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娱乐

《主角》导演李少飞:西北人的风骨,永远是我创作的底色和精神源泉

宁夏日报

关注

当下,戏曲题材剧《主角》正在热播,创下亮眼收视纪录:CVB黄金时段最高收视率达4.487%,是腾讯视频年度顶级爆款。宁夏籍导演李少飞因此备受关注。

无当红流量明星加持、无强势营销造势,为何这部扎根西北土地、聚焦秦腔艺人浮沉的作品,能斩获超高口碑?这部剧里蕴藏着李少飞怎样的故土情怀?背后有哪些创作故事?

李少飞与小演员“来弟”。

工矿烟尘,长出斑斓影视梦

1974年,李少飞出生在石嘴山市大武口区,爷爷奶奶早年从河南来宁夏,在银川新市区磷肥厂做工人。他跟着奶奶爷爷长大,6岁时回到大武口。平房区、家属院、灰黑煤层构成了他童年最重要的底色。

1993年,高考失利,父母让他复读升学,李少飞却想去当演员。在他的坚持下,同年进入陕西省人民艺术剧院在陕西省艺术学校代培的话剧班。期间,他参演多部影视作品,机缘之下结识导演刘惠宁、演员张嘉益。多年后,他转型做导演,经制片人任双有推荐,执导了爆款口碑剧《装台》,作家陈彦对他的导演思路与拍摄水准十分认可,待到改编《主角》时,任双有和张嘉益再次敲定李少飞执掌导筒,三人默契协作,耗时8年多打磨出这部聚焦秦腔艺人浮沉的作品。

“很多导演拍的都是童年无法释怀的主题。走得越远,越想回头寻找根脉的东西。”从贺兰山下站到戏台中央,李少飞这样回望30多年光影路,“《主角》中处理孩童戏、年代质感,很多都是在复刻我小时候的回忆。”

他介绍,《主角》中的一众小演员皆万里挑一、精筛而出。张艺谋导演特意提醒,这些小演员需提前沉浸式历练,褪去现代稚气。剧组提前多半年,把他们送到西安郊区的农村,除了专业训练台词、方言、形体等,更让他们沉浸式体验旧时生活:玩扇三角、推铁环、学骑驴,重温老电影、浸润旧时光,彻底洗去城市气息,找回属于上一辈孩童独有的野性与纯粹。

李少飞在拍片现场。

《主角》里演员的人物状态、关系,李少飞也增加了少年时的生活感受。比如县剧团演员之间随意串门、互分饭菜,是他童年家属院生活中真实的相处模式;宋师傅对儿子八一离开的淡然,很贴合那个年代父辈不善表达、不过度焦虑的情感状态;剧中最让人意难平的配角之一黑娃的意外离世,表达出独特的生命观……

“少年经历对我的影响是潜移默化,让我在创作时不走俗套,不会设计‘亲人久别重逢就抱头痛哭’的桥段。真实的情绪都是五味杂陈的。”这些藏在剧情肌理中的宁夏生活碎片、西北烟火百态,让《主角》跳出了传统行业剧的框架局限,褪去了刻意的戏剧雕琢,成为一部满是人间烟火、极具共情力的作品。

宁夏烙印,藏在人物与烟火里

“凉皮吃起来正宗吗?”

“辣椒香而不辣,汁子里放了芥末,再加点香菜就更好了。”

一款“远道而来”的家乡味儿,瞬间点燃了李少飞的乡情。

说起凉皮,不得不提剧里的花彩香。原著里,她离开县剧团后并没去卖凉皮,“因为我和张嘉益老师都爱吃凉皮,所以干脆就让她卖凉皮吧!”

时隔多年,他仍对少年时校园门口小店里的凉皮津津乐道:简单的面筋、香菜、芥末、醋蒜,自己动手调味,一口下去,关于童年的细碎记忆瞬间漫上来。

在李少飞眼里,宁夏味道从不指单一的美食,除了怀念妈妈做的土豆丝,奶奶放在枕边的那把枣儿,还怀念春秋的风和沙,怀念女子出门时围着纱巾的情景,怀念晒过的被褥……这刻在骨血里的细碎记忆,全都揉进了《主角》这部剧里。

“宁夏味道也不只是食物,更是‘人’的味道。” 李少飞感慨道。“人”的味道,说白了就是精气神儿,是宁夏人、西北人最熟悉的那股精气神儿。

“我爷爷刚来宁夏的时候,很荒凉,但他们没有选择,只有面对。尽管条件艰苦,但是情绪高涨,老照片上的他们总是神采飞扬,眼睛亮亮的。后来,我父亲去石炭井开车,对待工作也特别认真,哪怕周末我也很少见到他。所以,你喜欢自己干的工作,你就愿意为之付出,这种担当深深地烙进我的脑海里。”李少飞说。

