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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眼》的滤镜叙事,有些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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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言又开始往村镇跑了。

关晓彤、李昀锐主演的《耀眼》,开局便是偏远海边、难闻的公共厕所、桶装洗发水……它将属于现言的精致感降到了尘土里。

现言与返乡结合,似乎渐成流行趋势。数一数以县城村镇为背景的待播爱情剧,还真不少:虞书欣,陈靖可主演的《灿如繁星》,郭麒麟、张雪迎的《此处通往繁星》,刘昊然、李兰迪的《海岛舒服日志》……

然而《耀眼》9集看罢可以发现,把恋爱与返乡结合的“乡村爱情”,并没有改变现言的困境。(注:现言即现代言情剧,以现代人的爱情为核心表现主题的剧,第一主角通常为现代女性,包括现偶大于现偶)

被奇观化的村镇

《耀眼》处于现言与返乡剧的交叉地带。相较于以往带有创业属性的返乡爱情剧,《耀眼》所讲述的是更加轻盈古早的言情故事。

女主晴也(关晓彤 饰)是北京长大的千金大小姐,家中突逢变故,被安排前往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姨家。

在偏远的海边小镇“扎扎亭”,比大海更先闯入视野的,是留着杀马特发型的表哥邢武(李昀锐 饰)

落难大小姐与乡下穷小子,开篇因误会带来傲慢与偏见,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打破初印象,继而两颗心慢慢靠近。这类情节让人想起2007年的台偶《转角遇到爱》。

升级之处在于,《耀眼》对这个轻盈古早的爱情故事做了奇观化处理。

一方面,是生活奇观。观众可以跟着晴也,以大城市人的视角去观摩村镇生活的新奇。

晴也入住小姨李岚芳(高露 饰)的家,发现这是前店后屋、小而美的四合院。

院内,是公用的晾衣杆、洗手台、卫生间、淋浴间,以及扎眼的桶装洗发水;

屋里,没有空调,跟表哥的床只隔着一块帘子(之后邢武选择去睡杂物间),时不时停电……

巨大的生活落差,让养尊处优的晴也崩溃,强化了她与邢武之间的戏剧矛盾。

另一方面,是视觉奇观。

这个名为“扎扎亭”的海边小镇,是山东荣成的大鱼岛村。红顶石屋、渔村小巷、蔚蓝的海,组成了《耀眼》清爽绚丽的视觉日常。

《耀眼》用十分清透的镜头,呈现了白塔礁石、薰衣草花海。随着男女主关系的深入,剧里还出现了全村喝喜酒、吃大席的火红场面。

这在以往的现言剧里很难看到,很容易让荧屏前的观众产生拍照打卡的冲动。

事实上,过去一年内有返乡元素的现言剧,融合文旅的意识很强,大多选择了通过生活奇观或视觉奇观来推进故事、营造氛围。

《喀什恋歌》将拍摄地选在了喀什古城,日常生活与传统民族文化密切交融。

这里有浓郁的巴扎(维吾尔语“‌集市‌”)文化。巴扎上有卖活羊、卖斗鸽的,也有卖缸子羊肉、抓饭烤串的,有卖绸子、布料日用品的,也有卖传统土陶、乐器、英吉沙小刀的,主打一个应有尽有、眼花缭乱。

就是在这样富有生命力的环境下,一无所有的沪漂女孩夏孜(李兰迪 饰)回到了这个阔别多年的家乡,与疆漂青年周恒之(郭俊辰 饰)一同改造百年客栈。夏孜与周恒之的爱情戏份虽然不多,但质朴温暖。

去年暑期档热播的《深情眼》,故事发生地同样是海边小镇。

但“宁绥小镇”的气质与扎扎亭截然不同,更具都市霓虹感。红与蓝强烈的冷暖反差,巧妙的光影转换,让朴素与绚丽两种气质有机融合。

相较于《耀眼》清爽的青春爱情,《深情眼》呈现的是叶濛(张予曦 饰)与李靳屿(毕雯珺 饰)让人脸红心跳、不断暧昧拉扯的“姐狗恋”。

横向对比以上几部剧不难发现,现言里的返乡剧越来越注重营造一份“新奇感”:

要么是都市生活与乡镇生活正面碰撞所产生的“生活奇观”,要么是与城市景象相去甚远的“视觉奇观”,或二者兼有之,满足的是观众对陌生经验和地域景观的期待,更像是把城乡“二元对立”后想象性的呈现。

“返乡”难逃滤镜叙事

返乡剧不是一种类型,而是题材元素。通俗定义中,只要从北上广深这样的大城市去往小城乡镇,就属于返乡剧。

以村镇作为故事背景拍现代爱情故事,是从《去有风的地方》播成爆款后,开始大行其道。

此后,2024年《春色寄情人》《我的阿勒泰》接连热播,三部剧豆瓣评分均在8分以上。但这三部剧的底色都侧重于描绘城市失意者的返乡生活。

《去有风的地方》走的是生活流,一日三餐、田野漫步、午休刺绣、廊桥发呆等日常时刻,让观众感受慢生活带来的心灵按摩。

《春色寄情人》通过讲述残疾人与遗体整容师的爱情,在写实基础上融入了更多关于生死观、人生观的哲学探讨。

《我的阿勒泰》是李娟的文本胜利,滕丛丛导演的作者性也很难被复刻。

而以《耀眼》为代表的现言返乡剧,尽管在奇观营造上有所努力,却仍然难逃现言样板戏的乏味。前9集男女主情愫渐生的过程较为寡淡,而世界观的薄弱加重了这一点。

之所以有样板戏的感觉,是因为缺乏生存环境的纵深感,世界观并不夯实。主要体现在两方面。

一方面,人物群像被扁平化处理,工具人属性浓重。

晴也作为外来客,应当是作为一滴水融入一个自成一体、紧密运转的小世界中;扎扎亭的人物关系网却并不独立,而是只在男女主需要的时候出场。

小姨李岚芳经营着一家理发店,是晴也尝试增加营收的第一个试炼场;

