟与其说被撞坏了,不如说被吓坏了。好在汽车头灯的一束光线正好照在花园的矮人像身上。
亚瑟急忙走到这个石膏做的小人旁,把它从地里拔了出来。
“对不起,老头!”他说道,随后把它放在一边。
老矮人正好遮掩着一个洞,一个不太大、看起来没有底的洞。
亚瑟放好三角架,按照计划书上所指示的那样,把望远镜的顶部朝下放进洞里。
孩子困惑不解地待了会儿。他问自己,这个离奇的装置怎么会使一道月光之门打开呢?
“在这儿看着,我去找其他东西。”他对狗说着,就跑开了。
阿勒弗雷看着放在洞里的望远镜,看起来比它的主人还要困惑不解。
亚瑟从箱子底部取出沉重的毯子,甩在自己的肩上。然后由二楼栏杆扔了下来,他又跑到客厅里,再找回毯子。
时钟继续不停地走着,现在已经是二十三点五十七分了。亚瑟铺开毯子,上面赫然有五根树枝围绕在望远镜的四周。
从高处往下看,这块毯子应该很漂亮,仿佛是五颜六色的海面上闪耀着巨大的星星。毯子被放置在草坪上。
“现在,放人像。”亚瑟说。
他又从楼上箱子里万分小心地取出五个小塑像,向楼梯走去。
他慢慢地往下走,一步一步的。“它们一个都不能打碎的,因为它们肯定是有魔法的。”
狗待在外面,已经习惯了面前这个幻景。由于缺少汽油,汽车头灯那两只黄色的眼睛开始变暗淡了。
突然,地上出现了一些影子。
阿勒弗雷竖起了耳朵,开始呜呜地叫起来。影子走到了汽车头灯的黄色灯光下。在灯光下看来,这些影子巨大无比,比幽灵还恐怖。
狗狂吠着跑开了,从它的小门钻进房子。
它跑着穿过客厅,也没有在踩脚布上擦擦脚,一直跑到亚瑟的双腿下,这时亚瑟怀中正抱着小塑像。
“不要!”亚瑟叫了起来,但还是无可挽回地跌倒了。
他往一边倒下去。小塑像被抛到了空中,在空中旋转了片刻,落到地板上打碎了。
亚瑟绝望了。小塑像七零八落地掉落在地板上,这幅景象令人难以忍受。
时钟指向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离目标这么近却失败了。这不公平!”孩子抱怨着,他失望至极,站不起来了。
他一点劲也没有了,连训斥小狗的心情也没有了。小狗躲在楼梯下。
孩子用两肘支着地,看到地上有一个影子在朝前走。他慢慢地抬起头,发现了五个无比高大的人影,他们不得不弯下腰走进大门。
亚瑟耷拉着脑袋,一动也不动。他拿起小手电照了照。
微弱的光线照亮了一个穿着传统服装的马达萨莱武士。
他身上牢牢地系着一件长袍,上面挂满了首饰和护身符,头上戴着一顶贝壳做的头饰,手里拿着一根长矛。
他很雄壮,高约两米一五。他的四个同伴差不多一样高大。
亚瑟没有出声。他觉得自己比花园里的那个矮人还渺小。
武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小心地将它打开并念道:
“……亚瑟?”马达萨莱人简单地说。
孩子还没缓过神来,傻乎乎地动了下脑袋。首领向他微笑了一下。
“时间不多了,走!”武士说道,随即转过身,离开了房子,向花园走去。
亚瑟仿佛被施了催眠术一样,忘记了所有的恐惧,跟着他走了。
阿勒弗雷跟在主人后面,它害怕极了,不敢单独待在楼梯下。
五个非洲人分别站到了地毯上五根树枝的末梢上。
很明显,他们代替了小塑像。
亚瑟明白他应该站在地毯中心,站在望远镜旁边。
“你们……你们不来吗?”孩子有礼貌地问道,感到有些不安。
“只能走一个人,在我们看来,你就是去跟该死的M作战的最佳人选。”首领回答他。
“玛塔扎德?”孩子问道,他想起了那本书上面的画。
五个武士马上将手指放到嘴巴上,要求保持安静。
“在别的地方,千万千万……不要说出他的名字。这会带来不幸的。”
“好的,没问题。只说M受诅咒的!”亚瑟重复道,越来越感到不安了。
“你外公就是出发去跟他作战的,现在则是你有幸去完成他的战斗。”武士庄重地说。
亚瑟咽了口唾沫。在他看来,这个使命是不可能完成的。
“谢谢给我这份荣幸,但是……还是把我的位子让给你们中的一位更好吧。你们比我强壮得多呢!”孩子谦虚地承认道。
“你的力量是内在的,亚瑟。你的心就是最强大的武器。”武士回答他。
“啊?!”亚瑟道,没有真正被说服,“这有可能,可是……我还小啊?!”
马达萨莱人首领向他微笑着。
“你很快就会变得比现在小一百倍,你的力量就更会看清楚了。”
时钟敲响了午夜的第一声。
“时间到了,亚瑟。”武士对他说道,然后把他放到地毯中间,交给他写有指示的纸条。
亚瑟用一只颤抖的手接过纸条,读着上面的字。时钟继续敲击着。
望远镜上有三个环圈。亚瑟抓住了第一个。
“第一个环圈,身体之圈,向右拨三格。”孩子读道,克制住自己的紧张,十分准确地完成了这个动作。
什么也没发生。除了钟敲了第四下。
亚瑟抓住第二个环圈。
“第二个环圈,精神之圈……向左拨三格!”孩子转动了环圈,这个环圈比前面那个更难转动。
时钟敲了第九下。
非洲首领抬头望着月亮,有一小片云正危险地向月亮飘过来,他显出担心的样子。
“快点,亚瑟!”武士提醒他。
孩子抓住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环圈。
“第三圈,心灵之圈……完整地转一圈。”
亚瑟深深地吸了口气,转动了环圈。这时时钟敲了第十一下。
不幸的是,那小片云接近了它的目标,一点点地遮住了月亮,遮住了月光。亚瑟转完了环圈,第三个环圈已经就位了。午夜的第十二下钟声划破了沉寂。
什么都没发生。马达萨莱人一动不动,一语不发。
风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亚瑟不安地看着武士们,武士们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月亮。
事实上,人算不如天算,这小片乌云根本没有意识到它所引起的不幸。
但风赶来帮忙了,它慢慢地吹散了乌云。
月光又慢慢地明亮起来了,然后突然地,一束强烈的光线划破了夜空,犹如一道闪电将月亮与望远镜连接起来。
虽然只有几秒钟,但它引起的震动是这么大,亚瑟一屁股跌倒了。
马上重新恢复了寂静。看来什么都没改变,除了武士们脸上浮现出来的笑容。
“月光之门打开了!”首领骄傲地宣布,“你可以自我介绍了!”
亚瑟尽力站了起来。
“……自我介绍?”
“对,你的任务是使自己要有说服力。门只开启五分钟。”武士说道。
亚瑟试图鼓起劲,但对这新的任务一点儿也不明白。他走近望远镜,往里看了一眼。
然而,他没看到什么大的东西,只是栗色的一团,整个模模糊糊的。
亚瑟抓住望远镜的前部并旋动它,以便看得更清楚。
现在他看到了,地上有一个洞穴,被微微地照亮了。
不久,就更清晰了,亚瑟能够看到最微小的根茎尖端。
突然,望远镜的另一头出现了一把梯子的顶部。
亚瑟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把眼睛从望远镜的目镜上移开,看看他四周的土地。不,他没有看错。望远镜的末端真的有一把梯子,一把只有一毫米高的梯子。
亚瑟重新把眼睛贴到望远镜上。梯子有点儿颤抖,好像有人爬到上面去了。
亚瑟屏住了呼吸。一个小人出现在梯子顶端,把手放在无穷大的透镜上。
他是一个迷你墨人。
亚瑟很惊讶。即使是在他最为荒唐无稽的梦里,他也从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
迷你墨人把手放在额头上,做成遮阳帽檐的样子张望着什么。
他的耳朵尖尖的,两只眼睛就像漆黑的弹子,脸上长满了雀斑。
总之,他可爱极了,他叫倍塔枚许。
第 八 章 神奇的千钧之剑
迷你墨人终于发现了有什么东西,这个东西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阿尔西巴勒?”这个小人怯生生地问。
亚瑟没回过神来。这小东西能说话。
“呃……不。”他吃惊地回答。
“介绍你自己!”马达萨莱武士提醒他。
“我……我是他的外孙,我叫亚瑟。”
“你那样利用了月光,我希望你有充分的理由,亚瑟。”迷你墨人告诉他道,“参议院坚决禁止这么做的,除非有紧急情况。”
“情况极度紧急,”孩子说道,声音如雷鸣一般,“花园将要被破坏,被拆毁,被拔光了!不到两天时间,就不再有花园,不再有房子,也不再有……迷你墨人了。”
倍塔枚许有些惊慌。
“你对我说什么,小伙子?你跟你外公一样,也是个爱开玩笑的人吗?”他说道,以便使自己安下心来。
“我没有开玩笑。是一个老板,他想把这里夷为平地,造房子!”亚瑟向他解释道。
“造房子?!”倍塔枚许震惊了。
“混凝土建造成的高楼大厦,会覆盖整个花园。”亚瑟回答。
“这太可怕了!”倍塔枚许说道,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
“对,很可怕!”亚瑟强调道,“避免发生这种情况的惟一办法,是我找到外公藏在花园里的珠宝,那样我就能付钱给那老板,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倍塔枚许显然同意他的看法。
“很好!太棒了!这个办法真棒!”迷你墨人赞同道,好像得到了解脱。
“……为了让我找到宝藏,我必须进入你的世界!”亚瑟向迷你墨人明确说道,后者看来还不以为然。
“啊,对!但这不可能!”倍塔枚许回答道,“人们不能就这样通过这里!应该召开参议院会议,向他们解释这个问题,然后经过他们商议……”
亚瑟生硬地打断了他:“两天后,将不再需要商议了,因为参议院已经不再存在了,因为你们都已经死了!”
倍塔枚许呆住了。他开始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亚瑟看了一眼非洲首领,以确定他的态度并没有过于强硬。
首领竖起了拇指,表示他做得好。
“你叫什么名字?”亚瑟重新把眼睛放到目镜环上,问道。
“……倍塔枚许。”迷你墨人回答。
亚瑟郑重其事地说道:“倍塔枚许,你的人民的未来系在你的手中。”
迷你墨人开始团团转,他被自己身负这么重大的责任惊得发慌。
“对,当然!系在我的手里。应该行动起来!”他低声反复说道。
他转得太厉害了,最后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应该通知参议院!但参议院已经聚在一起去参加王室典礼了!如果我扰乱了典礼,就是给自己招打!”
倍塔枚许高声地自言自语。他动脑筋时总是这样。
“快点,倍塔枚许。时间很紧。”亚瑟叫道。
“好的,当然。时间很紧。”迷你墨人重复着,越来越惊慌。
他转圈转得头都晕了。他停了一下,然后跑进一条小巷,一条几乎不比他高的隧道。
“国王会以我为荣的!但我要是去破坏典礼,他会恨我的!”倍塔枚许反复说着,在隧道里撒腿奔跑起来。
博格-马达萨莱人首领靠近亚瑟,向他微笑道:
“你说得很好,小伙子。”
“但愿这能说服他们!”亚瑟有些不安地说。
倍塔枚许一直跑到隧道尽头,马上冲进一个巨大的客厅,其实是地上的一个洞穴。
他的村子就在那儿。一百多所房子,用木头、叶子、混杂的树根、蘑菇碎片和干花建成。
纠缠在一起的树根通常用做天桥,将房子连接起来。
倍塔枚许走到大道上,此时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人们还看到了同样好的建筑物。这是一块巴洛克式的纺织品,一块杂色方格印花布,有点儿古怪,全用天然的东西做成,绝对是环保的。有的墙壁用干土垒成,其他的则用蒲公英的茎,一根一根紧贴在一起,成为栅栏。
干叶子一般被用做屋顶,但有的人则喜欢用木刨花,像瓦片那样排放着。用松果的鳞叶建成小矮墙,将房子与房子分开来。
倍塔枚许快速走到林阴道上,路旁有规则地种着一种花,花上结着小球,发着光,它们起着路灯的作用,照亮了林阴道。
林阴道通向参议院所在地。这是一个就地挖成的巨大圆形剧场,呈半圆形,面对着王室宫殿。
迷你墨人全部聚集在这个地方。倍塔枚许要想到参议院那边去,就必须穿过人群。
他拢着两条胳膊,用肘部朝外顶,终于挤到了剧场一边。
“哎呀!正在举行庆典。我会让自己被杀死的!”他低声自语,以免打破这里的沉寂。
在空地的中央,立着一块圣石,圣石中间插着一把神剑。
这把武器真神奇:上面有着精细的雕刻,刻有十个符号。但只有一半是看得见的。另一部分仿佛被焊在石头里了。
在这块大石前,一个迷你墨人单膝跪在地上,他的头谦恭地向圣石倾着。
他在低头祷告,人们看不到他的脸。但他穿着上的几个细节让人想到他似乎是个武士。
他的鞋带一直紧系到腿肚子上。腰带上,插着张着锯齿、与众不同的短弯刀,挂着玉米颗粒皮做成的小钱袋。
毫无疑问,他是个武士。
“哎呀!全都准备好了!”倍塔枚许担心着。
宫殿门庄重地打开了。这道巨大的门,占据了宫殿外表的一大部分。
宫门既大又重,需要四个迷你墨人才能将它完全打开。
两个持灯的人最先走出来。他们穿着花花绿绿、用金黄色的线编织成的官服。
这是威尼斯狂欢节的服装。他们头上戴着一顶帽子,就像个透明的球,里面关了一只萤火虫。
他们向前走时,好像擎着火炬,照亮了道路。
那高台轻轻地移到了广场上,他们站到高台的每个角上,为国王打开了一条通道。
国王迈着低沉而缓慢的步子到来了。国王比其他迷你墨人高大得多,犹如一个成人与儿童之比。
他的胳膊很长,一直垂到腿肚子。他穿着一件厚厚的白皮衣,就像一只北极熊。他留着大胡子,与皮衣的颜色混在一起。
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年纪来,但他至少已经一百岁了。与他的身体比起来,他的头显得特别小。更滑稽的是,他的头被埋在他那系有铃铛的大帽子里了。
国王一直走到高台的尽头。几位显贵,可能是参议院成员,跟在他后面,小心地站到每个角上。他们中只有一个人站在国王身旁。他是近视眼鼹鼠米罗。他那古怪的装束使人想起维罗纳1的蒙太古家族2时代。
他鼻尖上架着副小眼镜,脸上带着一种不安的神色。
国王抬起他那巨大的胳膊,人群向他热烈欢呼。
“亲爱的人民,显贵们!”国王说道,声音苍老而有力。
“我们的祖先所进行的连续不断的战争只带来了不幸与毁灭。”他停了一下,仿佛在悼念那些在那段艰难时期牺牲了的人们。
“因此,他们很明智地确定了一个和平日,把权力之剑铸入岩石中。”
他做了个大大的手势,指着连接在岩石上的那把剑和那个一直跪着的武士。
“永远不要用剑,而要用剑帮助我们和平地……解决问题。”
人群似乎被国王的激情感染了。除了倍塔枚许以外,他正在为自己的任务而激动。
国王继续演说下去。
“古人在岩石上刻下了指引我们的法律:如果有一天我们的领土遭到了入侵者的威胁,一颗纯净、公正、既不知仇恨也不知复仇的心,能把这把千钧之剑拔出来,投入一场公正的战斗。”
国王悲伤地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不幸的是,这一天来临了。”
这个消息使人群骚动起来,人人纷纷交头接耳。
“我们的密探已经向我报告说……该死的M马上就要向我们的领土派出一支强大的部队了。”
人群发出一阵恐惧的声音。这个名字的第一个字母已经足以令所有人不安了。不难想像,如果有人不巧说出了他的全名,那会引起多大的恐慌。
“大家讨论一下!”国王说道。在这个命令下,人群骚动起来,每个人都在自说自话,而不是真正与人对话。这使得这里更像一个水产市场,而不是一个全民集会。
“还要多久?”倍塔枚许焦虑地问。
王室侍卫微微凑近他说:“哦!才刚开始呢!”军人说道,抬头望着天,“接下来的程序还有:王室陈述,圣人演讲,志愿入伍,国王批准,然后是……冷餐会。”他开心地说道,垂涎欲滴地微笑起来。
倍塔枚许失望了。他向各个方向摆着双手,他在寻找勇气。
“人民!一分钟也不能浪费了!”国王说道,使人群安静下来。
“他说得对!”倍塔枚许强调道,“没有一分钟可以浪费了!”
