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的导演蓝鸿春是如何坚持拍摄的?
新浪乐迷公社
蓝鸿春的坚持拍摄,本质上是一场在体制抛弃、资金匮乏、技术简陋等多重困境下的“笨功夫”突围战——他仅用20万制作费、1400万总成本和全素人阵容,硬是拍出了感动全国的《给阿嬷的情书》。
导演蓝鸿春的拍摄历程,几乎每一步都踩在行业常规的“雷区”上。2009年从华南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后,他没有选择安稳的教书或媒体工作,而是扎进纪录片拍摄,后来进入凤凰卫视做了六年编导。在大学期间,他看了上千部电影,深受侯孝贤等台湾导演影响,心中埋下一个念头:把潮汕老家的故事拍成电影。这个念头,他等了整整十年才真正落地——2017年,他辞职创业,与搭档郑润奇一起,用200万成本拍出了第一部潮汕方言电影《爸,我一定行的》。
但真正的考验,是在《给阿嬷的情书》立项时。根据微博博主晏凌羊的爆料,珠影曾以《下南洋》项目名义申请了2000万扶持资金,蓝鸿春团队被踢出局后,项目反而陷入混乱。最终,蓝鸿春只拿到20万制作费,被迫另起炉灶。更艰难的是,全片总成本仅1400万,剧组没有专业监视设备,仅靠一台旧iPad回放画面;杭州补拍时因预算耗尽,直接用手机完成拍摄;移动镜头没有滑轨,摄影师就把单反绑在电动三轮车上跟拍。上映首日,全国排片率只有1.6%,导演不得不自费包场求排片,网络口碑完全依赖观众“自来水”式的自发安利。
在这样的绝境中,蓝鸿春的坚持,核心在于他对“真实”近乎偏执的信仰。他坚持全片使用潮汕方言,甚至为了打磨每一封侨批的语感,那句“江海有岸,团圆可盼”想了整整两天才落笔。为了还原电影中暹罗(泰国)的历史风貌,团队成员编写了一本12万字的《暹罗生活指南》,从建筑、服饰到历史背景都调研得清清楚楚。导演本人驾车行驶了8万多公里,寻遍潮汕各个村庄寻找合适的拍摄地点。这些看似“笨”的功夫,背后是七年时间的积累——他在拍摄纪录片《四海潮味》时,走访了东南亚300多个潮汕华侨家庭,采访了120多位85岁以上的耄耋老人,这些真实故事构成了电影的骨骼与血肉。
对待演员,蓝鸿春更是展现了纪录片导演出身的独特方法论。他放弃了所有专业演员,用了9个月时间面试超过1000人,最终选中了零表演经验的金融系大二学生李思潼、84岁的网红阿嬷吴少卿,以及找不到工作被鼓励来尝试的王彦桐。在片场,他有一条“不喊咔”的原则——尽量延长镜头凝视的时间,给演员留下即兴发挥的空间。有一场戏,阿嬷在看到戒指与照片时,即兴说出了剧本中没有的台词“哎,一大”,随后又自发接出“你走这么早,那这群小孩怎么办呢”。蓝鸿春后来感慨,这句台词他写不出来,因为它源自80多岁潮汕阿嬷天然悲悯之心的自然流露。他还给演员提供了“无限重来”的心理托底:一场戏拍38条是家常便饭,结尾那个被导演誉为“可能载入华语电影史册”的镜头,为了等待下午四点半的黄昏魔幻时刻,团队拍了39遍,最终选用了第38条。
资金的匮乏和条件的简陋,反而倒逼出了蓝鸿春创作上的极致自由。他曾坦言:“我用了100种方法让我所有想拍的都拍了。”当被问及是否因预算舍弃过某些场景时,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这种强悍的创作主体性,来自他对“情义”这两个字的笃定。电影开篇就是黑底白字:“阿嬷说:做人得有情义,无情无义的人不能交往。”在他看来,这句话是整个潮汕文化评价体系中最高的赞誉,比说一个人有钱、有本事更管用。
电影上映后,蓝鸿春在《人民日报》专访中感慨:“《给阿嬷的情书》得到了很多托举,真的非常感动!”这部成本仅1400万的方言电影,最终斩获豆瓣9.1分、票房超过10亿,成为中国影史首部由素人主演、票房破亿的故事片。观众用“自来水”式的自发传播,回应了导演“用笨功夫换真心”的坚持。正如光明日报所言:“在AI高歌猛进的时代,人人追求极致高效,但蓝鸿春依然愿意花几年时间认真做案头工作,这份‘笨功夫’依旧能打动人心。”蓝鸿春用十年时间、三部电影,证明了在电影工业的泡沫之中,真诚与扎根生活,依然是最有力的破局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