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敏 | 蝶变之年
每日新闻摘录
任敏最近做了件相当“释放自我”的事 —— 采访的一个月前,杭州的一艘邮轮上,她和刚认识不久的朋友们拉上全船旅客们,在现场的音乐声中跳起了舞。在自己的播客中提起时,任敏说,当时的她感受到的是发自内心的“幸福”。像回到了大学时,有一种“毫无目的”的快乐。
旅途中的打开自我,对任敏而言算不上新鲜事。她历数过去几次美好体验:在云南大理,偶遇街头卖艺的民谣歌手,当即加入,将现场变为了民谣合唱串烧;在马尔代夫的沙滩上,和来自不同国家的陌生人跟着音乐自由舞动。任敏说:“我是那种不需要‘喝两口’,也能快速嗨起来的人”。她 享受这种人与人之间最纯粹、最本真的联结;也尽情感受与陌生人的奇妙互动中,那种不加修饰,自然生发的热情与善意。
“我会觉得,我还是很喜欢人类的。虽然可能彼此语言不通,但我们都有呼吸,有胳膊有腿,有五官,都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气味。我能感受到一种同类之间的连接,也会共情他们。同为人类的我们,既有擦肩而过的机会,也可以一起去唱歌跳舞,这让我觉得特别开心。”
去杭州,是在新剧《良陈美锦》杀青之后。在这里,任敏有了一份人生新体验 —— 背上滑翔伞,独自一人飞向高空。任敏说,决定去学滑翔伞,是因为想要“做一些勇敢的事情”,去主动选择那些会让自己恐惧的事物:就像年初去潜水,跃入深海、与鲨群共舞。
但等到真正飞上天空的时刻,“害怕”成了最无暇顾及的感受:“其实就是什么都不会想了,因为,生命的安全在此刻是更重要的。‘明天要上班’、‘今天吃什么’,这些在平时会占据你很多思维空间的东西(当下都不重要了)。体会迎面而来的每一道气流、调整身体的每一次晃动,才是此时唯一需要专注的。”于是,一切琐碎被屏蔽,只余下身体与风的对话。
任敏觉得,这些勇敢的尝试会让人变得“更加相信自己”,明白有很多事情是自己能够做到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勇敢是一种“必需”—过去她觉得自己害怕开车,将完不成的事情视作需要被克服的缺陷,内化着“别人可以做到的事情,我没道理不行”的自我鞭策。但最近,她开始练习另一种勇气—允许自己“不行”,也接受所谓的“弱”。
这无关妥协,而是更坦诚地面对并接纳自我。承认有些“弱”是自我的一部分,有些恐惧无法被征服。就像即便出道7年,进出剧组成为生活的日常,任敏仍然没学会如何应对“分别”这个人生课题:几个月的时间里,和同组的演员们快速经历熟识、分开,明白与其中不少人也许再无交集……一切都像加了倍速。“分别对我是很难的事情,这可能是我很长时间内,或是一辈子都要学习的功课。”
而逃避或是用其他方式冲淡它们,绝不是任敏会做出的选择。“选择看不见,对我来说就像是服了一颗药片,只是让你暂时不去感受这些。我的做法是在当下先停下来,感受这份焦虑和不舒服。比如,如果我胃疼,掐自己一下转移注意力,并不会让胃疼消失。我会跟这种胃疼的感受待在一起,不会批判它,也不会要求自己很快好起来。我现在对自己的方式,就像是对待一个小孩子。”
于是在更多时间里,她得以用一个孩子的目光去感受世界的可爱之处。比如前些天因工作去到澳大利亚,在南半球,任敏过起了热闹的春天。她兴致勃勃地提起开车去往墨尔本郊外的那天,在路上遇见的考拉、袋鼠、灰雁和四处躲藏的小老鼠。
刚杀青的悬疑电影《女字旁》,是任敏时隔两年又一次进入的电影剧组。任敏一直希望,能够在电影和电视剧中没有太多边界地同时创作。李媛这个角色出现得恰逢其时。这个生于传统东亚家庭的南方女孩,是李家三姐妹中的二女儿,父亲以爱为名的“管教”、“关心”和“保护”,是李媛成长经历中无从避免的关键词。任敏说,她能从李媛身上看到一种旺盛的生命力,她有被原生家庭压抑的弱小的童年时期,也有很多带着顽强力量的部分。这也是她最渴望通过角色塑造的:“在我的世界观里,生命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有希望的。”