国王向武士走了几步,后者一直庄重地跪在他那未来的宝剑前。
“时间很宝贵,我建议您缩短仪式,马上让那个我认为具备执行这项危险任务所有条件的人就位。”
国王又走近了一点。一种意外的和蔼使他的脸变成了粉红色,他的声音也变柔和了。
“几天后,这个人就会正式即位,成为这个王国的国王。”
一个孩子般的微笑使他的脸变年轻了。
“我说的当然是赛琳娜公主……我的女儿。”
他深情地向下跪武士的方向伸出两条大胳膊。
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慢慢站了起来,正如仪式所要求的那样,露出了她那天使般的小脸蛋。
她比画像还要美丽。她那浅黄褐色的头发反射出淡紫色的光,极好地与她那两只绿色的杏眼相衬。
她的身体显出一种高贵的气质,装出一种叛逆和武士精神,但却遮掩不住她的优雅。她是个真正的公主,跟白雪公主一样白皙,跟灰姑娘一样美丽,跟森林中的睡美人一样优雅,却与森林里的罗宾汉一样淘气。
国王极力掩饰住自己的骄傲。想到这个小女孩是他的女儿,他激动得涨红了脸。
人群鼓起掌来,以示赞美。很少有人认为参加这次集会是一件重大和需要好好考虑的事。尤其是赛琳娜的魅力,就像阵风,传播开去了。
只有倍塔枚许看来不为一切所动。
“鼓起勇气,倍塔枚许!”他对自己说道。
国王向女儿最后走了一步。
“赛琳娜公主,让古人的精神指引你吧!”父亲庄重地说。
赛琳娜走近了,平静地把手臂伸向宝剑,正当她准备把手放到剑柄上时,倍塔枚许出现了。
“爸爸?!”他冲出人群,喊道。
赛琳娜停下了,跺着脚。
“倍塔枚许!”她咬牙切齿地说。
只有她的弟弟才会在这种时候来捣蛋。
国王的目光搜寻着他的小儿子。
“我在这儿,爸爸!”孩子走到赛琳娜旁边,激动地说。
“你这是故意的,嗯?你不能等十秒钟后再来扮小丑吗?”
“我有个十分重要的任务。”倍塔枚许回嘴道,严肃得就像教皇。
“啊?难道我的任务就不重要吗?!我要拔出神剑,去跟该死的M战斗!”
倍塔枚许耸了耸肩。
“你太骄傲了,你拔不出岩石中的这把宝剑。你知道得很清楚!”
“你说,无所不知先生,”她被激怒了,反驳道,“你的话里就没有一点儿嫉妒吗?”
“一点儿也没有!”倍塔枚许昂首回答。
“够了!你们两个都别吵了!”国王走到他们跟前,打断了他们,“倍塔枚许?!这个仪式很重要,你这样子来打扰,我希望你有充足的理由。”
“有的,爸爸。今天,天穹的光打开了。”倍塔枚许肯定地对他说。
消息在人群中传播开来,人群马上骚动起来。
“是谁这么大胆?”国王高声喊道。
倍塔枚许走到高大的父亲面前。
“他叫亚瑟,”他小声说,“是阿尔西巴勒的外孙。”
听众兴奋起来。阿尔西巴勒的名字在每个人的记忆中回响着。国王有些困惑。
“呃……这个……亚瑟想要干什么?”他问。
“他要跟参议院说话。他说一个巨大的不幸即将降临到我们身上,只有他能够救我们。”
台下的听众激动起来。他们处于恐慌的边缘,骚乱的边缘。
赛琳娜用胳膊将弟弟推开,自己面对着国王。
“我们的巨大不幸就是该死的M,我们跟这个亚瑟没有关系!是我,赛琳娜,正宗血统的公主,要承担起保护我们人民的使命。”
她不由分说,转过身去,直接向宝剑走去。
她把手放在剑柄上,试图以一种优雅的姿势把剑拔出来。
但她那优雅的动作并没有起作用,剑丝毫未动。她用双手,使劲试了试。
无济于事。武器仍然屹立不动。
她用两只手,两只脚,扭动着身体,做着鬼脸,大声喊着……
一点用也没有。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在国王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了失望的神情,他肯定有些不安了。
赛琳娜筋疲力尽了,只好喘着气停了下来。
“你看,你太骄傲了。我告诉过你了!”倍塔枚许在通道上说道。
“哦,你!”赛琳娜伸出双手,向他走去,准备去掐他。
“赛琳娜!”爸爸喊道。公主停了下来。
“我的女儿,我很难过。”他深情地说,“我们知道你多么爱人民,但你的心有着太多的仇恨和复仇心。”
“这不是真的,爸爸!”她辩白道,眼眶里充满了泪水,“只是……只是倍塔枚许使我很恼火!我相信只要我静上一分钟,我就能把剑拔出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国王看了她片刻。他在犹豫,该怎样向女儿解释:是她的这种狂怒遮住了她的眼睛,而又不会激怒她,使她不快。
“如果该死的M站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国王简单地问她。赛琳娜努力压制住这种仇恨,不使它表现出来。
“我……我会像他应得的那样对待他。”她肯定地说。
“就是说……”国王追问道,他要考验一下她的神经。
“我……我……我会掐死这只害虫!为他所犯下的所有罪过,为他加在我们身上的不幸,还有为……”
赛琳娜一下子意识到她掉进什么陷阱里去了。
“我很难过,我的女儿,但你还没准备好。剑的力量只有在充满公正、没有复仇心的双手中才能施展出来。”爸爸向她解释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难道任凭这只害虫入侵我们的领土,掠夺我们,屠杀我们和我们的孩子吗?而我们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试试?”她边说,边邀人群做见证。
人群激动起来。显然,小公主说的是实话。
“谁会来救我们?”她大叫道。
“亚瑟!”倍塔枚许热情地回答她,“他是我们惟一的希望。”
赛琳娜抬头看着天。国王考虑着。人们也在扪心自问。
参议院进行了讨论,然后向君主发出表示赞同的信号,君主首肯了。
“鉴于各种情况……为了表示对阿尔西巴勒的纪念,参议院同意听听这个年轻人的话。”
倍塔枚许高兴地欢呼起来,而他的姐姐则赌着气,这是她一贯的脾气。
人群沸腾了,一如往常。
“米罗,准备连接!”国王说道。
小鼹鼠马上行动起来。他跳进小操纵室,这是一个弧形的柜台,里面放满了各种操纵杆和拉绳。
米罗首先在计数盘上迅速计算着,然后拉开第二十一根操纵杆。一面镶在根茎做成的镜框里的巨大镜子,从墙上放下来,犹如一面脱离汽车车身的后视镜。马上出现了第二面镜子,把第一面镜子里的映像转移过来。第三面镜子从顶部挣脱出来,依次获得了映像。
米罗将操纵杆一根接一根地连接起来,到处都有了镜子,载着这同一个映像,穿过城市,穿过长长的隧道,通向那个房间。在那儿,能找到一直竖立在地上的望远镜那庞大的透镜。
总共有五十面镜子,排成一行,以获取望远镜透镜的映像。
米罗用双手拉动了一根新的操纵杆。
一种植物从洞顶落下来,像一朵花一样,在露水的滋润下盛开了,放出四个发光的小球:一个黄的,一个红的,一个蓝的,还有一个绿的。
四种基本色慢慢地排成一行,形成一道美丽的白光,犹如一个大探照灯,准备把镜子所传送过来的映像忠实地再现出来。现在他只缺一块屏幕了。米罗靠在一根拉绳上,这根拉绳是连接天鹅绒的。
一下子,一块巨大的屏幕从顶上展开来,占据了城市的天空。
靠近点看,这块屏幕似乎是干枫树叶子,一张一张缝在一起,形成了一块漂亮花布。
米罗靠在另一个按钮上。最后一面镜子里的映像反射到探照灯里,然后探照灯将映像反射到巨大的屏幕上。
一只巨大的眼睛出现在屏幕上。是亚瑟的眼睛。
孩子一直在花园里跪着,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新的情况。
他现在在迷你墨人参议院中间,面对着国王。
国王有些为这只眼睛的大小所震惊,他想像起躲在这只眼睛后面的这个人的高度。
赛琳娜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屏幕,以示抗议。
国王恢复了庄重,清了清嗓子。
“年轻人亚瑟,参议院要听你解释呢,说简短点。”
亚瑟大大地吸了口气。
“有个人要来摧毁这个庇护着你们的花园。还剩下一分钟时间了,这个时间内我可以进入到你们的世界,来帮助你们。超过这个时限的话,我就什么也做不了啦,你们就都会被消灭了。”
这句话像一阵风一样吹遍了整个人群。
国王似乎被这个消息震麻木了。
“……那真是简短而精确。”
他转向参议院,参议院就像麦田里的一群鱼一样茫然无措。
国王发现自己必须单独承担起责任。
“……你外公是一个贤人,一个伟大的人。为纪念他,我们相信你。去把艄公叫醒!”他抬起庞大的胳膊,大声说道。
倍塔枚许高兴地欢呼起来,跑开了,撞上了他那一直在赌气的姐姐。
米罗拉动了一根金黄色的拉绳,一张庞大的红色天鹅绒帘子罩住了大屏幕。
第 九 章 亚瑟的使命
亚瑟转身向着博格-马达萨莱部落酋长怯生生地说道:
“我想这样行。”
武士们毫不怀疑,而阿勒弗雷却一点都不明白这场游戏。这场游戏中有一些两米一五的幽灵,一个花园里的矮人像,一条做祈祷的毯子,和一只望远镜。
倍塔枚许滚进了等候过道大厅,无止境地滚了下去。
他向一只从天花板上挂下来的蚕茧冲过去。
“艄公!艄公!快醒醒,情况紧急!”他边叫边撞上了蚕茧。没有人答应他。倍塔枚许从他的多功能小刀里抽出一支奇异的刀片。显然那是划蚕茧用的。他把蚕茧从上到下划开。
那艄公垂着头睡得正香,从划开的蚕茧里跌到了地上。
“见鬼!”老迷你墨人嘟哝着拍拍脑袋,他捧起夹在双腿中的大胡子,然后理一下他耳朵上的长毛,“谁敢吵醒我?”
老头看到了年轻的王子,一下子笑开了:
“倍塔枚许?!小家伙!你找到更好玩的了?!”
“我父亲派我来的,要摆渡。”孩子迫不及待地解释道。
“还要摆渡?!”老艄公埋怨道,“你们这些人在这个时候要摆渡干什么?”
“可是最近一次摆渡在三年前!”倍塔枚许清晰地说道。
“这正是我要说的!我还刚刚睡着呢。”老艄公打着哈欠说道。
“您快点吧!国王要着急了!”王子催促道。
“国王,国王!再说,国王的印章在哪里?”
倍塔枚许从口袋里掏出印章,递给老艄公。
“对,就是它。”老艄公迅速看了一眼后肯定地说。
他收起国王印章,把它放进壁上的一只盒子里。
“现在的月亮是满月吗?”
老艄公从壁上拉开一块小活板,这块小活板就像嵌在壁上的垃圾筒盖。小活板上有一面镜子,反射出月亮的映像,那月亮圆圆的、亮亮的。
“月亮很美。”老艄公动情地说道。
“您快点吧!老艄公!月光要暗下去了。”
“行,好吧!好吧!”老艄公嘟哝道。
他凑近了那三个环圈,就是那望远镜的另一端上亚瑟小心地把它们调整好的三个环圈。对于迷你墨人来说,只有在这一端,那三个环圈才显得巨大无比。
老艄公抓住第一个环圈说道:
“向右转三圈,这是为了身体。”老艄公边说边转圈。
然后他抓住第二个环圈:
“向左转三圈,这是为了精神。”
第二个环圈慢慢转到了第三圈。
老艄公抓住了第三个环圈:
“现在转满一圈,这是为了灵魂。”
老艄公像一个杂耍艺人那样抓住了第三个环圈,他像玩把戏似的抓住了转轮,让它转了起来。
那月光一下子改变了,它就像酷热下的地平线,开始波动起来。
“你快抓住了!”非洲首领向亚瑟喊道。
“我抓住什么呀?”孩子惊奇地问道。
他刚刚想问,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迅速地缩小了。
亚瑟出于本能,紧紧贴住望远镜,他在缩小的过程中,把背紧紧贴住镜片。
“我出什么事了?!”他惊慌地问道。
“你将到我们的兄弟—— 迷你墨人那里去。”非洲首领回答他道,“别忘了你得在三十六个小时之内完成你的使命。如果在第二天中午前你回不来的话,门就要关上了,要关一千天!”非洲首领坚决地说道。
亚瑟点点头,他还在不停地缩小。他身后的玻璃镜片现在变得奇高无比。突然,望远镜壁软塌下来,亚瑟陷了进去。他滚进了望远镜里,到处东碰西撞地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他滚到了最后的玻璃镜片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这玻璃镜片通向等候过道大厅。
亚瑟正在揉脑袋,倍塔枚许就已经出现在玻璃镜片那一边了。
两个男孩子惊讶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倍塔枚许终于笑了,向他做了一个欢迎的手势。
亚瑟有点不知所措地也向他做了同样的手势。
迷你墨男孩手舞足蹈地朝他说话,但是隔着厚厚的玻璃镜片,不知他在说些什么。
倍塔枚许凑近玻璃镜片,他朝玻璃镜片上吹口气,让镜片上蒙上了一层雾气,然后,他画了一把钥匙。
“钥匙?”亚瑟边说边做出开锁的动作。迷你墨男孩点点头,亚瑟突然想起来了:
“啊,钥匙!钥匙必须带在身上!”