她的两位牌友,“胖虎妈”金善喜(毛俊杰 饰)经营小饭馆,还有一位“黄毛妈”麻玉芬(杨晓丹 饰)赚钱渠道不详。

这三位中年妇女都能用三个词概括总结:爱美、热心肠、嗓门大。

邢武的发小黄毛、胖虎也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这两位小伙用两个词就能概括:善良、有眼力见。

在男女主对视尴尬时,他们会主动去买冰棍,为两人腾出关系升温的空间;

理发店升级需要发传单,他们会丝滑地加入女主建的群,作用是cue一下男主为什么被踢出来了——因为男女主在闹别扭。

还有一直开着电三轮拉活的朱峰老师(刘天佐 饰),每次晴也需要坐车,他都准时出现。后续剧情里,估计他还会是辅助邢武恢复学业的恩师。

每个人物的功能属性都很分明,唯独缺少活人感——他们并没有对晴也的挑剔苛刻抱有排斥和反感,几乎是零秒就接受了这个落难大小姐;

他们的过去是怎样,自己的深层愿望和渴求是什么,内部之间是否曾经存在爱恨情仇……这些都未曾展现。

另一方面,它回避了县城村镇的一系列现实。

在当今的村镇,相比于年轻人,更常见的应当是空巢老人、留守儿童。劳动主力是中年人,青年人有但不多。

《耀眼》选择了将与男女主同龄的年轻人作为配角主力,世界观的组成不免相对单薄——换句话说,这个青春群像言情故事,没有必须发生在海边小镇的理由。

关于“县城文学”,贾樟柯在《贾想》里写道:“县城里的生活,今天和明天没有区别,一年前和一年后同样没有区别……生命对他们来说到这个地方就不会再有奇迹出现了,不会再有可能性,剩下的就是在和时间作斗争的一种庸常人生。”

日复一日的庸常生活,导致村镇原住民难免有相对静态、保守的观念。

比如《我的阿勒泰》中,寡妇托肯(阿丽玛 饰)就因民俗习惯问题,改嫁遇阻;

《春色寄情人》里,女主母亲廖涛(刘琳 饰)坚信“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无法接受女儿庄洁(周雨彤 饰)和陈麦冬(李现 饰)“只是玩玩”。

这些贴近现实的情节,都为剧集主线提供了更丰富的想象。

《耀眼》目前已更新的9集中,尚未看到扎扎亭的居民们保守,反而都十分开明。

当晴也跟与邢武有“绯闻”的合作伙伴同框时,李岚芳直接问邢武,“喜欢哪个?”晴也与邢武是名义上的表兄妹,李岚芳如此大胆调侃,全无怕人说闲话的顾虑。

邢武的奶奶患有癫痫、偏瘫,终日坐在轮椅上,日常爱好却是与同龄老太相约下午茶喝咖啡。

在扎扎亭这个世外桃源,审美和想象空间都被加了无数层滤镜,浑忘了浪漫的本质应该是超越现实功利的瞬间,是对实用主义的反叛。

当现实功利被简化,浪漫本身便会变得不可信。不仅削弱了故事的戏剧张力,也压缩了人物展现复杂性的空间。

我们需要怎样的“乡村爱情”?

对行业而言,返乡剧是未来长剧主攻的一大方向。乡村振兴、非遗文化传承、文旅融合,都离不开返乡剧。几部蓄势待发的返乡剧也能反映这一点。

对观众而言,返乡是逃离内卷、获得喘息空间的绝佳题材。学历贬值,阶层流动滞缓,“卷”的回报率秩序降低,返回或找到精神故乡便是十分有性价比的选择。

那么在“乡村爱情”剧里,可以有哪些不同于都市爱情剧的优势?

我认为,它应该有慢下来的生活节奏;有城乡价值观的冲突;有对失意者的包容;有认清内心、思考人生的时间空间。

韩剧《欢迎回到三达里》是近年比较有参考价值的“乡村爱情”剧。这部剧没有鼓励人继续成功,而是告诉观众如何面对失败。

女主是获得世俗成功的顶尖摄影师,遭遇事业陷害后,回到了小渔村三达里。她需要面对曾经误会分离的恋人,面对看她长大的村民们凝视的目光,不敢坦白自己失业,不敢承认人生的失败。但最终在亲朋邻里的温暖下,她从职场女强人,变回了可以在母亲怀里哭泣、打架爬树的“野孩子”。

由此可见,现言返乡剧想引起出圈共鸣,终归还是要回到人本身,关注“小我”的生长,重建内在的自由感和主导感。若还停留在换汤不换药的爱情样板戏,早晚被短剧取代。

【文/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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