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娱乐

综艺“搞经营”十周年 到底是做生意还是在演戏

北京青年报

关注

2026年春天,经营类综艺市场迎来了一次意外的同题竞赛。湖南卫视、芒果TV的《合伙人》《亲爱的客栈2026》,浙江卫视的《风华合伙人》三档节目几乎同时上线——名字重叠,但画风迥异:《合伙人》在算进货成本,《风华合伙人》在搞反向整蛊,《亲爱的客栈2026》在海边吹风疗愈人生。

是要做生意搞钱,还是换种方式真人秀?经营类综艺推出十周年,三档节目给出了三份截然不同的答案。

十年经营记住的从来不是经营

2017年,泸沽湖,王珂和刘涛夫妻主持的《亲爱的客栈》第一季播出。“慢下来,去生活”的定位让节目成为当年慢综艺的标杆。但从数据维度来看,它并不算一个成功的IP——第一季豆瓣6.4分,三季节目大部分期数的收视率都排在第5名及之后。2019年第三季,节目组为了自救做了一次著名的激进转向:引入KPI排名和末位淘汰制,六位明星争夺唯一的“终极合伙人”名额,刘涛从温柔老板娘变成“霸道女总裁”。收视回来了,口碑却跌到豆瓣3.7。

但市场对这个IP始终念念不忘。短视频里,憨憨的武艺“拿蛋糕”的场面被网友津津乐道,陈翔在镜头前痛哭的片段被反复二创,马天宇与张翰的互动成了社交网络上的常用素材——《亲爱的客栈》留给综艺史的遗产,不是经营理念,不是节目模式,而是一个个可以被剪成15秒切片传播的“人”的瞬间。

同年上线的《中餐厅》也有类似的问题。节目前两季,阵容顶配但收视和口碑都是中规中矩。第三季黄晓明一句“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引爆全网,“明学”成为年度文化现象。观众记住的是冲突和名场面,经营完成了它作为一块背景板的使命——给明星的真实反应提供一个说得过去的触发场景。

这就是经营类综艺十年积累下来的困局:经营本该是主线,但观众买的永远是“人”的账——名场面、冲突、情绪切片。于是这个品类始终被一个张力拉扯着:往“真”了做,可能没人看;往“秀”了做,品类就失去了存在的理由。在这个背景下,2026年春天同时上线的三档节目,各自踩在这条光谱的不同位置上,给出了三种截然不同的解法。

《合伙人》:让商业自己说话

《合伙人》选择了一条最不讨巧的路——让商业自己说话。

它的前身是2025年夏天的《巴黎合伙人》。那一季,尚雯婕、李佳琦等六人在巴黎里沃利大街开了16天国货美妆快闪店,开业首日营业额突破一万欧元。但真正值得记住的是一个复盘会的细节:尚雯婕坦承进店消费的绝大多数是中国客户。节目组没有剪掉这句话。这就是《合伙人》系列的底色——它不怕暴露真实的问题。

到了2026年,这种底色被推到了更极致的位置。品类从美妆扩展到智能科技、生活好物等五个赛道,目的地从巴黎升级为纽约和伦敦。节目把商业运作的肌理原样端到了镜头前:300万元的进货资金怎么分配、14个品牌怎么逐个谈判、全球候选人用什么维度评估——没有BGM烘托,没有碎剪制造紧张感,就是一群人坐在桌子两边认真地做一桩买卖。李佳琦和供应商砍价的段落是筹备篇被讨论最多的片段,他的开场白是“你成本结构先跟我说一下”,逐项拆解后推算利润空间,最后才出价。整个过程没有拍桌子,没有离场,没有“你欺人太甚”的戏剧冲突。弹幕最高赞的一条是:“我老板开会就是这个语气。”

当然,《合伙人》也有自己的难题:筹备篇的节奏像一场超长的商业企划会,不是每个观众都想在周末晚上看别人算进货成本。但它至少证明了一件事——真实经营这条路是走得通的,只要你足够真实、有看点。