亚瑟掏掏口袋,掏出了那把挂着牌子的钥匙。
倍塔枚许向他祝贺,并指给他看望远镜左壁上的锁眼。
亚瑟按他指点,找到了锁眼。望远镜的内壁厚厚的。亚瑟犹豫着是否把钥匙插进锁眼,倍塔枚许竭力做着手势鼓励他。
亚瑟把钥匙插进锁眼,转动了一下。
一个看不见的机关马上启动了,天花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了下来。
亚瑟抬起头,看着那庞然大物朝他压下来。
他掉进陷阱了。天花板要把他压扁了。他惊慌起来。
他敲打着玻璃镜片,呼唤倍塔枚许救他。迷你墨男孩仍笑嘻嘻的,竖起两个大拇指,表示向他祝贺。
亚瑟害怕极了,心想这下完了。
他拼命敲打着玻璃镜片:
“我不想死,我不想马上就死,我不想就这样死了!”可怜的男孩拼命叫道。
天花板压近了,几秒钟内马上就会把他压扁了。
亚瑟眼睛盯着倍塔枚许。
他最后看到的是这个迷你墨男孩嬉笑的样子。
玻璃天花板压到了亚瑟的头上,迫使他很快趴到地上,它要把他压扁了。
但是玻璃天花板并没有真的把他压扁。它变得软绵绵的,让他陷了进去:亚瑟像伸进果酱的一把勺子似的陷了进去,他无法从这种黏稠的物质中挣脱出来,要等上几秒钟,让它把他从另一边吐出去。
亚瑟从透镜里跌到地上,被几百条胶状的丝缠住了,好像他跌进了一块口香糖中去了。
亚瑟瘫在倍塔枚许脚边。
“欢迎你到迷你墨王国来。”王子张开双臂朝他快乐地说道。
亚瑟竭力站起来,想挣脱掉缠在他身上的那些丝。
他还没有意识到他不再是一个小男孩,而是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迷你墨人了。
“你让我很害怕,倍塔枚许!我什么都听不见,我以为我快要死了……”亚瑟说到一半停下了。
他想扯掉手臂上的一根丝,他刚刚明白他的肢体再也不是他平时习惯的肢体了。
亚瑟还不能接受不可想像的事情。
他挣脱掉粘在他身上的那些丝,逐渐发现了他的身体缩得像迷你墨人一样小。倍塔枚许抓住他双肩,让他转过身来,看他在透镜中的映像。
亚瑟呆住了。他摸摸自己的身体,然后摸摸自己的脸,想证实自己不是在做梦。
“真是不可思议。”亚瑟吐出了一句话。
老艄公笑着把他的蚕茧重新缝合起来。
“行了,现在你们不需要我了,我回去睡觉了。”
他登上倍塔枚许的板凳,钻进他的蚕茧,又在里面把茧子缝合了。
亚瑟仍茫茫然道:
“真是不可思议!”
“行了!这以后再说吧!”倍塔枚许拉着他的手臂说道,“参议院正等着你呢。”
博格-马达萨莱部落酋长小心地把望远镜从洞里抽出来,他的弟兄们仔细地把有五根枝条的地毯折叠起来。
酋长最后一次看看那洞口。
“祝你好运,亚瑟。”他动情地说道。
他把矮人像放回到原位,那小部落就像来时一样消失在夜幕之中。
老雪弗兰汽车的马达呼哧呼哧地停下了。
车灯很快暗了下来,最后熄灭了。
夜幕笼罩了一切,一片寂静……
除了勉强能听到的从二楼传来的一阵轻轻的鼾声。
可能是外婆在打鼾,她的鼾声就像一架无忧无虑的机车头发出的声音。
第 十 章 中央大门报警!
国王坐在他的宝座上,用权杖敲着地。
“让亚瑟上来。”他厉声命令道。
两名侍卫收起他们的武器,给亚瑟让开一条通道,亚瑟在众目睽睽下穿过殿前广场,走上前去。
人群中发出“荷!啊!”的呼喊声来迎接他。有人冷笑,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咕哝,有人发出母牛般的反刍声。亚瑟竭力掩藏起他的胆怯和窘迫。
赛琳娜,双臂交叉,盯着这个“天上”掉下来的救星朝前走来。他更像从鸟巢中掉下来的雏鸟。
倍塔枚许用肘部撞了一下姐姐。
“很帅吧?”他对公主说。公主耸耸双肩。
“一般!”她答道,背过身去,背对着他。
亚瑟正好从她身边走过。
“赛琳娜公主,向您致敬。”他不顾羞怯地开口说了一句。
他怕自己只要瞧上她一眼,他的心就要炸开。
他轻轻地向她鞠了一躬致意,就又朝国王走去。
这个彬彬有礼的男孩刚刚在她心中留下了一些什么,但赛琳娜永远不会承认这一点。
国王似乎也被他吸引住了,但是他也不会过早地表露感情的。
只有米罗不把礼仪当一回事,他朝男孩走去,摇摇他的手:
“我是阿尔西巴勒的好朋友,我非常高兴能见到他的外孙!”他充满感情地对男孩说道。
亚瑟有点发窘,让一个他不了解的鼹鼠像啃面包似的吻他,使亚瑟很感窘迫。
“米罗!放了他!”国王命令道,国王一直很看重礼仪的。
米罗收敛住了,他道歉一下就回到了原位去了。
亚瑟站到国王面前,很礼貌地对国王弯腰鞠躬。
“小伙子,你说说吧。”国王充满好奇地说道。
“……再过两天,有人要来拆房子,毁花园。也就是说,我的天地,你们的世界,都要被水泥建筑替代。”
死一般的寂静,一阵颤抖掠过大殿。
“这是我们最害怕不过的事了。”国王喃喃道。
赛琳娜忍不住了。她转过身去用手指尖戳戳亚瑟:
“你这个身高两毫米半的人竟然来拯救我们,行吗?”公主蔑视地摇摇头。
她的敌意使亚瑟很吃惊,而他对她只有爱意。
“让这些人住手的惟一办法,就是给他们钱。我外公三年前就是为此到你们这里来的。他要找到藏在花园里的宝物来还债。我也是来完成他的使命,要找到这个宝藏的。”他谦卑地解释道。应该说,现在这时候,他觉得这个使命比他当时躺在柔软的床上,朝着那些画做梦时难得多。
“你的外公是个杰出的人。”国王说道,“他走后,我们还记着他。他教了我们许多事情!他尤其教会米罗怎样把映像和光线接合好。”
米罗叹息一声表示赞同,他充满了思念。国王又说道:
“一天,他走了,寻找那个宝藏去了。他埋头走过了我们世界的七大洲,最后找到了宝藏。它在黑暗王国的中央,禁忌城——奈克罗鲍利的中心。”
大殿上的人们想到这个地下地狱,又一阵战栗。国王又说道:
“奈克罗鲍利是在赛依德人的一支强大军队的控制下。这支军队是受他们的首领的绝对统治的,他就是该死的M。”
大殿上有几个人晕倒了。迷你墨人是非常敏感的。
“很不幸,从来没有人从黑暗王国回来过。”国王说道,他似乎想让亚瑟泄气。
“怎么样?你还坚持去冒险吗?”赛琳娜挑衅地问道。
倍塔枚许不耐烦了,他过来插到亚瑟和赛琳娜中间。
“你让他安静些!他刚刚得知失去了外公,这是相当悲伤的事情,不是吗?”
这句话在亚瑟脑海里回响。他以前不很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他的眼泪涌了上来。倍塔枚许明白自己说漏了嘴:
“我是说……我没有他的消息,从来没有人回来过,那么……”
亚瑟忍住他的眼泪,鼓足勇气说道:
“我外公没有死!我相信这一点!”他信心十足地说道。
国王朝他走了几步,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小男孩。
“亲爱的亚瑟,很不幸,我……恐怕倍塔枚许说得对。如果你外公掉到了该死的M手中,或者掉到组成他的军队的某个可怕的赛依德人手中,那么,我们很难再见到他了!”
“这个‘M’可能是该死的,但他肯定不是愚蠢的。除掉一个老人对他有什么好处呢?一点好处也没有。然而,为什么不把一个学问渊博的人留在身边呢?这个人完全是个天才,他能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个假设让国王很惊讶,显然他没有想到这一点。
“我要到那个黑暗王国去,我要去找到我的外公和宝藏!哪怕我得从那个该死的玛塔扎德魔爪中把他们抢出来!”
他激动地说道。
他不知道他刚刚说出了一个他绝对不应该说出的名字!每个人都知道这个名字会带来不幸。不幸会不期而至。全城发出了警报。一个侍卫冲了进来叫道:“中央大门警报!”
整个大殿惊慌起来。人们朝四面八方散开去,争先恐后,互相推搡……
国王离开了他的宝座,马上向中央大门跑去,中央大门是这座城市的主要入口。
赛琳娜一只手按住亚瑟的肩膀。亚瑟为自己造成这样的恐慌而茫然失措。
“可以说,你进来时是很谨慎的。”公主摇着他的肩膀说道,“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千万不要说出这个名字吗?”
亚瑟害怕地搓着双手说:
“告诉过的,可是……”
“但是你并没有把它当回事,是这样吗?”
她让他愣在那儿不管了,也没有听他作解释,也不听他道歉就走开了。
亚瑟跺着脚,悔恨自己捅了娄子。
人们拥挤着奔向中央大门,侍卫们不得不挥舞起棍子来分开人群打开一条通路。
国王和他的一对儿女跑到中央大门口。米罗拉开一个挡板,现出了一面小镜子,它有点像潜望镜,米罗凑近过去,看看另一边有什么情况。
一条管道,就像一条无止境地延伸出去的巨型大街。一切似乎很平静。
米罗轻轻地转动着潜望镜,观察四周情况。
一下子,一只手伸过来遮住了镜头,人群中发出了一阵惊叫。米罗转动了一下调节轮,把镜头放低一点,于是就看到一个迷你墨人惨不忍睹地躺在地上。
“那是冈多罗!大河上的卖艺人!”一个侍卫叫道,他认出了这个可怜人是谁。国王凑近镜头去看看清楚。
“真不敢相信!我还以为他在禁忌城一去不复返了呢!”国王吃惊地说道。
“那就说明可以从那里回来的。”赛琳娜狡黠地说道。
“是的,但是成了什么样子呢?赶快把各道大门打开!”国王下令道。
亚瑟不安地朝镜头终端看了一眼,侍卫正在收起门口的巨大的卷帘,以便打开大门。
亚瑟继续朝前跑。下边,在映像的右边引起了他的注意:
有件事很奇怪,就像有一只角脱落了下来。
“住手!”亚瑟大声叫道。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国王向男孩转过身去,用目光询问他。
“国王,您瞧那边,好像有一块东西脱落了。”
国王弯下身子去也看到了。
“嗯,是的。但是不要紧的,会有人把它粘上的。”他说道,他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国王,这是一块涂了颜色的布片!这是一个陷阱!我外公在非洲就是用这个方法来保护自己免受猛兽伤害的!”亚瑟对国王解释道。
“但是我们并不是凶猛的野兽呀!”赛琳娜反驳道,“我们一定不能让这个不幸的人就这么死去!再说,如果他真是从禁忌城回来的话,那么他一定有许多事要告诉我们!打开各道大门!”公主下令道。
外边冈多罗伸着手在地上爬着,他苦苦哀求着什么,但很难听清他说些什么,除非他贴着耳朵说话。
“别开门!这是一个陷阱!”他喘着气低声说道。
谁也没有听见冈多罗的祈求,侍卫们拼命地用力去打开沉重的大门。然而,人们还是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去救这个可怜的卖艺人。
赛琳娜并不知晓前面有什么危险,但她独自一人,义无反顾地向前走。
“还是小心些,我的女儿。”国王加重语气说道。他膀大腰圆,但他的勇气却与之成反比。
“如果赛依德人要下船的话,我们老远就可以看到他们了。”公主很自信地反驳道。
只见巨大的空管道无止境地伸展开去。
亚瑟一眼就认定那是个陷阱,而他喜欢的公主却正在自投罗网。
“别这样,赛琳娜公主。”冈多罗低声说道。公主继续往前走,好像被这个她只能猜测的声音牵着走似的。
亚瑟再没有办法了。他从一个侍卫手中拿过一个火把,拼全力扔出去。那火把从赛琳娜头上飞过去,跳跃着飞到了那块涂了颜色的伪装的布片上。
人们惊得目瞪口呆了。亚瑟说得对。赛琳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火把掉到地上,马上点着了一块巨大的布片,它就像麦草一样燃烧了起来。
“啊,我的上帝!”赛琳娜看着那火焰吞噬了布片。亚瑟拼命地跑到她跟前,把她推倒。他抓住了冈多罗的双腿。
“赛琳娜!你清醒一下!我们必须把他救回来!”亚瑟朝她叫道,他拼命要盖过火焰燃烧的声音。
公主清醒过来,抓住了冈多罗的双臂。
“关上各道大门!”国王惊恐地下令道。
亚瑟和赛琳娜抬着可怜的冈多罗,竭尽全力拼命往回跑。
最后一块布角落到了地上,布片差不多全烧尽了,露出了一支赛依德人军队。
“啊,上帝?!”公主面对这幅可怕的景象叫了起来。
火焰还在熊熊燃烧,赛依德人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另一边冲了过来。有一百来人,他们长得一个比一个丑陋。赛依德武士是一种虫子,谁也弄不清他们的起源是什么。他们的盔甲是腐烂的水果皮做的。他们的武器各式各样,主要是剑。他们会随身带着出了名的“死神的眼泪”。那是浸透了石油的一种绳子编结的织物,可以装在投石器上发射出去。他们点燃了织物把它投射出去,它可以点燃所有正在动弹或动不了的东西。
每个赛依德人都有一只坐骑,那是一些蚊子式的坐骑,他们驯服它们,给它们套上鞍辔去打仗,这些畜生一生下来就被动过脑叶切开手术,特别听话。
据说,对于动物来说,介入法并不太痛苦,因为没有多大东西可切入的。
但是赛依德人并不等着给别人描绘这一切,他们决定不顾火还在燃烧就发动进攻。
他们的首领举起剑,发出一声怪叫。
一百多个赛依德武士也跟着快活地齐声叫了起来。
“快点,赛琳娜!”亚瑟大声叫道。
各道大门正在关上,首批飞弹从他头上飞过。
赛琳娜竭尽全力,挤到了里面。
国王冲到门边,用他有力的双臂完成了侍卫们的工作,把门关上了。正当侍卫们放下安全卷帘时,许多正夹在关上的门缝里的蚊子式坐骑被压扁了。很不幸,有十几个飞弹还是进了城,已经在空中旋转起来。
全城一片惊慌,每个人都站到了战斗岗位。
赛依德人举起他们的“死神的眼泪”,在他们的头上四周转了起来。飞弹朝地上俯冲下去,火球在地上爆炸了,所经之处激起了巨大的烟尘。
“必须打下去,亚瑟!打到底!”倍塔枚许豪迈地说道。
“我很愿意,但是用什么打呢?!”男孩说道,他完全茫然失措了。
“你说得对!瞧!”倍塔枚许把棍子给了他,“我再去找其他的武器!”
