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潮观鱼:《功夫女足》开分6.6,周星驰的“惭愧”还管用吗?
【文/新潮观鱼 阮佳琪】
顶着台风天,晚上八点的影院里仍然几乎满座。准备一睹《少林足球》25年精神续作的我,本以为能看到的是:
但坐了半个多小时,我如坐针毡,浑身刺挠。这部电影不至于难看,5分能给到3.5分,但看完了心情很复杂。
对于老影迷而言,这几乎是场一个半小时的周星驰粗糙模仿秀。
《功夫女足》豆瓣开分6.6
上映4天,《功夫女足》票房已经超过7亿元,领跑暑期档。
平心而论,影厅里的笑声不断。周星驰毕竟还是周星驰,他对喜剧节奏的把控依然炉火纯青。他懂得如何搔观众的痒处,节奏掐得精准,几分钟一个包袱,绝不让气氛冷场。
这是一部工整的、甚至称得上热闹的喜剧。若只是想花俩小时图一乐呵,买张票进去,大概率不会骂街。
更何况,它作为暑期档一部老少皆宜的题材,不带颜色笑话和低俗段子,天然适合全家欢观影场景。在档期内更强劲的竞争对手出现之前,排片优势加持下,票房一路走高并不奇怪。
可顶着“周星驰”的金字招牌,又有《少林足球》珠玉在前,你很难用普通喜剧片的标准去看待它。而《功夫女足》显然没能接住这份期待。
当年看《少林足球》,笑得前仰后合,但没人会怀疑它藏着最动人的内核。
一群被生活踩进泥里、挣扎求生的底层小人物,借着足球与功夫的荒唐结合,在拼搏中重新寻回遗失的自我价值。每一次训练与赛场突破,既是对抗坎坷命运的倔强抗争,也是与困顿自我慢慢和解的成长旅程。
大师兄“一天都没有荒废过”的铁头功,到头来只在老板拿酒瓶砸头时有了用武之地;四师兄为糊口练就八面玲珑的处世话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二师兄从刷马桶到洗盘子,连“帅哥”最后的尊严——那头秀发也没能保住……
这群因现实磋磨而狼狈不堪的普通人,那些被生活肆意碾碎的尊严,最终都在笑声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抚平。
所以当他们在尘土飞扬的球场上跌倒又爬起,当阿星说出“做人如果没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分别”,总能精准戳中普通人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那是一个导演用最荒唐的壳,包了一颗最认真的心。
正因如此,影片中的决赛时刻,当面对全员“机能怪物”的魔鬼队,少林队一个接一个悲壮倒下时,你会忘掉这是部喜剧,攥紧拳头在心里使劲:让他们赢啊,哪怕就这一次。
《功夫女足》呢?周星驰放弃了他最擅长描绘的小人物“逆袭”。所有的笑点并不为剧情和人物服务,只是用来告诉观众:故事讲到这儿,你该笑了。
每一次训练,每一场比赛,都沦为单纯的功夫技能展示。笑料悬浮于人物之外,影片失去了贯穿始终的情感锚点。
人物动机的崩塌,是整部电影最致命的硬伤。
张小斐饰演的峨眉队队长“双双”,一出场就是个行走的炸药桶,看谁都不顺眼,跟谁都呛着来。观众从头到尾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大火气,仿佛暴躁就是人物的全部底色。
路演时张小斐自己都说,觉得双双前期性格太火爆了,还特地跟导演讨论过。周星驰告诉她,这个角色有完整的前史和动机。她接受了,认为这是导演擅长把角色某一面极致化,再完成蜕变,让角色成为所谓“真实的人”。
问题在于,电影里没说啊。影片中只提到双双是个孤儿,很自卑,因此从小就努力练功,相信变得更强才不会被抛弃。
至于她怎么练着功突然跑去踢足球了,影片也只说到,她小时候用足球教训过欺负自己的男生,还组织了一支女足球队叫“男足鬼见愁”。
然后呢?然后就没了。下一个信息直接跳到了,双双向姐妹们喊话,“我要拿女足世界杯冠军,证明中国功夫能运用在各个领域”。
从“踢翻男足”到“扛起整个功夫界的旗帜”,中间的心路历程,影片完全跳过了,而这恰恰是观众理解她为何对踢球有如此执念的唯一通道。
一个如此单薄的念想,怎么撑得起女主角一行人“高龄”(平均年龄35岁)征战女足至尊无敌杯的决心?又怎么解释双双那随时要爆炸的胜负欲,到底是从何而来?