她提到最近看过的一本心理学作品《也许你该找个人聊聊》。作者洛莉·戈特利布拥有着极为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这位毕业于耶鲁大学和斯坦福大学的好莱坞知名编剧,在30岁时放弃职业光环,从零开始学医,却并未选择成为执业医生,而是写起了专栏。42岁那年,经历分手与生育的她,再一次一头扎进心理学。终于在47岁这年,她成了一名心理医生。任敏说:“她的人生经历给我的感受是充满生命力的,好像随时可以从头开始。也让我知道,一个人的生命长度是由她自己决定的,在40多岁的时候,也有机会去重新选择一个从没有接触过的工作领域,(这种力量)真的带给我很大的触动。”
和李媛告别时,任敏在社交平台写下这样一段话:“生命力就像头发,可以被剪断,但过些日子还是会长出来。越是压抑越有反抗的动力和勇气,越是修剪越是野蛮生长,总有一天她是自由的、灵动的、自然的,充满力量。”
任敏渴望这种自由生长的状态,并仍在努力寻找它的存在。她觉得,自由的前提是“不麻木”,不用对抗来回避和脱离束缚,而是以一种无比清醒和鲜活的方式保持对自我的洞察。“因为人是环境的产物,集体潜意识对于人的塑造是很强的,你不可能完全不受到(别人的)影响,但是你需要看到,那些(会绑住你的)想法到底是自然产生的,还是由你的生活环境、成长经验,或是社会标准带给你的。”
了解自己的过程当然也伴随着阵痛。“就像毛毛虫在蜕变的过程,你的新的世界、新的行为模式还没有完全塑造出来,但旧的东西已经蜕变到一半,其实是挺痛苦的,因为你会陷入到一种习惯和恐惧里。但你也能从中看到自己的成长,看到自己的力量,慢慢塑造属于自己的价值观和行为体系。当你的身体里不再是别人塑造的灵魂,而是渐渐变成自己的时候,就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
成长不仅关乎自我,也关乎角色。在《良陈美锦》的故事中,任敏饰演的顾锦朝同样经历了从肆意少女到权谋主母的人生蜕变。任敏说,顾锦朝各个人生阶段的不同造型,有时也会带给她对于角色的新的想法。“我不会过多去把自己的审美加在人物上,(这方面)我是听专业的人的意见。因为造型代表的是服装老师和化妆老师眼中,这个角色应该有的样子。看到其他人对于角色的理解,反而会带给我一些学习和触动。”
“我觉得演员特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她的身体以及思维都可以作为创作的工具,也是传递感情的重要武器。磨炼它就像磨一把刀,不可能只是在拍摄期间,或是提前看到剧本的十天半个月里面,它必然是融入你的日常的。可能你的一次照镜子,一次洗漱以及生活中发生的点点滴滴,都是让这把刀变得更锋利、更好用的方式,所以更多时候,我觉得还要在生活中去磨炼自己的这把刀。”
也是因为《良陈美锦》,毕业于北京舞蹈学院附中的任敏得以找到舞蹈专业之余的有趣之处。“剧里饰演我父亲的印小天老师和饰演我外祖母的杨青老师都很会跳舞,所以我也去买了那种东北秧歌手绢,让他们教我,也一起拍了很多视频。”这样边玩边学,任敏发现,自己“好像比之前更喜欢跳舞了”。
她带着身为演员敏感的天赋,认真体会对于这个世界细致入微的感知,对于每种痛苦或是快乐的体验照单全收。“因为我觉得人的快乐和痛苦拥有等比例的阈值,当我感受到的痛苦比别人更多的时候,其实我能感受到的快乐肯定也比别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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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不时地,这些具体的快乐也会从她的生活中冒出来。“比如,我以前是一个所有事情都要提前很久准备好(才会心安)的人,如果大家约定好十点,我九点,或者九点半就必须要确保做好准备。但最近我开始发现,我终于不是下意识紧张的状态。可以不紧不慢,让自己不再那么紧绷。这个认知就让我觉得,非常开心。”
那个微小的瞬间,终于在此刻,被任敏接住了。
监制 Gao Chi
摄影师 Edwin Zhang
创意、形象 Macci Leung
采访、撰文 Suzie
编辑 Leandra
化妆 Lu Wang
发型 李志辉
美术 Mia @一颗葡萄
制片 Yoyo@ C·SIDE
造型统筹 Sonnie
造型助理 Ruijia
视频制作 文浩
原标题:《任敏 | 蝶变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