倍塔枚许跑开了,留下了亚瑟和他的棍子。
赛依德人干得很快活,不时投掷几个他们的空中炸弹,让它爆炸几下取乐。
一只火球从国王背后飞来撞倒了他。
伟大的国王打了一个踉跄,趴在地上,一分为二了。
亚瑟惊叫了一声,但是赛琳娜却不怎么焦急。她扶父亲站起来,而国王忠诚的皮毛兽巴多夫也站了起来。
巴多夫是一只扁头皮毛兽,把它垫在国王宝座上很有用的。它被当做国王身体的一部分,与国王形影不离,它给国王以力量,让国王有一种必要的威严。其实,国王只是一个小老头,比他女儿的个子还小,他女儿正亲切地为他掸去尘土。
“你没事吧?”国王不安地问他的坐骑。
巴多夫摇摇头,露出一点笑意,好像对它那么容易就被击倒表示歉意。
“回宫里去吧!”国王对它说道,“你漂亮的大皮毛目标太大了。”
巴多夫犹豫不决是否离开它的主人。
“快点!走吧!”国王命令它道。
巴多夫很不情愿地消失在宫廷之中。
国王观察了一会儿目前混乱的形势,空中不时有呼啸而过的空中飞弹。
“组织反攻!”国王兴奋地下令说。
每个人都随手捡起什么东西来扑灭到处燃起的火焰。
母亲找回她们的孩子,把他们塞到藏身的活门板底下。
左侧,十几个迷你墨人推出一架手工投射器。
他们的班长戴上头盔,坐到发射器的小座位上。他调整了一下刚放在他眼前的瞄准器,装弹手用一把木勺,把醋栗子一颗接一颗地发射了出去,这把木勺和一个复杂的弹簧机构相连。
班长在瞄准器里盯着一只蚊子式坐骑,然后放了炮。一颗醋栗子飞了出去。它没有打中。装弹手又用木勺装填了一颗醋栗子发射出去。
米罗回到了他那潜望镜监视哨的位子,他借助于计数盘检查了一下他的操纵系统。
右侧,倍塔枚许从一间屋子出来,手上拎了两只小笼子。两只笼子里关着同样的动物:一种像蒲公英花的白色球状物。那是咪咪鸟,它们的叫声很好听。那是一种爱的呼唤。咪咪鸟以它们互相间纯洁的爱情著称。
“来吧,年轻的情侣们!证明你们真正相爱的时刻来临了!”倍塔枚许把一只笼子交给他的一个伙伴。
“只有听到我的哨声,才能把它放了。”他说完就跑进了陷入大火之中的城里。
发射班长又装填了一个醋栗子。很不幸,这次又没有击中。一个赛依德人恼火了,他觉得他被当做一只傻鸽子那样遭到射击。他发射了一颗“死神的眼泪”,也没有射中。亚瑟正好走过,他一跃而起好几米,正好骑在刚滚到木勺上的醋栗子上。
“啊?不!”亚瑟说道,意识到他处在一种多么尴尬的位置上。
班长拉了弹子阀,醋栗子飞射了出去,亚瑟也随着弹飞了出去。
亚瑟和醋栗子像一颗走了火的飞弹飞了出去,穿过城市的上空。
“你们瞧见了吗?亚瑟?!他飞起来了!”发射班长吃惊地说道。
“你这个笨蛋,就是你把他放到天空中去的。”他的上司斥责道。
赛依德人看着醋栗子落到他头上,他只来得及低下脑袋,刚好躲过了。然而,亚瑟正好落在他的蚊子式坐骑后部,让那畜生摇晃了一会儿。
赛依德人又回头看看怎么回事。发现亚瑟正在尽力抓住他的坐骑的后臀。为了坐稳,孩子用棍子指着前方,摆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赛依德人朝他笑笑,抽出一把闪着凶光的钢剑。这个武士站在他的坐骑上,朝孩子刺去,摆出坚决要把孩子劈成两半的神气。
孩子勉强保持站立姿势,但是站在这个蚊子式坐骑上却不是容易的。
武士举起手臂用尽力气向亚瑟刺下去。
孩子在最后一刹那弯下身子,赛依德人因用力过猛,反而圈住了自己的脖子,差点儿把自己掐死。这一下子,他失去了平衡,亚瑟惊讶地看到他从坐骑上跌落了下来。他不得不吆喝起那坐骑来了。
亚瑟两只手各抓住一根缰绳,竭力保持镇静。
“行!这并不比外婆的小汽车更复杂。”他心想,却并不真的相信,“要向左的话,只要拉左边的缰绳。”
亚瑟轻轻地拉了一下左边的缰绳,但是那坐骑并不领会,它突然躬起了背。
亚瑟大叫着跌了下来,幸好在最后一刹那,他抓住了缠在他的棍子上的缰绳的末端。坐骑漫无方向地腾起,也不知往哪儿跑。
它发疯般地狂奔,在城市上空超低空飞行。
“当心,倍塔枚许!”孩子叫道,他悬挂着的双腿差两个手指宽就碰到了他的朋友。
倍塔枚许立即趴下,亚瑟已经又升上了天空。
马上,另一个赛依德人又追上来了。
米罗看见他了,把镜头的位置调整到那两只蚊子式坐骑的方向。亚瑟始终抓住缰绳的末端,他尽可能地掌握住坐骑。他后边的赛依德人抽出剑来在他头上挥舞。
米罗找到了他们的轨迹,转动着他的镜头,正好亚瑟刚刚过去,镜头突然从墙中冒出来,一下子一个赛依德人的嘴脸全都显现出来了,被镜头牢牢照住。
另外一个赛依德人刚刚看到他的同伴被镜头照上,立即升上洞顶,做超低空飞行。
“当心洞壁,”他对伙伴们叫道,“墙中有陷阱!快到顶上来,这里较安……”
他的话音未落,米罗就用一面洞顶上的镜子照上他了,朝他的下巴狠狠击了一下。赛依德人重重挨了一下,大吃一惊,从坐骑上跌了下来,那坐骑撇下主人自己跑掉了。
倍塔枚许气喘吁吁地拎着他的小笼子穿过城市,钻进了等候过道大厅的隧道里面。
他吸了口气,取出他的哨子。
他的伙伴在城市另一头正等着他的信号,他打开小笼子。咪咪鸟马上飞了起来去寻找它的同伴。
小鸟在空中打转,就像一只嗅不着猎物的狗那样慌乱。
然后,它找到了方向,飞到了城市上空。
白色球状物咪咪鸟迅速地从一只蚊子式坐骑前掠过,那坐骑没等它的骑士发令就马上改变了方向。
“你怎么了?”赛依德人问他的坐骑。
那坐骑远远地跟着咪咪鸟,那是它喜爱的晚餐。赛依德人朝左右勒紧缰绳也没用,对它真没有办法。它饿着肚子就不听话了。
“还没有到喂食的时候呢,傻瓜!”
那坐骑根本不把他当回事,它只看到了那馋人的咪咪鸟,白球把它引向了那隧道。那隧道对它来说太窄了。
咪咪鸟进入隧道去寻找它的另一个同伴,而那坐骑不顾一切地也要跟进去。
倍塔枚许打开他的小笼子,那雄鸟马上见到了它的同伴,雌鸟深情地投入到它的怀抱中——显然,这只不过是一种说法,咪咪鸟是没有手臂的。
“好好玩吧,情侣们。”倍塔枚许跑走了,回到了他的位子。
亚瑟始终抓住他的缰绳末端,又一个赛依德人在他后面紧追不放。那武士抽出他的重剑,准备把我们的英雄剁成碎块。如果这样,他可以用来制作香肠。
赛依德人迫近了,剑在空中挥舞,亚瑟感到他马上要完了。
武士把剑重重地劈下来,亚瑟举起双臂,剑被他手中的缰绳缠住了。
“对不起。”亚瑟很有礼貌地说。
赛依德人恼火至极,他试图把剑抽出来。
坐骑把他的动作当做指路方向了。它直立了起来。
赛依德人不愿放下他的剑,被甩下了坐骑。
亚瑟失去了平衡,他松开缰绳,落到了追他的人的坐骑上,这坐骑是不能长时间没有主人的。
亚瑟振作了一下精神,重新抓住缰绳,把缰绳绕在他的棍子上。
“好!再试一下!”他为自己打气。
这次,他慢慢地拉紧缰绳,那坐骑向左漂亮地用力转了一个大圈,但是我们的英雄仍屹然不动。
“啊!行了,我明白了,该我去作战了!”他狂热地大叫道。一个醋栗子弹射来,他的坐骑被击中,失去了控制。
“我射中了!”靠在投射器侧面的射手高兴地叫道。
“但是你射中的是亚瑟,傻瓜!”班长斥责他。
亚瑟和他那失去了控制的坐骑朝着另一个摇晃着“死神的眼泪”的赛依德人直冲过去。
“小心!”亚瑟对赛依德人叫道,他刚刚来得及看到投弹向他飞来。
两只坐骑相撞在一起,“死神的眼泪”在亚瑟的坐骑身上爆炸了。
还好,我们的英雄在爆炸前及时跳到了空中,他心想他现在这么小的身材,从一百米高处往下坠落,是否好?
还好,他又落到了一只没有骑手的坐骑身上。
他得救了,不过还有一个小问题,他方向坐反了,他完全看不到这只新坐骑将把他带到哪里去。
他先前的那一只坐骑着了火,向国王冲了下去。赛琳娜看见了。
“当心!”她边叫边扑到她父亲身上。
老人被她女儿扑倒了,她女儿像一张被子似的盖在他身上。
那坐骑着地后爆炸了,激起一道长长的烟柱。
“行吗,父亲?”赛琳娜焦急地问道。
“还行,”国王虚弱地答道,“但是我情愿再躺一会儿,这比目睹这一切更好受些。”
赛琳娜朝他笑笑,仍留在他身边。
亚瑟手舞足蹈一番,又回到了原来的方向。
“好!瞧瞧我是否有了进步!”他说着重又抓住了缰绳。亚瑟短短地抽了几下,那坐骑听话了一些。
“这下好些了!”小男孩说道,他越来越有自信了。
国王发现了他。
“赛琳娜,你瞧!”他指着亚瑟对女儿说。
年轻的公主朝空中找了一会儿,发现我们的英雄正在追一个赛依德人。
她愣在那里,又妒忌,又兴奋。
亚瑟让他的坐骑正好跑到赛依德人坐骑的上方。
孩子清清嗓子来吸引武士的注意。
那武士抬起头来,发现了亚瑟,他也愣住了。
“你需要弹药吗?”孩子幽默地问道。
然后他拉了拉系着所有“死神的眼泪”的绳子。
赛依德人尽力抓住最初抓到的绳子,但是他就像一个遭到雪崩的滑雪者,很快就对坐骑失去了控制,那坐骑朝着墙壁爆炸了。亚瑟稍稍拐了一个很小的弯避开了,就像一个真正的驱逐机飞行员那样。
“多么勇敢!多么有胆量!”国王赞叹道,“他和我多么相像!……真见鬼!”他脱口而出道。
他又赶快作解释:“我是说,我像他那样的年龄时,也是这样,豪情满怀,踌躇满志,英勇非凡……”
“已经汗毛茸茸了?”他女儿问他道,她总是要作出些比较。
国王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
“他将成为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爸爸!我已经长大了,我现在可以独立解决问题了,我不需要人来陪伴!”他女儿很不耐烦地表示异议。
“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国王忙解释道。
亚瑟有点趾高气扬了,他已经能掌握住那些蚊子式坐骑了,它们对他再也没有秘密可言了。
“该谁了?”他豪气十足地问道,一只咪咪鸟全速向他飞来。
他的坐骑马上被迷上了,去追那它最喜欢的美餐了,它一个急转弯,亚瑟差点被摔了下来。
“怎么回事?!它怎么啦?!”亚瑟心想。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完全看透蚊子式坐骑的所有秘密。
他朝各个方向拉紧了缰绳,但是无济于事。
那蚊子式坐骑要到捉住咪咪鸟才能停下来。
倍塔枚许在狭窄的通道里等候着他的猎物。他看到可怜的亚瑟掉入了陷阱,落下隧道……
“啊?不,不是他!”倍塔枚许叫了起来。
米罗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情景。他转动起他的座位,准备去救援。
“可怜的人!他将跌得粉身碎骨。”国王害怕地说。
连赛琳娜也为亚瑟担忧起来,这可是第一次。
“亚瑟,跳呀!”倍塔枚许朝他大声叫道。
亚瑟没有听见。他拼命抓住缰绳,最后缰绳还是松开了。
亚瑟朝后倒下,跌下了坐骑。
“亚瑟?!”赛琳娜大声叫道,她双手遮住了脸。亚瑟奇迹般地抓住了天花板上挂下来的一根草根的末端。
咪咪鸟进入了小隧道,追它不放的那只坐骑碰上了内壁,最终被撞得粉碎。
第十一章 城市上空云开雾散
赛琳娜松了口气,流露出她内心的一些东西。她向父亲转过身去,父亲正微笑地看着她。他感到女儿对那少年英雄有点意思。她感到心事被看透了,朝她父亲瞪了一眼。
“什么?”她冷冷地问道。
“我什么也没有说!”国王答道,他举起双手好像投降似的。
米罗看着吊在从天花板上挂下来的草根末端上的亚瑟手舞足蹈,也笑了。
“他真讨我喜欢!”他说道。
倍塔枚许凑近挂在半空中的亚瑟。
“亚瑟,行吗?!”他朝朋友大声叫道。
“很好!”亚瑟答道,他已经筋疲力尽了。
他话音刚落,那草根拉长了,最终断掉了。
亚瑟大叫一声,叫声随着他的坠落一直延续下去。
米罗马上一个接一个地转动起他的把手。
第一个镜头从墙上冒出来了,找到了亚瑟,他正好滑到刚刚冒出来的第二个镜头上。他又继续滑到了第三个镜头,然后第四个镜头。米罗一个接一个地打开镜头,亚瑟迅速地滑下去,好像屁股坐在楼梯台阶上往下滑似的。
孩子从一级阶梯滑到另一级阶梯,终于掉到了满是尘土的地上。
米罗和国王都松了口气。赛琳娜也松了口气,她的脸上发光了。
亚瑟的背部受了点伤,他找回了他的棍子,支撑着站起来。
远远看去好像一个弯腰拄着拐杖的小老头。
“……好好想想,他真像你!”
赛琳娜幽默地说道。
倍塔枚许跑去帮助他的朋友。
“行吗?没有摔着吧?”迷你墨男孩焦急地问。
“我不知道,我的屁股没有感觉了!”
倍塔枚许一下子笑了出来。
城市上空云开雾散了,许多蚊子式坐骑都摔了下来。
只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两只降落到国王脚下。
赛琳娜本能地站到她父亲的跟前。两个赛依德人从他们的坐骑上跳下来,抽出他们的剑。
“别怕。我们不是冲着国王来的,是冲着你来的!”赛依德人取笑道。
“你们不会得逞的,你们谁也得不到!”公主勇敢地反驳道,她边说边抽出一把小匕首。赛依德人更好笑了,他们大叫着向她扑去。
看来赛依德人只知道两件事:冲锋和大叫。双方力量悬殊。
赛琳娜胜了几个回合,打退了几次冲锋,但是,她的匕首被击中爆裂了。
她倒在地上,就要落在龇牙咧嘴的两个武士手中。
“抓住她!”其中一个叫道。
“住手!”有人在他们背后大声喝道,两个赛依德人转过身去,看到了亚瑟,他手里拿着从不离身的棍子。
“你们这样攻击一个女人不觉得羞耻吗?”
“不!”一个赛依德人想了一想说道,他傻乎乎地格格笑着。
“你们还是去和身材与你们差不多的人较量吧!”亚瑟双手握紧了他的棍子说道。
“你看到身材和我们差不多的人了?”赛依德人转身看看自己的同伴说道。
“没有!”他的同伙说道,他笑出了声。
亚瑟恼火了,他气胀了肚皮,举着棍子向赛依德人冲去。
赛依德人闻声飞快地转过他的剑,齐柄削掉了亚瑟的棍子。男孩停了下来,愣住了。
“快,结果了他,我去对付那个姑娘。”另一个赛依德人说道,丝毫没有幽默感。亚瑟后退着,尽量避开向他劈来的重剑。
赛琳娜挡在她父亲前面,准备为父亲献身。但是赛依德人只想抓住公主。
亚瑟火大了,他承受了那么长久的不公平使他愤愤不平。保护我们不受伤害的上帝在哪里呢?告诉我们分清是非,做事公道的大人们在哪里呢?亚瑟感到周围只是漆黑一片,他对此无计可施。
他踢到了一块大石头,他的手碰到了那把神奇的剑的把柄。这是不是上帝的旨意?是否上帝给他的回答?