迪丽热巴饰演的另一女主角“钰珑”更是如此,她甚至只有一个“离异富家女”的身份标签,一句“没人要的贱人”就能让她跳脚。
对比《少林足球》,高下立判。
一开场,巅峰时期的“黄金右脚”明峰将脚踩在强雄头上擦鞋,却输给了自己的贪念;一个转场,20年后,曾经的“黄金右脚”成了落魄瘸子,被叼着雪茄的强雄踩在脚下。短短几分钟,人物恩怨、命运落差尽数交代清楚。
身败名裂、一心翻盘的明峰,遇上体格清奇、对发扬中华武术近乎偏执的阿星,两条执念拧在一起,成了这个故事最扎实的底。
观众能够共情,因为他们是真的走投无路,才把足球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
反观《功夫女足》,峨眉队最大的挫折,不过是遭到自己人“背叛”,输了一场不算重要的比赛而已。
人物站不住脚,连带着影片想传递的女足精神也跟着打了折扣。银幕上除了天马行空的功夫特效,给人留下印象最深的,就是两队人比谁更会耍心眼——比谁犯规打人不被裁判发现,比谁更会扮楚楚可怜博取同情。
最终双方握手一笑泯恩仇,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糊弄过去了。稀碎的剧本,让输赢结局对人物命运和精神境遇几乎产生不了任何实质影响。
暗指韩国的梨花队
这大概就是为何,“我踢球不是为了赢,我踢球就是为了踢球”这句台词,很难在今天的观众心中激起任何涟漪。
它被郑重其事地交给新一代“星女郎”,当作整部影片的主旨来念。可当年那句“做人如果没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分别”之所以刻进一代人的记忆,是因为它代表着阿星被生活反复捶打之后还攥着不放的那点儿倔强,真的能够给予人力量和鼓舞。
你当然可以说,25年后周星驰有了另一种人生感悟:松弛了,淡然了,不想再争了。可问题是,银幕上的那些角色故事都没讲好,观众压根没进入他们的世界,又凭什么替他们云淡风轻?
剧本问题之外,另一个挥之不去的感受是:这部电影的“配方”也过时了。
“功夫加特效”,放在千禧年是石破天惊的。少林拳法撞上电脑特效,配上演员们夸张到飞起的肢体动作,那种视觉冲击是扎扎实实砸在脸上的。
25年过去了,观众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科幻片里的宇宙炸了又炸,仙侠剧里的法术都变出花来了,连短剧都三秒一个反转。审美通胀年代,观众的胃口早就被喂刁了。
这时候再端出“功夫加特效”这桌菜,火候、用料、甚至摆盘都跟二十年前差不多,让已经被各种视觉奇观喂饱了的观众还怎么惊呼得出来?
不客气地讲,整部电影看下来,更像一部AI短剧的拼凑集锦,连故事基本的起承转合,居然都偷懒到全交给刘嘉玲饰演的师太“嘴遁”解说了。
这不是周星驰江郎才尽,是时代已经滚滚东流,他还在原地用老姿势起跳。
就像当年阿星给大师兄洗脑“少林功夫加唱歌跳舞,你说有没有搞头”——大师兄一脸无可奈何,大概就是此刻一些观众的真实写照。
最让人出戏的,还不是过时的配方。而是整部电影里,几乎所有人都在拼命“演周星驰”。
周星驰过去的不少作品也有剧本硬伤,但他总能用自成一派的表演把那些窟窿填上。可《功夫女足》不是——它满满都是周星驰的影子,却学不到周星驰的精髓。
张小斐的暴躁带着星爷式的无厘头神经质,“中国功夫世界第一”的姿势口吻是周星驰手把手教出来的,张艺兴“关公刀刮腿毛”也满是模仿的痕迹。
最典型的是迪丽热巴那场戏——试图用跳舞假动作打乱大河队比赛节奏,花絮镜头里她那张脸上明晃晃写着“不解”两个字,只是懵懵懂懂地跟着比划,试图领悟“周式喜剧”的表演密码。
这让整部电影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割裂感:你看到的不是演员在塑造角色,而是在努力表演“周星驰会怎么演这个角色”。
花絮里周星驰亲自比划的那两下,轻描淡写,才总算是对味了。
真有种替身文学看多了,才懂得白月光威力的既视感。
《少林足球》里那些辛酸中透着荒唐的喜剧包袱,在《功夫女足》中也几乎绝迹。全片仅有周星驰的“旧部”,比如联合导演、动作导演秦鹏飞把“碎牙当开心果嚼了”的那场戏,能找回些许纯正的无厘头影子。新人里(第一次出演周星驰电影),也只有扮演金龙队教练的许君聪消化得还算及格。
演员模仿周星驰,还可以说是一种无奈。可连道具、彩蛋都在依葫芦画瓢,那就是创作层面的偷懒了。
熟悉周星驰作品的影迷,能从这部新作中看到很多“彩蛋”:师叔公的《功夫》同款棒棒糖,手握《演员的自我修养》的“尹天仇”给峨眉队队员传授演戏秘诀,女主双双、钰珑的名字拆分自《少林足球》的“玉面双飞龙”……
甚至全片最好笑的一幕——师叔公挨了铁砂掌后脸肿如猪头、口水横流,都有《功夫》里“蛇毒发作”名场面的影子。
“复刻”得太多了,更像是一种精心计算。这说明他清楚知道影迷来是看什么的,最终却端出了一盘“情怀缝合怪”,而不是一个比《少林足球》更上一层楼的作品,也没有更新颖的喜剧桥段诞生。这比平庸更令人惋惜。
路演时,周星驰感谢观众支持影片,称自己“觉得有点惭愧,有时常常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很怕辜负了大家的支持”。
这份惭愧是真诚的,但真诚的惭愧并不能替电影加分。影迷愿意为情怀买单,但情怀不该是创作的终点。
片尾彩蛋,阿星带着少林队现身看台。他们夸赞峨眉队提踢得不错,期待有机会切磋一番。
但坐在影厅里,我满脑子都是阿星那双被扔进垃圾桶的破球鞋。但这回,没有阿梅帮他补好这双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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