李少飞与演员窦骁交流拍摄情节。 李少飞与演员窦骁交流拍摄情节。

这份坚韧坚守也贯穿了《主角》的整个拍摄过程。

拍摄《主角》时正值西安高温天,戏曲演员每天需要“全副武装”高强度拍摄十几个小时,其辛苦程度不言而喻,但大家都坚持把戏拍完;苟师扮演者孙浩在拍摄间隙不停练习喷火,最后竟也能连续喷四五十口;身为导演,李少飞不放过一个细节,从服化道到每一个镜头,反复讨论打磨;最难拍的是苟师去世的那场戏,几分钟剧情拍了整整3天。这场戏情感重、角色重要,还有大量群众演员、喷火特技、乐队配合、镜头调度,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要暂停调整。

“这些其实和老一辈儿的三线精神一脉相承。就是,你一旦把它当个事来做,外人再看到的苦,你都能忍,都能接受。”

现在因为忙,李少飞不常回宁夏,但只要回去,他仍会去街头烟火处品尝“宁夏味道”。“不管走多远,宁夏都是我的根,工矿大院的烟火、西北人的风骨,永远是我创作的底色和精神源泉。”李少飞吐露心声。

破圈传播,缘何而来?

《主角》开播时,李少飞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冷门戏曲题材剧,没有当红流量明星,为什么年轻观众占比超过30%?甚至很多家庭大人孩子一起追剧?

伴随着口碑持续发酵,他想明白了:核心藏在一个个鲜活立体、坚守本心的人物身上。

易青娥的“傻”与“瓜”。这个被舅舅强行带上戏台的放羊娃,不喜人情世故,不懂钻营取巧,只知埋头练功、一心唱戏。面对命运的裹挟、旁人的非议,她始终守着内心的纯粹,把秦腔活成生命的一部分。

胡三元的“硬”与“韧”。他说话直来直去,脾气硬、嘴不饶人,得罪了不少人,最后还落得入狱的下场。但他无论境遇多糟糕,人都没有垮掉。哪怕身陷牢狱、受尽冷眼,他也没有变得阴暗偏执。

苟师的“爱”与“守”。他一辈子围着戏台转,身上病痛不断,仍舍不得离开戏台。到了人生最后时刻,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登台唱戏,吐完最后一口火、唱完最后一段,黯然落幕离世,用最朴素的方式诠释了什么是“戏比天大”。

“我们太缺少这些在事上较劲儿的人了,观众其实内心很渴望这种纯粹和坚守。就像易青娥的傻和瓜,恰恰是她能走到高处的原因。”李少飞总结道。

李少飞与封导(杜翊饰)探讨剧情。 李少飞与封导(杜翊饰)探讨剧情。

另外,这部剧还踏踏实实还原了西北人的真实、秦腔的真实。

李少飞小时候没接触过秦腔,儿时跟着爷爷奶奶听豫剧、吕剧。来到西安后,街头面馆掌柜一边揉面、一边哼唱秦腔的日常场景,让他渐渐读懂这门艺术:苍凉高亢、跌宕悲怆的秦腔,早已成为西北人的天然情绪出口,“拍《主角》前,我专门研究了秦腔,剧本阶段就要确定剧目,让唱段和人物心境、人物关系贴合,还要和专业戏曲老师反复磨合。剧中的《狐仙劫》是我们原创的,由当地戏曲研究院的老师写词谱曲,编剧再调整,力求真实可信,让西北观众看了觉得那就是自己的生活。”

剧中不少角色都有人物原型。原著作者陈彦从镇安县剧团到陕西省戏曲研究院,见过太多老艺人台前幕后的悲欢人生。苟师登台猝然落幕、以身殉戏的桥段,便取材于真实戏曲从业者的人生经历。

浓郁醇厚的西北风土质感,是这部剧出圈的重要元素。李少飞感慨,西北人“生冷硬犟”,不会用温情软语表达关心,却藏着最赤诚的心;这片土地曾苍凉贫瘠,却滋养出倔强、执着、不认命的人格品性。在他看来,这种在苦难中坚守、在平凡中较真的精神,不独属于西北大地,更是深植在国人血脉之中的精神底色。

《主角》写的是秦腔艺人的命运,拍的是西北人的魂,更是每个普通人对初心、坚守、根脉的追寻。

这一切,印证了李少飞的创作初心:真正能跨越年龄、打动人心的作品,永远源于生活、扎根故土。(宁夏日报报业集团全媒体记者 高小鹏 倪会智 祁国昌 马对对/文 受访者供图)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