亚瑟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知道一件事,一把剑对他是很有用的,而这把剑藏在石头里是一无所用的。
亚瑟抓住那把剑,把它抽了出来,它就好像是夹在奶油里似的,一下子就抽出来了。
国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赛琳娜张开着嘴巴。
“真是奇迹!”米罗叹息道。
两个赛依德人敌意地看着亚瑟,他们心想亚瑟是怎样成功地玩了这个花招。但是对于一个赛依德人来说,一切思考都归结于进攻,这两个赛依德人又发动进攻了。
亚瑟举起剑迎接战斗。他惊讶地感到这把剑非常轻巧,他不学就会地舞了起来。他得心应手地战斗,好像在梦中见到的一样。
倍塔枚许靠近了米罗。
“他什么时候学会的?”小王子惊讶地说道。
“是这把剑给了他力量。”米罗答道,“它加强了正义的力量。”
两个赛依德人很快就筋疲力尽了,乱了步子。亚瑟更来劲了。他越战越勇,他把赛依德人的剑砍成一截截的,很快,两个赛依德人手中拿着的只是剑柄了。他们不想再打下去了。
亚瑟趁机喘了口气,显出胜利者的笑容。
“跪下!向公主请求宽恕!”男孩下令道。
两个赛依德人互相看看,朝他们的坐骑跑去,想逃脱这种羞辱。
亚瑟一步跨到他们的坐骑前,一剑砍断了他们的前爪,两个赛依德人朝前跌倒了,在地上打着滚,跪在地上。
“我说!跪下!”亚瑟用利剑指着他们就范。
赛琳娜慢慢地走向前来,站在这两个赛依德人面前。
“对不起……”前面那一个说道。
“公主。”后边那一个接着说。
赛琳娜昂起头,就像所有公主那样骄傲。
“侍卫!把囚犯关到教化室里去!”国王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中说道。
几个侍卫怯生生地走了过来把两个赛依德人带走了。
国王走近亚瑟向他祝贺。
“教化室是怎么回事?”亚瑟有点得意地问道。
“这是一种必要的惩罚。”老人回答道。
“我并不喜欢折磨他们,但那是为他们好。经过一番教化,他们就会变成原来那样普通的、好心的迷你墨人了。”
亚瑟看着囚犯被押送而去,想到他们将要经受的磨难,他的嗓子眼就抽紧了。
倍塔枚许拍拍亚瑟的背。
“你打仗时真有点大将风范,真不可思议!”
“全靠这把剑,它那么轻巧,那么得心应手!”男孩谦虚地说道。
“是的,这是一把神剑!它在石头里好几年了,你把它抽了出来。”倍塔枚许激动地说道。
“是吗?”亚瑟很惊奇地看着他的剑说道。
国王走了过来,他的嘴角上带着父亲般的笑容。
“是的,亚瑟!你现在是个英雄了。英雄亚瑟!”
倍塔枚许重复着这句话,突然叫了起来,他高兴得要发疯。
“英雄亚瑟万岁!”
人们渐渐地都跑了出来,他们开始鼓掌,快乐而有节奏地呼唤着他们心目中英雄的名字。
亚瑟羞怯地举起双臂,很明显地为自己一举成名而窘迫不安。
赛琳娜借用大家的热烈情绪来说服她父亲:
“现在剑已经从石头里抽了出来,一秒钟也不能再耽搁了!”公主强调道,“我求你让我继续完成我的使命。”
国王瞧着重新变得无忧无虑的欢乐的人群,但是这能持续多久呢?他心想。
他深情地看着他的女儿,即使她已经长得比他高了。
“很不幸,我同意你的意见,我的女儿。得继续履行使命,我们中间只有你才能很好地完成这个使命。”
赛琳娜本想笑出声来,但是她的高贵身份及礼仪要求她应该很好地自控。
“我有一个条件。”国王补充道,他故意留下一个悬念。
“什么条件?”公主不安地问道。
“亚瑟是个勇敢、诚实的人,他有一颗纯净的心,他为正义而战,让他陪伴你。”
他的话明白无误,毋庸置疑,赛琳娜早就知道这一点了。
她低下眼睛,她一反往常,心甘情愿地接受了父亲的决定。
“我为你骄傲,我的女儿!”她父亲高兴地说道,“我相信你们俩会配合得很好!”
要是一小时前,她会把这个条件看做最糟糕的事。但是亚瑟作战英勇,救了她父亲,另外还有她不敢承认的心思:她心中打开了一扇小门,一股充满柔情的热流掀开了这扇小门。
她慢慢地抬起眼睛,她的目光停在了她的新伙伴身上。两个孩子第一次互相看着对方。
亚瑟感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变化,但是他首先得长大了才能明白这一点。他朝赛琳娜羞怯地笑笑,有点不好意思,好像为当她的伙伴表示歉意。
赛琳娜眯起了眼睛,给了他一个漂亮的微笑。
中央城门轻轻地打开了。一个侍卫探出头去看看隧道是否空了。他轻轻地走到外边,扔出一个火箭。那火箭穿过隧道,一路照亮了旁边渗水的墙壁。
那箭远远地戳在地上,那里没有涂上颜色的布片。
“路上什么都没有。”侍卫转身朝着城门叫道,城门马上敞开了。
所有的迷你墨人都聚集在一起向他们的公主和英雄告别。
亚瑟把剑插入一个皮制的美妙的剑鞘,他忍不住要多看它一眼。
米罗过来友好地把手按在他肩上,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我知道你要去找你的外公,但是……”
米罗欲言又止,他迟疑着,然后说道:
“如果,万一,你在寻找中,碰上了一个戴眼镜的小鼹鼠,你叫他米诺,他答应的话……他就是我的儿子。他失踪三个月了……可能,赛依德人……”
米罗垂下了头,好像伤心得不堪承受。
“你可以相信我。”亚瑟毫不犹豫地说道。
米罗朝他笑笑,少年英雄的精力和坦诚让他兴奋。
“谢谢,亚瑟!你是个好小伙子。”米罗说。
倍塔枚许在稍远处,准备背上他的袋子。两个侍卫帮他扛起巨大的背包,倍塔枚许挂上了背带。
“你没有忘记什么吧?”一个侍卫幽默地问他。
“没有!放下吧。”
两个侍卫已经气喘吁吁了,他们放了手,倍塔枚许被压得朝后仰翻了,像一只乌龟一样仰翻在地上。
两个侍卫笑了,国王也笑了,赛琳娜叹了口气。
“父亲,倍塔枚许真的该和我们一起吗?我怕他会耽误事儿,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即使他还年轻,倍塔枚许仍是这个王国的王子,他有一天也要治理国家!”国王答道。
“他也应该表现出他的勇敢和学会经受一切考验。”
赛琳娜恼火了,马上赌起气来,这说明她又咄咄逼人起来了。
“很好,不能再耽搁时间了。再见!”她转过身去,也不吻一下她父亲就扬长而去。她朝大门走去,从亚瑟跟前走过。
“走吧。”她对他说道,并没有停下脚步。
亚瑟朝米罗做了一个道别的手势,追上了赛琳娜。
倍塔枚许看到他姐姐走时把自己袋子里的无用的东西掏空了。
“嗯?等等我!”他叫道,他把他的袋子搭在背上,没有想着把它合拢。
他跑着追上他的伙伴们,丢掉了一堆似乎并无用处的器具。
赛琳娜已经到了巨大的隧道里,倍塔枚许追上了她。
“嗯?你们能不能等等我?”他埋怨道。
“原谅我们,我们要去救人!”公主说道。
三个人在黑暗的隧道里拉开了距离。只有亚瑟手里拿的火把照亮了一点路,形成了一个小光圈。迷你墨人在他们后边向他们挥手告别,侍卫们关上了沉重的大门。
沉重的大门死死地关上了。
国王对着这扇把他和孩子们隔开的大门叹了口气。
“我希望他们能避开赛依德人!”他低声对米罗说。
“再说,说起赛依德人,我们的俘虏怎么样了?”国王问道。
“他们很顽固,但是有进展。”米罗答道。
两个赛依德俘虏解下了他们的盔甲,浸泡在一个巨大的盛满彩色泡沫的浴盆中。一些漂亮的迷你墨人做了许多各式各样的气泡,另外一些迷你墨人跳起了无所顾忌的舞蹈,气氛热烈、温柔、醉人,使得我们这两个顽固不化的花岗岩脑袋变得柔软了。
两个可爱的迷你墨人朝他们走过来,向他们递过醇香的鸡尾酒。
“不!”他们俩齐声说道。
但没有成功。
第十二章 中央换乘车站
我们的三个英雄进入的管道现在显得更冷、更暗、更令人不安。内壁到处渗水,每一滴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水珠掉到地上都发出很大响声,就好像从天上掉下好多炸弹似的。
“赛琳娜,我有点怕。”倍塔枚许紧紧贴着他姐姐说。
“那你最好待在家里!我们回来时再讲故事给你听。”她带着天生的傲慢说道,“你也想半途而归吗?”她问亚瑟。
“一点都不想!”他毫不犹豫地答道,“我要和你在一起,我是说……为了保护你。”
赛琳娜从他手中拉过剑鞘,系在自己的腰带上。
“有了这个,我就有了保护!不要为我担心!”她对他说,一边瞄瞄那把神奇的剑。
“亏了他,才把剑从石头里抽出来!”倍塔枚许说了老实话。
“是的,那又怎样?”公主毫不在乎地说道。
“最起码得说一声:谢谢,亚瑟!”
赛琳娜昂起了头。
“谢谢亚瑟抽出这把‘王室’之剑!这把剑正如它的名字所标示的,只有王室成员才能佩戴!据我所知,你还不是国王吧?”
“呃……不是的。”亚瑟不知所措地说道。
“那么,就该我来佩戴!”她边说边加快了脚步。
两个男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发愣。和这么一个不讲理的人同路,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我们要到地面上去,要找一个运输工具,这样可以赢得时间。”公主补充道,好像在下命令。
赛琳娜爬到通道的接口处,她从一个小洞往地面爬上去。
我们的三个英雄来到了一座草木丛生的森林,这森林又茂密,又广阔,几乎密不透风。
然而,这只是屋子对面,花园中央的一块草地。二楼的窗子始终敞开着,一阵轻风,轻轻掠过外婆的脸颊,外婆从酣睡中慢慢醒来。
“我睡得像块石头一样!”她搓搓脖子沙哑着嗓子说道。
她穿上拖鞋,拖着双脚走到亚瑟的房间。
她转动钥匙,从门缝里探进头去。
亚瑟正蒙着羽绒被,缩在床中央,他全身裹在被子里,一点也不露出来。外婆笑笑,决定让他好好睡睡。她走了出去,重又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外婆打开大门,取了台阶上放着的两瓶牛奶,这说明达维多的手还没有伸到牛奶公司。
受到这个信号的鼓励,她抬起了头,好好享受一下这美好的一天的开始。美丽的花园上天空蓝蓝的,树木茂盛,除了一棵树似乎有点难看:有一个像是雪弗兰车的绳子系在树干上的印痕,好像一条围巾似的。
外婆看了看这个印痕,惊了一下:
“我大概忘了拉手闸?!我怎么那么没有头脑!”她嘟哝道。
我们的英雄在草地上空飞过,它正像一片巨大的森林。他们钻入了深草丛中,那丛生的深草正像百年的大橡树。
在这个巨大的小小的森林脚下,我们的三个英雄急急地往前走着。他们起码每小时走两百“米”。
赛琳娜沿着小径往前走,就像在自己的花园里走一样自在。
亚瑟紧跟着她,眼睛也盯着她不放。
倍塔枚许却不同,他脚步有点踯躅,已经有点疲惫了。
“赛琳娜,你不能走慢一点吗?”他客气地问他姐姐。
“不行!你只要卸掉一些背负的东西就行了。”
“我只是背了一点点万一要用的东西。”倍塔枚许耸耸肩说道。
赛琳娜一直向一只蜈蚣走去,与他们的身材相比,这蜈蚣简直就像一座大厦似的在爬行。
亚瑟很不安——蜈蚣巨大无比,还有百条腿,像一个斗式提升输送机。
赛琳娜继续朝着巨大的蜈蚣走去,好像她没有看见它似的。
“哎,你要碰到那东西了。”亚瑟焦急地说道。
“别着急!”倍塔枚许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我有一把多功能刀,有三百种功能呢!是别人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小王子自豪地拿出他的小刀,似乎是瑞士小刀,他数落起小刀的功能来:
“这里,是旋转锯刀,双面刀,这是多功能蟹钳;那里,肥皂泡,音乐盒,切饼干机;这边,是谷子孵化器,八种香粉的划线块,涂香草调料的器具;如果天气太热的话,还有扇子。”倍塔枚许按了一下按钮,一把漂亮的日本扇子冒了出来。小王子马上扇了起来,好像他已经热得不行了。
“真有意思,去年我生日的时候,也有人送了我一把同样的小刀,几乎一模一样!”亚瑟说道,一面看着百足虫朝他们爬过来,“你有什么可以对付百足虫的?”亚瑟越来越不安了。
“我应有尽有!”倍塔枚许又开始数落起来,“三销轴叉、固定器、哨子、开槽器、焊接器、磨子、钻子……”
“有什么东西可以打断你的哨子吗?”赛琳娜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她说着从剑鞘中拔出了剑。
倍塔枚许耸耸肩,赛琳娜走上前去,好像割麦子似的,用剑砍掉了百足虫的前爪。
百足虫抬起了头,倒在它正在啃吃的草丛中。
我们的三位英雄也钻进草丛,在百足虫底下,顺着它看过去,就像沿着一条画廊看似的。百足虫很快朝相反方向跑掉了,它的百足一起跑,扬起了一阵尘土。
亚瑟没有明白怎么一回事,他看着这只从他头上爬过去的巨型动物,就像一匹脱了缰绳的野马一样飞快地跑了。
倍塔枚许根本不当一回事,他每天都干这种事。
“这里,在这最后的一边,还有各种各样新鲜东西,这用来捕捉带羽毛的巴达罗,很好使的。”
“这巴达罗是什么东西,是一种鸟吗?”亚瑟问道。他眼睛仍盯着百足虫的肚皮看。
“那是一种鱼。”倍塔枚许说道,然后又数落起他的小刀的功能来了。
“我还有一把唾沫喷射器,一把白葡萄去皮器,一把干葡萄加湿器,一只十二响哨子,一系列袖珍武器……”
百足虫不见了,在它后面留下了一阵尘土,亚瑟松了口气。
“最后一件我喜欢的东西:梳子!”倍塔枚许说。
倍塔枚许按了一下按钮,冒出了一把假玳瑁做的梳子。
小王子饶有兴味地梳梳他头上的三根头发。
“我可没有这样的东西!”亚瑟带点幽默地说。
中央车站是乘客换车的地方,它建在一块砍去了树木的空地上。远远看去,只是一块放在地上的平石。近一点的地方,可以看到叠在一起的两块石头,两块石头之间的空隙已经被修整过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能同时接待几十个乘客的车站,而今天,那个车站空荡荡的。
赛琳娜走近那块巨石,上面写着:“快速运输——各个方向。”
“里面有人吗?”赛琳娜高声问道。
没人答应。不过,栅栏拉起来了,火把照亮了办公室内部。
“请告诉我们,你们这里没有多少人旅行吧?”亚瑟寻思道。
“你做一次旅行就明白为什么了。”倍塔枚许嘲讽道。
亚瑟不知怎么去理解他话中的含义,他注意到柜台上放了一只半圆球,它很像旅馆柜台上的铃,亚瑟按了一下。那东西马上细声细气地响了起来,那动物伸出它的爪子,叫醒了睡在它甲壳底下的孩子们,那妈妈用一种听不懂的语言抱怨着。
“对……不起!我把您当做一个铃了。”亚瑟窘迫地说。
那动物恼火至极,它叫得更厉害了。
“不!告诉您:我不知道您是一件活物!”亚瑟更不知所措了。
那妈妈只是哼了一声,带着它的一大群孩子从柜台上走开了。
“这样对待顾客不行吧!”一个老迷你墨人说道。他刚刚从柜台后面冒出来。他穿了一条带矢车菊花瓣的背带裤,一大把胡子,耳朵也是毛茸茸的,说话带着浓重的意大利口音。
“我很抱歉!”亚瑟惊异地发现了这个老人。
赛琳娜走到柜台前,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请原谅,我们不能耽搁时间了。我是赛琳娜公主!”她傲慢地说道。
老人闭上一只眼睛,仔细看看她。
“啊!我想起来了。这是你的傻兄弟?”
“正是。”赛琳娜抢在倍塔枚许前回答。
“这第三个打扰了我的顾客的人是谁?”
老迷你墨人带有明显的敌意说道。
“我叫亚瑟。”男孩很有礼貌地说道,“我要找我的外公。”
老人似乎有点心动。他努力回想起来。
“……几年前,我送走了一个老爹,他叫什么?”
