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安妮特
起因是这样的：
6月17日，冯小刚新片《抓特务》北京首映礼。韩红作为影片配乐制作人登台，大部分时间在讲自己创作配乐时被故事打动的感受。
最后几分钟，她跟台下观众互动，说了这么一段话：“咱北京的兄弟姐妹、爷们娘们，能不能给走个面儿？咱北京两千多万人口，您受累，走个面儿！把第一波票房先带起来，咱就有了！”说完鞠了一躬。
现场什么反应？观众掌声热烈。
但是这段15秒的视频被单独剪出来发到网上，24小时冲上热搜，不少人感受到了冒犯，甚至有人开始扒韩红的公益基金是否有问题。
现在事情持续发酵，先是韩红发朋友圈“泣不成声”，宣布要“退出公益”。
就在今天下午，韩红在微博公开道歉。
当然，也有很多人认为这完全是小题大做，就是让大家为电影捧个场，况且韩红做了这么多年公益，就因为为电影吆喝了几句就遭受这样的网络暴力，很冤。
也有人只是觉得这个话说得不太舒服，但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劲。
那么问题来了，韩红到底冤不冤呢？
好，今天我们带着几个问题来看这件事。
一、韩红的身份。
首先，我们要厘清一件事。
韩红是歌手、公益人，也是导演冯小刚的朋友，但这都不是她去参加电影《抓特务》北京首映礼的第一身份。
她去参加这场活动的第一身份是电影《抓特务》的音乐制作人，也就是负责影片配乐创作及主题曲演唱。
所以，她是电影的主创之一。所以，她呼吁大家支持电影，天经地义。
我知道到这里可能已经有人想反驳了，但你先别急。
因为很多人容易弄丢或者混淆身份这件事，因为韩红现在身上最大的标签甚至不是歌手，而是“公益人”。
所以，即使她全程的发言对公益之事只字未提，但只要她站在公众面前，“做公益的韩红”就会同时出现。
这是人设的惯性。
所以，很多人会带着公益滤镜去看她，然后用公益标准去要求她。
所以，这才有了“我支持你的公益，你却去为商业电影站台？”
当然，这种质问站不住脚，因为为商业电影站台，并不会影响做公益。
并且，她是主创之一。她来站台，合情合理，没毛病。
二、走个面儿。
身份说明白了，接下来进入最核心的问题，她说了什么。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走个面儿”，罪过至此吗？
“走个面儿”是北京胡同里的客套话，熟人之间互相帮衬。
放在电影首映礼语境之下，其实就是“捧个场”“给个面子”。
但是，很多人听完就不舒服了，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
其实这种心理的背后逻辑是认为韩红将“消费行为人情化”了。
“我不看电影还要欠人情债？”
“你的人情，我为什么要来买单？”
诸如此类的反问比比皆是。
因为看电影是一个交易，是你情我愿的事。而主创要做的，是要让内容对得起票价。
很多人拿《给阿嬷的情书》举例，认为它的票房奇迹是靠作品本身的真诚，而不是“走个面儿”的江湖气。
有一定道理。事实上，《给阿嬷的情书》也是从南方多个省市爆发式的票房扩散到全国的，最终，《给阿嬷的情书》用作品接住了这波流量。
韩红的“咱北京2000多万人口”，或许就是想要在北京复制这种地域性的托举，只不过不从作品本身出发的“走个面儿”本末倒置，因小失大了。
其实，《抓特务》的口碑并不算太差，豆瓣7.4分，只不过并没有到人们口口相传、非看不可的程度。
三、咱就有了。
其实比起“走个面儿”，让更多人感到不适的是“咱就有了”。
“咱”是谁？谁有了？我吗？
“咱”这个说法，还真是北方特色。
“咱”在日常使用中，确实是亲密词。北方人说话，“咱妈”“咱家”“咱们”，表示“我和你是一起的”，传递的是亲近和归属感。
但这个字它还有个悖论：“咱”在熟人关系里是亲密，在陌生人关系里是越界。
要不说“咱”中文博大精深呢。
举个例子会直观一点：
你在公司被领导当众点名：“咱们部门这个季度一定超额完成KPI，大家没意见吧？”你心里翻了白眼——谁跟你是咱们？你替我说了“一定完成”，那我还能说“我不一定”吗？
这个“咱们”让你闭嘴了，因为你一旦反对，就成了不配合集体“异类”。
当然，韩红这个没有这么严重，但也会对很多人制造一种隐性压力。
而引发愤怒的，往往不是压力大小，是那份“替我决定”的冒犯感。
替观众说话，再教观众做事。观众烦的不是被请求，而是被代表、被指挥。
所以，“走个面儿”是话术问题，那么“咱就有了”或许就是结构性问题了。
这也就让很多人认定这就是“道德绑架”。
四、道德绑架。
当今社会，要说最好用的词之一，“道德绑架”绝对占据一席。
那到底什么是道德绑架？
伦理学中对“道德绑架”有一个相对清晰的界定。余涌在《非权义务与道德绑架》中提出，道德绑架最普遍和最典型的形式是胁迫行善。其要害在于：他人或舆论以道德之名，强制当事人行善。道德绑架的实质，是把道德上的非权义务（可以做但不是必须做的善事）等同于完全义务（必须做、不做就是错的）。
换句话说，道德绑架成立需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有人用道德名义对你施加压力；第二，你如果不从，就要承担道德上的负面后果——被指责、被孤立、被贴“没良心”的标签。
比如“你不捐款就是没良心”“你不帮我就是不仗义”“不转发就不是中国人”，对方一旦拒绝，就要承担道德上的代价——被指责、被孤立、被贴标签。
那么回过头来看韩红的“走个面儿”，道德绑架真正形成了吗？
没有。不会有人因为你没去看《抓特务》就骂你没良心，不会有人因为你没买票就说你不仗义。
韩红也没有说“不去就是不支持国产电影”“不去就是不爱北京”。她只是喊了一嗓子，没有附加任何“如果你不去就会怎样”的道德后果。
所以这不是道德绑架。 观众有充分的选择自由，没有任何强制力。
大俗话就是，你想去就去，不去就不去，别说韩红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能自己选。
五、总结一句话。
韩红的表达，或许在很多人心里有草率失当的地方，有轻微越界的地方。
但，罪不至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