《风华合伙人》:当经营只是布景

《风华合伙人》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

节目的最大卖点是吴彦祖——他上一次出现在综艺里是九年前。这次他带着七个几乎毫无经营经验的年轻人在西湖边开潮饮店,宣传定位是“青年兴趣创业真人秀”,主题是“把热爱变成事业”。但播出的实际画风跟“创业”两个字关系不大。最出圈的片段是吴彦祖化老年妆假扮难缠的客人、合伙人们cos他的经典电影角色反向整蛊、送外卖误入婚礼现场顺便跳舞。这些内容好笑,适合切片,带来了全网657次热搜和超6.1亿的话题阅读量。但如果仔细想想——这跟经营一家潮饮店有什么关系?

这档节目暴露了一个经营类综艺的经典困境:当经营情节撑不起节目内容时,节目组会本能地往真人秀方向“加戏”。加到经营越来越像一块可以随时被替换的背景布。最终呈现的结果是:观众是来看吴彦祖的,不是来看如何经营潮饮店的。

《亲爱的客栈2026》:熟人局的得与失

停摆四年后重启,《亲爱的客栈2026》选择颠覆自己——取消KPI、取消末位淘汰、取消一切职场竞争元素,新一季的核心设定是:“在一起,慢下来。”地点选在海南儋州海边,王鹤棣从第二季的客栈员工晋升为“主理人”。

这份嘉宾名单很有说头:常驻是秦岚、沈月、徐志胜、吴泽林、张宸逍,飞行是何炅、谭松韵、白鹿、王耀庆,共同特征是——几乎全是王鹤棣的朋友。这个设计带来了两个截然相反的结果。

好的一面是,节目的氛围确实松弛。没有人需要抢活自证,没有KPI悬在头顶,秦岚管账井井有条,沈月铺床的专业度让观众惊讶,徐志胜在前台用喜剧天赋给客人提供情绪价值——每个人都做着自己擅长的事,整个群像很舒服。这大概也是王鹤棣粉丝表示满意的原因:节目拍出了她们想看的那个他。但当嘉宾选择以一个人为中心,当风格全面倒向熟人局时,也很容易为路人设下一道无形的门槛。

而且节目错过了一个真正有价值的叙事切口。前三季的老板王珂,经营理念很明确:要盈利,成本控制、客单价、翻台率是硬指标。而第四季的王鹤棣,第一期就给这一季定了调——保本。这注定了节目的性质从创业蜕变成为集体体验一种生活方式。所以,节目最终呈现的,是一个好看的熟人局,而不是一部有厚度的经营叙事。

被绕过去的“难”

总结一下,2026年春天这三档节目更像是经营类综艺在今年的一次集体期中考试:

《合伙人》证明了商业逻辑不必是综艺的敌人——当制作方愿意花时间拍摄一场没有BGM的砍价戏,观众的获得感比剧本冲突更持久。但它的挑战在于怎么让硬核内容不止吸引一小撮人,怎么在专业深度和大众趣味之间找到平衡点。

《风华合伙人》证明了靠明星感和切片传播力,节目能热闹地播完,也能提供不错的热搜——但它经不起推敲,轻轻一戳,经营这层纸就破了。

《亲爱的客栈2026》的处境最复杂:它看着不累,也给足了轻松治愈的情绪价值,但它的成功绑定在一个具体的人身上,这种模式是否可持续,有待检验。

如果再细究,这三档节目的解题思路似乎也并没突破过往十年经营类综艺的局限,它们都有意无意跳过经营中最难的部分。开店前期的筹备——选址、装修、定价、获客——要么被压缩成一两期的过场,要么直接从正片消失。观众看到的永远是一个“已经准备好的店”,明星在里面按部就班地工作。《合伙人》虽然展现了选品和谈判,但海外门店的客源从哪儿来、前期的巨大投入怎么回收,目前也还没有正面触及。

现实中,尤其在当下的经济环境里,经营一家店最难的已经不是“开发什么饮品更出彩”,而是“今天会有人来吗”——这个最根本的难题在屏幕里被温柔地绕过去了。

文/于吉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