“阿尔西巴勒。”亚瑟说道。
“阿尔西巴勒!是他!”
“您知道他上哪儿去了?”亚瑟问道,眼里充满了希望。
“是的,这是一个怪老头,他要买到奈克罗鲍利城去的票!到赛依德人那里去了!可怜的疯子!”他说道。
“太妙了!”亚瑟欢呼起来,“我们正是要到那里去!”
老头愣了一下,被他这种莫明其妙的举动惹火了,他一下子关上窗口,拉上了栅栏。
“行了!”他毫不客气地说道。
赛琳娜不想和别人纠缠不清耽搁时间,她抽出剑来在柜台上打开了一个缺口。
她推开刚刚劈开的门,那门响声很大地倒下了。
老售票员在柜台底下索索发抖,胡子都竖了起来。
“下一趟去奈克罗鲍利的车是几点?”公主问道。
倍塔枚许已经从他的袋子里掏出了一本年鉴。它有八百页,还相当重呢。
“离下一趟车还有八分钟!”他翻开书说道。
“这是一趟直达车。”
赛琳娜拿出一个装满硬币的钱袋,扔到老员工脚下。
“三张去奈克罗鲍利的票!头等车厢!”公主像往常一样干脆地命令道。
老员工拉了一下操纵杆,就像扳了一下道岔。一颗巨大的核桃在他们的脑袋上方滚动了起来,这核桃是从一根劈成两半的竹子上滚过来的,那竹子和亚瑟的输水管一样。
核桃滚了起来,滚到一块地方的尽头,停在一个复杂的设备的上边,一下子也看不出这套设备有什么用途。
老员工打开核桃里的门,那核桃就像在高架线上的一个绝缘子似的。
我们的三位英雄低着头,钻进去坐好了,核桃是空的,下半部分被打造成了座位。
赛琳娜在核桃中央拉出一层薄膜,贴在自己身上,当一条安全带。亚瑟看着她,也默默地照样做了,尽管他有千百个问题,但他不想烦她。
“一路走好!”老员工对他们说着关上了门。
第十三章 爱情让人长上了翅膀
另外有一扇门轻轻地开了。
姥姥把头伸进亚瑟的房间里。孩子还在睡觉,不错。她可以给他一个惊喜。她用脚推开房门,端了一个漂亮的珠光盘子,上边放了一份丰盛的早点。
她把盘子放在床脚边,端详了一会儿。
“吃早点了!”外婆唱歌般地叫道,嘴角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拍拍羽绒被,撩开窗帘。一道美丽快活的阳光照亮了整个房间,照到了早点上。
“起来,小懒虫,该起床了!”她和蔼地说道,一边去拉羽绒被。
她惊恐地叫了一声,她看到她的外孙变成了小狗!想想吧,那是阿勒弗雷睡在亚瑟的床上。小狗摇摇尾巴,很高兴它耍的把戏。但是外婆并不觉得好玩。
“亚瑟呢?!”她像往常一样跑到外面台阶上呼喊外孙。
亚瑟在核桃里根本听不到她的喊声,他正忙着调整他的安全带呢。
倍塔枚许拿出一只和蒲公英一样轻的小白球。他摇摇它,那球就亮了。
倍塔枚许松开这只漂亮的灯球,让它在空中飘动,轻轻地照亮核桃小屋,就好像跳舞厅里明亮的牵着线绳的气球灯。
“我只有白色的灯球。很抱歉。”好像他在为没有加盐的面包干致歉似的。
亚瑟对周围的一切着了迷,这场神奇的冒险使他兴奋不已。即使在他最美好的梦中,也不敢想像这一切。
驾驶员又回到了驾驶的岗位,这个岗位和驾驶大客轮一样复杂。他第一次推了一下操纵杆。一个小指针在一个圆盘上转动起来,在那圆盘上可以读到世界七大洲的名称。指针往下指向圆盘上较暗的一部分,在“奈克罗鲍利”处停下了。巨大的机械抖动起来,轻轻地指向那个果实。亚瑟通过核桃的接缝处看到了所发生的事。
“我不明白人们怎么出行的。”男孩天真地问道。
“喏,乘核桃去的呀!”倍塔枚许说道,他觉得这是不足为奇的,“你说另外还有什么出行的办法?”
小王子展开一张普通地图。上边标有七大洲。
“我们就在这里。我们要到那里去!”倍塔枚许指点着说道,好像是去郊游似的。
亚瑟凑近去看地图,不管他水平如何,仍想要看个明白。首先,他看到了奈克罗鲍利离车库不远。
“我认出来了!”男孩突然叫道,“正好就在蓄水池下面。”
“什么蓄水池?”赛琳娜问道,她突然不安起来。
“是的。我们家里需要用的水都蓄积在那边一个巨大的水池里,它正好在奈克罗鲍利的上头。”
外婆开亮了车库里的霓虹灯。她看到里面空无一人,没有亚瑟的任何踪迹。
“他到哪里去了?”她问小狗,小狗也无法回答她。
不管怎样,即使小狗会说话,它也知道外婆从来不会相信它的。
“你那蓄水池中能容纳多少升水?”赛琳娜问道,她想到了什么事。
“啊!成千上万升水吧!”亚瑟回答她。
公主的脸阴沉下来了。
“我开始更看清楚了另一个人的计划了。”
“谁的计划?”男孩问道。
“‘M’的计划。”公主答道,她觉得那是不言而喻的。
“啊?玛塔扎德?!”亚瑟叫了起来,他自以为领会了公主的意思。
倍塔枚许和赛琳娜的脸难看极了。男孩一下子明白了自己有点唐突。
“哎!”他一只手捂住嘴巴。
这个名字总是带来灾难的,他一说出了口,马上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隆声。
“见鬼!”赛琳娜大声叫道,“怎么教不会你管住你的嘴呀?!”
“我……我很抱歉。”亚瑟结结巴巴地说道。
驾驶员把他的侧听器放在巨大的管道上。他感觉到了越来越大的轰隆声。
“过十秒钟就出发去奈克罗鲍利!”他大声叫道,一边戴上他的防护镜。
倍塔枚许从他的袋子里取出两个粉红色的棉花球。
“你要在耳朵里塞上东西吗?”他问亚瑟。
“不,谢谢。”男孩答道,他更关心开始颤动的脚底下。
“你错了。这是优质耳塞。它们都是新的,从未使用过。由于它有自动清扫脱毛功能,你也可以……”
他话说了一半就中断了。赛琳娜刚刚把一个棉花球塞到他的喉咙里。地面还是在颤动,现在震荡起来了。亚瑟不得不紧紧抓住座位,以免被震得东碰西撞的。
驾驶员又推了一下第二操纵杆。另两个圆盘中的指针转动了起来。这个圆盘标示出刻度。指针在红色指示上停下了,上面写着“最大值”。
这时候,外婆感到无望了。她在屋里兜了三圈,在花园里兜了五圈。她什么也没有找到,没有踪迹,也没有指示。最后,她站在台阶上,用双手做成话筒状大声喊道:
“亚瑟!!”
嘈杂声和震荡声中,亚瑟竖起了耳朵。他听到远处有一个声音在叫他的名字。他扑到核桃接缝处,想听清楚从哪里来的喊声。
“是外婆!”男孩说。“已经走了。”检票员对他说道。
一把雨伞在驾驶员头上自动打开了,有一些东西从地下喷了出来。核桃嵌在一个自动喷洒器上。喷洒器一下子把核桃喷到了空中。旅行开始了。
核桃在花园上空几米高处飞了过去。
亚瑟透过核桃缝看到了外婆正要回屋里。
“外婆!”男孩拖长着声音拼命呼唤。
赛琳娜后悔没有用耳塞把耳朵堵上。
外婆回过身来。她似乎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喊声。
“外婆!是我!”男孩直着嗓子喊道,但是他的声音只是勉强从核桃里传了出去。
外婆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她看看那些轮流开启喷水的自动喷洒器。
倍塔枚许好不容易吐出了他嘴里的棉花球。
“赛琳娜,耳塞不是用来堵嘴的。”他抱怨道。
“见鬼,我现在很渴!”
“别着急,你可以喝喷洒出来的水!”赛琳娜答道。她正从核桃的空隙里观察外面的动静。
“要飞多长时间?”亚瑟问道,他始终抓住他的座位不放。
“几秒钟吧,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公主神情不安地说道。
“‘一切顺利’是什么意思?”亚瑟很担忧。
“如果没有遇到什么事情的话!”
这一次亚瑟感到公主的担心有点多余了。
“我们在空中会遇到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带着狡黠的笑容问道。
“比如说,下雨了!”她边说边在座位上蜷缩起身子。
一场大雨突然倾盆而下,一只巨大的马蜂撞到了核桃上。这一下撞击得很厉害,就像两辆相反方向行驶的汽车相撞一样。但是那马蜂还来得及稍稍地偏转了一下它的方向,它的侧面碰了一下。在撞击下,核桃完全改变了方向;马蜂的翅膀受了损伤,旋转着栽向地面。
核桃里,一片惊慌,比地震还糟糕。
最后,核桃终于降落到一个杂草丛生的角落。它滚了一会儿,然后就不动了。
各人慢慢地镇定下来。倍塔枚许发现他的袋子空了,袋里的东西都撒向了四面八方。
“我袋里的东西都没有了。”他叹道。
“你本来就应该少带些东西,我对你说了上百遍了。”赛琳娜埋怨道。
亚瑟舒了口气,很高兴自己还活着,而且安然无恙。
“说说看,你们的旅行总是这样的吗?”他嘲讽地问道。
“长形飞行器比较稳当些。”赛琳娜说道。
“啊?!”亚瑟疑惑道,他很高兴自己逃脱了最糟糕的命运。
赛琳娜透过缝隙往外看。
“等大雨停了再说吧,那时可以看得更清楚些。”
外婆一直待在台阶上,看那自动喷水器一个接一个停下了。周围又寂静下来了,听得到外婆长长的叹息声。她没有找到外孙很失望。
她转过身走进空荡荡的屋子里,轻轻地关上了屋门。
“现在安静了,我们可以走了。”赛琳娜建议道。
倍塔枚许整理他的袋子时,他姐姐正试图打开核桃门,刚才出事时,门都起了皱。
“该死的马蜂,它把我们的门撞坏了,现在打不开了。”
亚瑟用拳头打了一下,但是无济于事。
外边,一条可怕的地虫朝核桃爬来。它对核桃并不感兴趣,而是对被核桃压在底下的蒲公英的叶子感兴趣。
虫子从核桃跟前爬过时不怀好意地撞了它一下。
“怎么又要出事了?”亚瑟不安地说。
“我不知道。”赛琳娜说,“但是最好不要待在这里!”
她抽出神奇的剑,一下子把核桃刺穿了。她也刺到了地虫身上的两个环节,它痛得跳了起来。这当然是一次事故,大家都可证明,但是那虫子可遭了殃,那粗大的虫子一节节地缩起它身上的环节,就像收缩起来的手风琴,然后一下子松开了。核桃一下子飞了起来,弹射又有力,又准确。核桃飞出去几千公里(不过要转换成毫米单位)。显然,是倍塔枚许的袋子在小格子里爆炸了。核桃滚呀,滚呀,最后落到了一条小溪中,它像一只小船似的浮在小溪上被带走了,就好像一只核桃壳漂浮在水面上。
亚瑟有点恶心。
“要是它能停下就好了。”他说道,他想吐。
水开始从缝隙里、从被剑刺穿的空洞中渗了进来。
赛琳娜发现了,她看着水流像一条蛇似的弯弯曲曲地渗进来。
“水进来了,亚瑟?!太可怕了,赶快舀水!”她焦急地喊道。
“真可怕!”倍塔枚许附和道,他向姐姐靠过去。
“我们到了哪里,亚瑟?我们到了哪里?!”赛琳娜完全慌乱了。
“我不知道,但是我们不会在此地待很久的。”亚瑟一边回答,一边从她手中取过宝剑。他把宝剑举到头上挥舞起来,顺着核桃的接缝用力劈了下去。核桃一分为二,在水面上漂流起来。赛琳娜和倍塔枚许在一个半瓣,亚瑟在另一个半瓣。这一劈并不如亚瑟所愿,他强作笑容,望着赛琳娜。
“亚瑟帮帮忙!帮帮我们!”
男孩的感觉正相反:他正在下沉,他倒应该喊救命的。但是他要竭力保持风度。
“别着急!我来救你们了!”亚瑟喊道,其实水已经到了他的腰部了,“我了解这条小溪,它往右会拐一个弯的。我会追上你们的。”
“那么大一条河难道是一条小溪?!”赛琳娜叫了起来,她心想亚瑟是否在取笑她。
“我来了!”亚瑟做出起跳的样子,他跳入水中,尽力游到了河边。
“这小伙子疯了!”倍塔枚许看到他朋友跳入河中游泳惊呼道。
亚瑟终于上了岸,马上淹没在深草丛中了。
赛琳娜和弟弟互相抱得紧紧的,以此来抵御恐惧。
“我不想死!”倍塔枚许颤抖着声音哭泣道。
“会过去的,你安静些。”赛琳娜摸摸他的头说道。
“你想他会把我们抛下不管吗?”她弟弟问道。
赛琳娜想了想后说:
“我不太了解人类,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但是根据我不多的了解,很可能会的!”
“不!”王子生气地说道。
“除非……他爱上了……”赛琳娜不太肯定地假设道。
亚瑟上气不接下气拼命地跑,他跳过落下的树枝,拨开草丛,避开虫子,任何障碍都阻挡不了他,即使那每个周末他都要观察半天的蚂蚁王国也阻止不了他。
倍塔枚许抱紧了他姐姐。
“主呀!请让亚瑟爱上我可怜的姐姐吧。”
亚瑟发疯般地狂奔,他盲目地狂奔,好像他的一切都取决于此举。毫无疑问,这个小伙子是坠入了情网。
他从丛林中冒了出来,从陡峭的河岸滚下来。
那半瓣核桃壳和它的两个乘客在河弯处出现了。
倍塔枚许发现了亚瑟,用手指着他:
“赛琳娜,他爱上你了!”他高兴地大声叫道。
“我们不要高兴得太早。”公主矜持地说。
幸亏亚瑟什么都没有听见。他向河边跑去,抓住一块卵石,像世界冠军一样一跃而起。这一跳真值得媒体大书特书的。他的着地非常优美,正好跳进了核桃里,把他的伙伴都撞翻了。
“请原谅。”他边说边揉揉脑袋。
“爱情让人长上了翅膀。”倍塔枚许嘟哝道,一边揉着他的背。
“你们瞧见了吗?我并没有扔下你们不管!”亚瑟有点得意地说。
“太好了,我们三个人将一起去死!”公主说道。
“谁也不会死,赛琳娜!这么一条小溪不会把你们吓怕了吧?”亚瑟说。
“这不是一条小溪,亚瑟!这是一条汹涌的大河,在河的那端就是撒旦的瀑布!”公主叫道。
亚瑟往下游看去,真有一股似乎从地狱涌上来的水流,那水汽飞快地扑面而来,马上就要把他们笼罩进去了。
“我……我不知道这叫什么!”亚瑟结结巴巴地说道。
瀑布的轰隆声越来越响,它们真是像魔鬼般地可怕。尼加拉瓜瀑布和它相比是小巫见大巫了。
亚瑟愣住了。核桃倒没有停下来。
“好吧,你死之前有些什么想法?”公主用肘部碰碰他问道。
亚瑟一下子缓过神来。他看看周围,想了想,河里有一段树干漂过来,正好在瀑布前面。
“你那小刀里有没有一根绳子?”他问倍塔枚许。
“没有!”
亚瑟从头到脚看了看赛琳娜,尤其看她袒胸露肩的样子。
“我有主意了!你来!”他朝她叫道,一边开始解她的胸罩。
“他真的爱上了!”小王子说道。
赛琳娜猛地打开亚瑟的手。
“不要以为我们将要死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她庄重地说道。
“不是的,不是这个意思!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抗议道,误会使他很难堪,“我需要布带做一根绳子系到这树上。这是我们惟一的机会了。”
赛琳娜犹豫了一下,同意了。亚瑟一下子把布带抽了出来。赛琳娜不得不交叉起双臂来遮掩前胸。其实在她那年纪,没有什么好害羞的,但这是个教养问题,公主们是不应该光着膀子的。
亚瑟又拿起神奇的剑,把布带的一端很快缠绕到剑柄上。
“倍塔枚许第一,赛琳娜第二!动作要快,我们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亚瑟挥着剑说。
“你有把握吗?”赛琳娜不安地问道。
“嗯,这要比放箭更困难些。”他瞄着树干说道。
亚瑟牵着布带一端,拼命将剑扔了出去。
那剑划破天空,像一支火箭似的飞了出去。
那剑正好戳准了树干的当中。
“行了!”亚瑟挥舞着双臂欢呼。他的两个伙伴看着他,被这种几乎是原始的体操看呆了。
核桃很快靠到了树前,与树成了一直线。
“倍塔枚许,准备!”亚瑟喊道。
他抓住了绳子,倍塔枚许已经在他头上了,像只猴子一样往上攀登。
亚瑟在核桃里尽力拉住绳子,不让核桃漂走。
倍塔枚许攀上树干,爬到了陆地上。
“该你了,赛琳娜!”男孩叫道。水声太大了。
赛琳娜没有动,她被那奔腾的激流吓呆了,她怕被激流带走。
“赛琳娜?赶快!我拉不了很长时间!”亚瑟叫着,他双手拉着绳子,双脚蹬住核桃。赛琳娜鼓起勇气跳了出去。一脚蹬在男孩脸上。
她开始攀登树干。
“行啦!快点!”亚瑟忍着脸上的疼痛鼓励她。
赛琳娜攀上了树干,靠在横在树干上的宝剑旁。
亚瑟已经快没有力气了。他蹬开了核桃,它马上被激流带走了。他拼命拉住被激流冲得晃荡的布带往上攀登。核桃被激流冲走了,留下了无尽的想像。
赛琳娜沿着树干,小心翼翼地爬上了陆地。
亚瑟聚集起剩下不多的力气,也攀上了树干。
他没有力气了,他跪在树干上喘息了一下。赛琳娜离开他较远,她正好在一个平静的小湖的岸边,一根小树枝的末端。倍塔枚许离他不太远,正在挤干他衬衫的下摆。亚瑟收起扎在树干上的剑,向赛琳娜走去。
“行吗?”他问她。
“如果我能要回我的带子就更好了。”她答道。她双手始终交叉在胸前。
亚瑟转动起他的剑,解开绳结,解下带子。
“而我真是怕死了!”倍塔枚许老实说道,他为能回到坚实的陆地上真是太高兴了。
赛琳娜耸耸双肩,好像她不想多谈这次冒险行动。
“好了,不要多说了,这到底是激流造成的。”她很明显地对谁也不相信。
好像老天要惩罚她,那根树枝发出断裂声,公主掉进了小湖中。
“亚瑟,救命呀!我不会游泳。”公主拍打着双臂惊慌地叫道。
亚瑟二话没说,勇敢地朝树枝跑去,他优美地一头跃入水中,很不幸,湖水并不深,我们的英雄头被磕破了。
“他真的爱上她了!”倍塔枚许喃喃道,他对朋友很不以为然。
亚瑟捧着脑袋站了起来,湖水只到他的膝盖,但公主还在挣扎。
“但是,赛琳娜,湖里没有多少水,瞧!你站起来。”
赛琳娜渐渐平静下来,意识到她的双脚已经碰到了水底。她犹豫了一下,站直了,水只到了她的腿肚子。
“都是湖水不好。”倍塔枚许说道。
“我能要回我的带子吗?”赛琳娜高傲地要求道。
她要回了胸罩,转过身去戴上它。
“他一天内救了你两次。”倍塔枚许不依不饶地说道。
“所有在他的位子上的绅士都会这样做的。”公主反驳道。她仍抱有戒心。
“也许吧,但是总应该道一声谢吧!”
倍塔枚许强调说。
亚瑟示意他作罢。他总是很顾及情面的。
但是倍塔枚许仍咬住不放。他喜欢找他姐姐的岔。
赛琳娜戴上了她的胸罩,然后羞怯地向亚瑟走去。她在她的救星前停下,从他手中拿过了剑。
“谢谢!”她干巴巴地说了一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她走开了。
倍塔枚许笑笑耸了耸肩。
“公主们就是这样子的!”他对亚瑟说道,亚瑟面对女孩比面对湍急的河流更不知如何对付。
第十四章 丽春花花屋
外婆打开大门,让来访的警察进来。他们穿着制服,很有礼貌地把警帽拿在手上。
“我丈夫三年前失踪了,现在我外孙又不见了,我再也承受不了这么多不幸了。”外婆捏着她的带花边的手帕讲述着。
“安静些,苏雪太太,”一个警察客气地对她说道,对他来说,有人离家出走是件司空见惯的小事情,“我相信他不会走得很远的。”他边说边看看周围,其实他只须弯腰看看草地就行了。
“我们去转一圈,我相信会找到他的。您可以相信我们!”
几秒钟后,警察把巡警也叫来了,亚瑟以前总是喜欢装扮成巡警,这是他在电视里看到的英雄形象之一。
外婆松了口气,稍稍安了一点心。
“谢谢,不管怎么样……”
警察们礼貌地向她敬了礼,边乘上警车边戴上了警帽。
外婆向他们招招手道别。警车离开了花园。警车的马达声震动了地面,震得地上的草丛都摇晃起来了。
对于小小的迷你墨人来说,汽车的发动犹如遭到了地震,汽车远去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亚瑟不安地问。
“那是人类搞的。”赛琳娜答道,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什么?”亚瑟喃喃道,他有一点负罪感。
他以前想像不到一个人的日常动作会造成那么些不良后果。
倍塔枚许摊开浸湿了的地图。
“糟糕,什么都看不清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呢?”小王子焦急地说道。
亚瑟抬头看看天空。
“太阳在那头,蓄水池在北边。应该朝那边走。”他伸出手臂指明了道路,“请相信我!”他很自信地说道。
他拨开三根草,却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洞里。
真像一个火山口,还好,他抓住了一根草根,避免了掉入百“米”深渊,他顺着草根爬上来,又爬到了火山口上。
“这是什么?”亚瑟心有余悸地问道。
“还是人类搞的。”赛琳娜忧伤地说道,“从昨天起,他们就在咒我们失败,他们在这儿搞了像这样的十几个洞。”
那是亚瑟为了寻找他的宝藏挖的洞。
他很想说声对不起,但是他没有勇气说出口。
在对面的斜坡上,一窝蚂蚁修了一条路,直通到火山口底。每只蚂蚁都背了一大口袋土。
“它们花了好几个月来修补私宅,修它们的网络。”赛琳娜说。
“要是知道这些粗野人为什么到处掘洞就好了。”倍塔枚许气恼地说道。
亚瑟不吭声。他很想能够告诉他们,所谓粗野人……就是他。
“不要太傻了,倍塔!人类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他们不会知道他们对我们造成的不良后果。”赛琳娜宽容地说道。
“他们不久就会知道了。”亚瑟插进来说道,“这样的灾难以后不会发生了。我向你们保证。”
“走着瞧吧。”赛琳娜答道,她仍保持怀疑,“太阳下山了,得找一个地方睡觉了。”
夕阳照得周围一片橙黄色,只有天空因为夜幕降临,还保持着它的深蓝色。
他们三人向一棵红红的、孤零零的丽春花走去。
倍塔枚许掏出他的多功能小刀摆弄起来。
他按下一个按钮,一把火冲了出来。亚瑟刚刚来得及低下头,他看到火焰贴着他的头皮蹿了过去。
“哎呀!”倍塔枚许抱歉地叫了一声。
赛琳娜从他手中夺过小刀。
“把这东西给我,你最终会伤到人的。”
“我有这小刀已经好久了,是别人送我的生日礼物。”小王子解释道。
“你几岁了?”亚瑟问道。
“三百四十七岁。再过十八年,我就成年了。”小王子高兴地向他解释。
亚瑟头脑里计算开了,可是他仍一头雾水。
赛琳娜按下一个按钮,喷出一股胶状物,正好粘在了丽春花的花瓣上,再准不过了。
她从小刀里拔出一把十字镐,插在地上。一个小小的机械装置启动了,卷起了一根牵着花瓣的线,把它打开了,就像城堡上的吊桥一样。
亚瑟还在计算着。
“那么,赛琳娜呢?”他问道。
“马上就一千岁了,那是理智的年纪了。”倍塔枚许说道,“过两天就是她生日了。”
亚瑟一点也不明白。他自己十岁,他为此很得意的。
花瓣现在完全张开了,它弯下来,让赛琳娜爬上去,钻进花里去。
她抽出剑,抓住雄花蕊,把它们齐根砍断。
然后,她摇动花蕊,让那些小小的黄色球状物掉下来,做了一个柔软的床铺。亚瑟饶有兴味地看她给自己做了一张床铺。
赛琳娜扔掉那些无用的花蕊茎,叫两个男孩过来,让他们爬进花里。
倍塔枚许舒服地一头倒在这张用黄色球状物铺就的床上。
“我累死了!晚安!”他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亚瑟没有明白过来。这个小男孩用不着外婆哄就睡着了!
“他很容易睡着!”他得出结论。
“他年轻嘛。”赛琳娜解释道。
“三百四十七岁,年纪已经不小了!”
赛琳娜从她弟弟的袋子里找到了小灯。她摇了摇小灯,它就亮了,她让它在丽春花里摇摆。
“你呢?过两天,你真的满一千岁了?”
“是的。”公主简洁地回答道。然后,她用剑砍断了胶汁丝。
花瓣马上挺直了,关闭起来了。
在花朵里,气氛很温馨,光线柔和,充满了浪漫气息。
如果亚瑟名叫儒里安的话,他一定会哼起小曲来。
赛琳娜打了个呵欠,躺到黄色球状物床铺上,就像一只在地毯上伸展开身子的猫。
亚瑟深受感动,他有点陶醉了,有点不知所措了。他轻轻地坐到她身边。赛琳娜没有吭声,她若有所思地说:
“过两天,我就要接替父亲管理迷你墨人了,直到我的孩子满一千岁再来接我的班。七大洲中的国家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亚瑟有好一会儿没说话。他也在想心思。
“但是,为了有孩子,必须有……一个丈夫?”
“我知道。可以办到的,我还有两天的时间去找一个丈夫。晚安!”她说着翻过身去。
亚瑟愣在那里,他有上百个问题要问。他凑过去想看看她是否睡着了,但是她已经打呼噜了。
男孩叹了口气,也只能满足于躺在公主身边,他想了想,这已经不错了。他把双手垫在脖子下,咧开嘴笑了,笑容使得他的小脸蛋变得好看了。
天黑了。最先一批星星已经在天空闪烁,这片沉睡了的森林中只有这朵丽春花中有光亮,就好像在一个看不见的海湾里的一盏灯塔。
倍塔枚许的小刀在月光下闪着光亮,等待着黎明时太阳升起。
但是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了小刀。这是一只粗糙的手,一只可怕的手。天更黑了,罪犯在黑夜的掩护下逃走了。
外婆走出来,手上举着一只烛灯,站在台阶上。
她借助微弱的烛光,在黑夜中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但是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一点儿亚瑟的信息。
她只得作罢,把烛灯挂在门口的钩子上,伤心地回到屋里。
拂晓的阳光从地平线上升起,显现出山丘的剪影。
第十五章 撒旦瀑布
在第一大洲,迷你墨人待的那一块土地上,太阳也升起来了。一道阳光照到了丽春花上。
赛琳娜起来了,她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她一下子站了起来,朝每个男孩都踢了一脚。
“大家都起来!我们的路长着呢!”她在丽春花里叫着,声音在花朵里回响。
两个男孩艰难地起了身,但还是睡眼惺忪的,亚瑟浑身不舒服,还在想着过去了的丰富又多事的一天。
赛琳娜用脚拨开了一片花瓣,阳光照亮了整个花朵。
两个男孩转过身去,避开太亮的光线。
“OK!我们要改变一下方法!”公主决定道。
倍塔枚许一下子从花瓣上滑到了地上。亚瑟也跟着他毫不犹豫地跳出了花朵。
赛琳娜也沿着一片花瓣,好像滑雪橇似的滑到了他们旁边。
“大家去淋浴!”她决断地说。
亚瑟像个小老头似的,懒洋洋地站起来。
“在你们这里起床真艰难!”他埋怨道,“每天早上,我外婆总是把早餐送到我床边。”
“在我们这里,只有国王才在床上吃早餐。据我所知,你还不是国王吧?”
亚瑟涨红了脸,好像他已经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是的”。当国王是他内心的梦想,但是他想当国王并不是为了掌握权力,或者其他特权,而只是为了有幸给这个过两天就要当女王的姑娘当丈夫。
“别抱怨!”倍塔枚许劝他说,“她用脚踢来唤醒我已经有两百年了。”
赛琳娜凑到一棵挂着露珠的草底下。
她摘了一根草刺扎好她的头发,刺破了那露珠,露珠喷溅出一束小小的水流。赛琳娜用双手接住水流,浇了一下脸。
亚瑟好玩地看着她做这些动作。露珠变成了淋浴器。他发现了另一颗更大一些的露珠,在一张叶子末端。他马上也钻到那露珠底下去。
“你不应该钻到这颗露珠下面。”公主劝他。
“是吗?为什么?”亚瑟惊奇地问道。
“它已经熟了。”她语音刚落,那露珠已经掉到了亚瑟身上。
这颗巨大的露珠把他粘住了,使他动弹不了,就好像一只苍蝇掉进了糖浆里。
倍塔枚许笑得要死。
“你像个初学者被缠住了。”他幸灾乐祸地说道。
“你还是帮帮我吧,不要张口就取笑我。我够倒霉的了。”
“我就来!”倍塔枚许边答应,边双脚并拢跳到露珠上去搅动一番。
他一边快乐地跳跃,一边哼着迷你墨人中流行的小曲:
一颗小露珠,早上掉下来,
滚到公路上,抹掉伤心事。
没人听它的,没人伸出手,
它就上了路,对你说再见!
赛琳娜只让他唱完一小节就打断了他。她抽出宝剑,劈开露珠,倍塔枚许一下子骑在了亚瑟身上。两个男孩全身湿透了,洗了一个澡。
“我饿了,你不饿吗?”倍塔枚许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们过一会儿再吃东西!”赛琳娜说道。她一边收起宝剑,一边开路。
倍塔枚许背上他的背包,寻找起他的刀子。
“我的刀呢?它不见了?”他不安地说,“赛琳娜,有人偷了我的刀子。”
“好消息!这就免得你去伤了别人!”他姐姐远远地反嘲他。
小王子发火了,但是他又不得不去追赶他的伙伴们。
外婆出现在屋子前的台阶上。太阳给她送来了美丽的光亮,但是没有一点亚瑟的消息。
牛奶瓶也不送来了,那里放了一张纸条。她拿起字条,上面写着:
“亲爱的太太,您的账上已经透支,如果您不填补上的话,我们就不再给你送牛奶了。祝好!爱弥尔·约翰逊。达维多牛奶公司经理。”
外婆稍稍笑笑。好像这个坏蛋的签名早就在她意料之中似的。
她提起蜡烛已经燃尽的防风灯,无可奈何地进了屋。
倍塔枚许摘下一颗新鲜的红球大嚼起来。这小家伙是饿了。
亚瑟也摘了一颗,他有点怀疑地看着它。
“这就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小王子塞满了嘴,边吃边向他解释。
亚瑟打量着这颗美丽透明的东西,咬了一口,有点甜,上面有毛,那毛有点酸,放到舌头上就化了,就像一种清淡的蛋白松糕。亚瑟也馋了,又咬了一口。
“嗨!真好吃!”他嘴里也塞满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蜻蜓蛋!”倍塔枚许说道。
亚瑟一下子愣住了,他卡着脖子要把那东西吐出来,他感到恶心。
倍塔枚许觉得很好笑,他又吃了起来。
“你们来看看。”赛琳娜在远处一条路的尽头叫道。
亚瑟一边拼命擦着嘴,一边快步追上了她。
倍塔枚许顺手摘下一大串蜻蜓蛋跟在他后面。
赛琳娜站在一条人工挖的大沟渠边上。
有人沿着沟渠,有规则地纵向排了一些可怕的涂着红白相间的管道。
亚瑟也被这可怕的景象震住了,那是他干的。
那是他搞的灌溉渠,上边还插着麦秆。
他从来没有想到从下边往上看,这件作品会如此难看。
“多么难看!”倍塔枚许喊道,“人类简直是疯子!”
“是的,从这里往上看,的确不好看。”亚瑟局促不安地同意道。
“谁能说明这是干什么用的?”赛琳娜厌恶道。
亚瑟感到自己有必要作出一种解释,来缓和一下气氛。
“这是一种灌溉系统,用来输水的。”
“输水?!还要输水?!”倍塔枚许叫道,“我们都要被淹死了!”
“我很抱歉,那时候我不知道。”亚瑟抱歉地说道,他真的有点不知所措了。
“你是说是你搞的这讨厌的东西?”小王子厌恶而很不安地说道。
“是的,但这是为了给那些种成一排的萝卜浇水。”
“啊!你们还吃这些臭东西?!这些人类真的是疯了!”
赛琳娜默不作声,她心不在焉地看着那灌溉渠。
“无论如何但愿他的发明不要落在M的手中,我看到了他可能会利用它来干些什么事。”
亚瑟脸色变难看了。因为听了她的话,也因为他看到了赛琳娜背后的东西。
“太晚了。”倍塔枚许说道,他也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赛琳娜转过身去,看到一群赛依德人正从沟底过来。有的骑在蚊子式坐骑上,有的步行,他们用截断机把麦秆一节一节截断。
被砍断的麦秆倒在地上,滚落到沟渠里的水流中,就像被砍倒的木头一样,顺流而下。
我们的英雄们冲进草木丛中,看着他们的举动。
“我倒要看看他们要拿我的麦秆干什么?!”亚瑟心想。
“他们让我们摆脱了这些东西,我倒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倍塔枚许说道。
赛琳娜拍拍他的头。
“说蠢话前好好想想!他们知道迷你墨人受不了水,他们刚刚发现了把水运到他们所要去的地方的办法……”她的目光暗淡下来,好像从她眼底闪过一些阴暗的想法。
“你想他们会把水引到哪里去?”她明知故问道。
一个赛依德人砍断了一根麦秆,发出了可怕的响声。
“引向我们的村庄!”倍塔枚许意识到了,“这太可怕了!我们大家都将被淹死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亚瑟的发明不好!”
男孩心情沉重得透不过气来。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似的。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眼泪盈眶,向小溪跑去。
“你到哪里去?”赛琳娜压低声音说,为了不让赛依德人听到。
“我去弥补我干的傻事!”他郑重其事地说道,“如果说你说的是真的话,赛依德人将把麦秆引到奈克罗鲍利去。我也到那里去!”
亚瑟跳出草木丛,跳到刚刚被砍断的麦秆里面躲了进去。
赛依德人只顾自己干坏事,没有看到他。
亚瑟向他的伙伴们招招手,让他们跟上来。
“这小伙子真的疯了!”倍塔枚许说道。
“他是疯了,但是他说得对,麦秆一定运到禁忌城去,我们也去!”赛琳娜说着就跳出了她的藏身处,跳到了麦秆那里。躲了进去。
赛依德人一直没有看到他们,但是他们越砍麦秆,离他们仨就越近了。倍塔枚许面对别无选择的境遇叹了口气。
“他们总应该问问我的意思呀!”他嘟哝了一句,跑着去追他的伙伴们。
赛依德人来到了他们仨待着的麦秆那里,他们用脚把它踢到了小溪里。
麦秆掉到了水里,开始顺流而下。他们仨躲在麦秆里,在里面转来转去,一片慌乱。
“我受够这种交通工具了!我的背弯得像个木桶似的。”倍塔枚许抱怨说道。
“把你的两个耳塞给我,别噜苏!”她姐姐训他道。
“那是你塞到我嘴里的,不能给你!”
“给我!”公主很有权威地对他叫道。
倍塔枚许嘟哝着从袋子里取出两个耳塞,交给了他姐姐。
“我们用它来堵上麦秆管口。”赛琳娜解释道,她一边一个堵上了两边的管口。
“拿几片佛莱米糖片来!快点!”
倍塔枚许拿起他的吹管,朝着耳塞的方向,用吹管吹进一小片白色糖片。他吹完气,那耳塞马上鼓了起来,变硬了,变成了紫色。他在另一端也同样做了一下,麦秆就与外界隔绝了,完全封闭了。
赛琳娜搓搓手。
“这样,我们就不怕进水了!”
“我们可以平安无事地航行了!”倍塔枚许补充道。他伸展身子躺在麦秆的凹陷处。
旅行并没有平静多久。小溪流汇合到了一条更大的水流之中。
“这种粗重的声音很奇怪,你们听见了吗?”亚瑟问道。
赛琳娜竖起了耳朵。是一种嘈杂声,一种低沉的震荡声。
“你最了解情况,你知道这水流向哪里去的?”赛琳娜问亚瑟。
“不太清楚,但是所有水流在某一个时候,某一地点汇合在一起,最终总是在同一地方汇合,也就是说……”
亚瑟渐渐意识到了他所说的话。
“撒旦瀑布!”三人同时惊慌地叫了起来。
悠闲的旅行到此为止了。首批麦秆在深不可测的瀑布里东碰西撞。
“你总是出的好主意。”赛琳娜埋怨道。
“我没有想到……”
“好吧,下次想好了再说!”她叫道,“倍塔枚许,找点什么东西出来,我们必须离开
这里!”
“我赶紧找!我赶紧找!”小王子答道。他再一次掏出他那装满杂七杂八东西的袋子。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如此慌张?”亚瑟问道。
“耳塞把两头都堵上了,我们不会有事的!再说那瀑布也没那么可怕吧……它只有一米高!”
麦秆漂到了可怕的瀑布边,相对迷你墨人来说,它是从千米高处倾泻而下。麦秆轻轻地东碰西撞,腾空而起,又掉进了虚无之中。
“妈呀!”仨人同声叫了起来,但是低沉的瀑布声掩盖了他们的祈祷声。
过了好几秒钟,这几秒钟长得就好像过了好几分钟,麦秆掉进了旋涡的泡沫之中。麦秆沉入水中,又浮了出来,翻上滚下,然后又被水流带走,最后被冲向一个比较平静得多的湖中。
“我讨厌这种公共交通工具!”倍塔枚许不知道第几次整理他的袋子了。
“瀑布通过了。现在可以平静些了!”亚瑟放心道。
麦秆在湖当中四处漂散开。
有一个人双脚并拢跳到了他们乘坐的麦秆上,他的重量简直就像一辆汽车从天上落到了他们的麦秆上。由于麦秆有点透明,他们看到他的双脚。由于他们身材细小,很是不安。
“那是什么呀?”倍塔枚许缩在麦秆底害怕地说。
“我怎么知道?”赛琳娜不耐烦地说道。
“别做声!”亚瑟嘘声说道,“我们不要出声,他会走掉的。”
亚瑟说对了三秒钟。然后,一种可怕的截断机截断了麦秆,正好贴着赛琳娜身边截下来,她吓得大叫起来。
在麦秆车厢里,到处劈劈啪啪,可怕的声音真让人受不了。麦秆被截断了三分之一。
我们三位英雄赶快爬到另一端,但是那人又向前一跳,迫使他们转身回去。我们的英雄们又到了麦秆尽头。面对水面,面对危险边缘。
那人又开始截断麦杆了。
他要把我们三个朋友藏身的部分截下来,好像它只对这一部分感兴趣。
我们的三位迷你墨人害怕至极。他们挽着手臂,互相贴紧靠着。
那个小人儿总是站在麦秆上,他们在麦秆里只能看到他的脚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叫唤他,现在可以看清他双膝上的印记了,然后又看到了他双手上的印记。他趴了下来。他的脑袋从麦秆的开口处探了进来。他头上挂着长长的辫子,辫子上缀满了真贝壳。
这是一个古罗玛萨依人,用迷你墨人的话,叫做鲍勃·马莱人。
那人取下他的保护眼镜,朝我们那三位吓得心惊胆战的英雄看了一会儿,最后咧开嘴笑了。露出了他美丽的雪白的牙齿。由于他的头是倒挂的,他的笑容也是倒挂的。亚瑟拿不准他是否真在笑。
“你们在里面干什么?”古罗玛萨依人快活地问道。
赛琳娜犹豫着没有回答,尤其她看到远处有一只蚊子式坐骑朝他们奔来。
“如果让赛依德人找到我们的话,我们就没有兴致对你解释了。”
赛琳娜严肃地对他说。
古罗玛萨依人听懂了她的话。
“有问题?”赛依德人刚刚让他的坐骑停在其余的麦秆上边。
“没有什么事,我只是看看有什么东西损坏了。”那人若无其事地回答他。
“我们只对输水管感兴趣,对这部分,我们没有兴趣。”赛依德人说,他指的是他们三人藏身的那部分麦秆。
“正好!我们只对这部分感兴趣,这样我们就不会争夺了。”
那人幽默地说道。
但是,一般来说,赛依德人并不喜欢幽默。
“你快点!主人等着呢。”赛依德人不耐烦地说道。他的耐心和聪明似乎都很有限。
“没有问题!”那人说道,“你们别动,”他压低声音对亚瑟他们说道,“我还会回来找你们的!”
然后,他从一根麦秆跳到另一根麦秆消失了。
“快点,主人等着呢。”他朝着分散在其他麦秆上的同伴们喊道。那些麦秆飘荡在湖面上。他们的同伴们加紧干活了,以表示他们很卖力。但是,其实心里却并非如此。他们有点像出租车司机,你越着急,他就越放慢速度。
古罗玛萨依人用他的撑竿把长长的管子向另一道水流拨弄。同时,他把带节的麦秆分开,把它们推向岸边。我们的三位朋友听从他的劝告,一动也不动。
一架用木头和藤做成的类似吊车的东西抓住了他们待着的那截麦秆,把它扔到一只巨大的篮子中央。他们的麦秆掉入了二十几根麦秆中间。
一只大虫子背起了这只大篮子。那是一只类似金龟子的东西。它的甲壳很硬,常常被当做骡子使用。
“我们到了哪里?”亚瑟不安地问道。
“我们在一只大虫子的背上。他暂且把我们藏了起来。”
“他把我们藏起来是为了更好地出卖我们!”倍塔枚许说,“你怎么能相信一个古罗玛萨依人呢?!他们是些最大的撒谎者,是七大洲中最会花言巧语的人!”
“如果他要出卖我们,他早就干了!”赛琳娜清醒地说,“我想他要把我们带到一个安全地方。”
走进月光之门──吕克•贝松问答录
问: 吕克·贝松先生,是什么激起了你的灵感,来创作这样一套作品,并且将它们拍成电影?
答: 首先是我对迷你墨人的兴趣,对迷你墨人的文明,至今还没有人有缘认识它。
其次,是出于改变风格的需要。电影屏幕需要技术。必须有节奏,有镜头。当我开始写书时,我得到了很多乐趣,因为我可以自己掌握时间。如果我想花十页篇幅描写亚瑟的花园,我可以让自己这么做。这是电影屏幕上所没有的自由。
最后,这是由于我热爱写作。小时候我的家庭并不富裕,因为有几块钱的话,就可以买纸和笔。文学是我惟一可以和我那的我相称的领域。我非常喜欢写作,但最初写成的五千页书糟糕极了。我把它们都扔进了垃圾箱。
对我来说,写一本书是实现给人们上梦想和幻想的课的可能性。为孩子们拍一部电影,这激发了我的灵感。为了吸引孩子们的注意力,应该将激情全部投入进去,并激发起他们的想像力。
问: 您能给我们介绍一下这套系列小说吗?
答: 嗯……您知道我喜欢保密,因此我不会告诉您全部,或不会马上告诉您。不是要让您扫兴,而只是保护对我来说还是非常宝贵的东西。不过我可以透露给您,这个故事跟里昂的故事不同。这个故事发生在乡下一个无名小村里。一个老外婆受到威胁,要被赶出去了;她的外孙要帮她找到钱,她可以用这笔钱来维持她的住房开支。
问: 这个介绍真够简短的!您能不能再稍微详细一点地给我们的读者介绍一下?
答: 我不能透露全部故事情节,不过……我还是会向您解释,亚瑟通过一扇月光之门的来到了迷你墨人的家园……这是一次异想天开的旅行!
问: 您遇见过迷你墨人!您能跟我们说说对他们的印象吗?
答: 这个文明很神奇!他们人个子很小,但思想很宽广,这一点使这个文明跟我们的世界区别了开来。我对这个民族不再说什么了,因为我觉得,通过我的影片,对于这个小人民族,观众会更多地感受到我想要传达给他们的东西。
问: 为什么本片是一部英语电影?
答: 因为我迫切希望把美国观众带入一个新世界,所以力争打入美国市场的本片将是一部英语电影,主要以3D技术为主,还会融合少量的真人动画。在电影的英文版中,麦当娜将为其中的女主角赛琳娜公主配音,她一个半月前录了音。为恶魔玛塔扎德(该死的M)配音是英国著名歌星大卫·鲍伊。音乐的发行由美国说唱教父级人物史奴比狗狗完成。《碧海情深》、《尼基塔》和《第五元素》中的原创作曲乐队艾瑞克·塞拉将为该电影谱曲。
问: 这部电影是由您亲自执导的?
答: 这部电影本来由帕特里斯·加西亚执导,但当他考虑到巨大的工作量时,他对我说他没有足够的经验,所以还是由我来导演这部电影。他负责装饰、色彩、迷你墨村庄布景方面的工作,我则负责演员、剪辑、声音和音乐。创作组同时还囊括了电影制片人夏布里埃·普雷沃和皮埃尔·比范,后者曾为《黑客帝国》的特技效果工作。
问: 为什么要等五年之后才又重新来到摄像机前?
答: 当一个人拍了八部电影之后,他已经表达了很多东西。我要再拍电影,就必须真的有话要说。使我坚定决心要拍摄这部电影的原因是我跟亚瑟的相识,这个小淘气可真是个人物!这部电影将混和3D、2D动画和特技摄影技术。这就能使一部电影正常启动。亚瑟是个十岁的男孩,在一个既定的时刻,他从一点一米高变为不到两毫米高,以进入迷你墨人的世界。
问: 拍摄地点定在何处?
答: 除了预算投入,非常重要的一点是,电影应该在法国拍摄。我们不去捷克共和国、波兰或美国拍摄,而要在法国,在巴黎附近拍。
问: 目前电影拍摄进展情况怎样?
答: 这部电影于2004年5月开机,目前拍摄已经内完成,设置组就到剪辑室工作,剪辑工作将持续十一个月。影片将于2006年夏天最终完成。
问: 最后一个问题,迷你墨王国的入口在哪里?
答: 对这个问题,我什么都不能对你说,因为我答应过亚瑟,决不能透露月光之门的入口地点。您理解,如果我透露了这个消息,我就会使这个脆弱的民族陷入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