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斯与帆演唱《哢春声》
她们原本寂寂无名，直到2019年春夏。
当年5月，原创音乐综艺节目《乐队的夏天》（第一季）开播。一众知名乐队中，杀出一匹黑马——两个来自湘北小城常德的女孩，25岁的斯斯与24岁的帆帆组成的“斯斯与帆”乐队。
那是她们第一次登上大舞台，第一次见到张亚东、吴青峰等前辈，甚至第一次戴耳返……乐队互相投票的时候，斯斯与帆只获得了1票——原因一致，“没有听说过”。
斯斯与帆演唱《马马嘟嘟骑》
这么多“第一次”呈现的状态显而易见：害怕，紧张，慌乱。
主唱帆帆上台走错了方向，吉他手斯斯更是手抖到无法弹琴。在评委和观众的鼓励下，她们终于开始了演唱，但几乎全程紧闭双眼。
随着斯斯的琴声再次响起，帆帆唱起《马马嘟嘟骑》。刹那间，像是清晨的阳光透云而泻，她们的演唱打动了所有人。
《乐队的夏天》，帆帆开嗓便打动众人
其实，参加《乐队的夏天》之前，民谣版的《马马嘟嘟骑》就已经录制出来了。
在常德，常德丝弦《马马嘟嘟骑》家喻户晓，它的词作者徐泽鹏、曲作者罗继南都是当地的词曲名家。常德丝弦是常德的地方戏曲，一种集“说”（白）、“唱”（腔）、“表”（作）为一体的说唱艺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罗继南说，“马马”的形象来自大人跷二郎腿的样子，常德话把二郎腿叫“木马腿”。小外孙骑在“嘎嘎”“嘎公”（外婆、外公）的小腿上，外婆外公抖动腿，让孩子有骑马的乐趣。
受到常德籍贝斯手小民的启发，斯斯和帆帆决定将《马马嘟嘟骑》改编录制成民谣，获得了原词曲作者的授权。在罗继南看来，让传统曲艺在年轻人中流传得更广是件大好事。
叛逆与理智
民谣版《马马嘟嘟骑》面世后，引起了《乐队的夏天》节目组的注意，斯斯与帆学生时代的音乐梦想由此开始照进现实。
斯斯出生于1994年，母亲学习舞蹈出身，在文化单位工作；父亲是教授钢琴与声乐的高中教师。她小时候学过舞蹈、钢琴、小提琴、二胡，“都不行，最后从吉他中找到了玩音乐的快乐。”
比斯斯小一岁的帆帆学过古筝。因为母亲喜欢范晓萱的歌，她听着范晓萱的歌长大。斯斯觉得，帆帆有点像范晓萱，“讲话慢慢地、小小声，但脑子里很有自己的想法。”
斯斯（左）与帆（右）
初中时，斯斯与帆帆同校不相识。后来，她们都进入常德市第一中学读高中。这所省级重点中学历来重视素质教育。
“我们读书时学校的文化艺术氛围很好，比一些大学都好。”谈到爱好，话少到让主持界“老口子”马东、张国立都“束手无策”的帆帆，意外地有点健谈。她说，市一中模仿大学开了选修课，有音乐、电影、建筑、篆刻等很多有意思的课程，还鼓励学生组建个性化的社团。
帆帆加入了独立音乐社，首任社长、大一届的学姐斯斯在她眼里是“发着光的”人。开始，话少的帆帆不被注意，直到入社第二年才参加演出。“唱歌特别好听”的她，给斯斯留下深刻印象。此后，两人经常一起弹琴唱歌。
大二那年，为了去北京做音乐，在武汉音乐学院读书的斯斯决定退学。那时候的她觉得：“好像不一定读很多书，也能把喜欢的事情做好。”
大四那年，在北京学服装设计的帆帆告诉父母，她要和斯斯一起组建乐队。
虽然觉得做音乐辛苦，但她们的父母还是同意了。
斯斯（左）与帆（右）
不过，斯斯和帆帆心里很清楚，玩音乐得先养活自己。所以，两个人“一边兼职工作，一边兼职创作”。斯斯做调音师，帆帆为公司做设计。
成名后，她们的收入没有随着名气暴涨，还是靠创作、表演挣钱，喜欢宅的两个人偶尔和朋友约饭。这和她们的想象差不多。如今，重返大学读书、住在大学宿舍的斯斯感叹：“住学校真的很省钱。”
不能尝到了甜头就滥用
“我不知道她们是改编的，我以为（是）她们创作的。如果（是）原创的话，那这个能量太大了，我瞬间就被打动了。”在《乐夏》中，张亚东如此评价民谣版《马马嘟嘟骑》。
原创能力、音乐专业度，是批评者在评价斯斯与帆的作品时，最常提到的点。斯斯坦承，自己的确还有许多要学习的地方。她和帆帆都在暗自发力。
斯斯（左）与帆（右）
最新的原创歌曲《哢春声》，让人眼前一亮。这首歌从创作到成型，不到1个月。
今年10月初，央视《国家宝藏·展演季》节目组的编导找到斯斯与帆，希望她们根据长沙窑的诗文执壶创作一首新的歌曲。
词曲创作都是斯斯。“节目采用了每件文物匹配当地的创作人的形式，我们被选中觉得很荣幸，想努力把事情做好。”她说，创作时间很紧，作品又要与湖南紧密相连，就选择了自己最拿手的方式进行创作，很快确定了“方言+民谣”的音乐形式。
编导提供了很多长沙窑诗文执壶供斯斯选择，她选择了有“春水诗”的那一个。“好几首诗的内容讲的都是有点悲伤的爱情，我觉得我和帆帆不是很合适表达，我们想清新一点，快乐一点。加上春水诗的中的‘人’‘春’‘水’等字的发音，最能体现常德方言特色，因此我们选择春水诗作为创作对象。”
作曲相对容易，写词很难，斯斯写了三四个版本。她说：“导演组成员大多是8090后，他们思路清晰，很专业，提了很多宝贵意见。执行导演找了很多文物和唐诗的资料给我，对我帮助很大。编曲老师提升了歌曲的水平。没有他们的帮助，我很难完成创作。”
加上帆帆空灵的演唱，这首歌，很美。
在节目中，听完《哢春声》，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齐东方感叹道：“听着音乐，我感觉就像我们穿越了千年，和李白、白居易、孟郊、张若虚这些大诗人，用长沙窑的器皿一起干了一杯的感觉。”
《国家宝藏·展演季》
齐东方细数《哢春声》歌词中的古典韵味——
“白沙汀上望流霜飞”，化用张若虚《春江花月夜》“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为欢若梦浮生”，化用李白《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马蹄声声唤我向前”，化用孟郊《登科后》“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他最喜欢“能饮一杯啵，能饮一杯么？”化用白居易《问刘十九》“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这让斯斯与帆开心，但是她们依然冷静。
斯斯（左）与帆（右）
今年9月，斯斯成为了中国传媒大学作曲专业的大一新生，班上的同学基本上比她小9至10岁。她发现，“现在的孩子都太优秀了，很专业，很成熟。”
“我要系统学习音乐。”她说，“这几年我经历了很多事，还有新冠肺炎疫情的发生，让我成长了很多。人不是非要特别个性，非要每天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首先要沉下心来积累。”
帆帆想去日本深造，因为疫情的缘故，考试取消了。现在，她每天在家自学日语，还想着先找份工作赚点学费。
未来的创作还会从湖南方言、童谣及文化中找灵感吗？
“每首歌都有它的契机。”帆帆说，不能因为做某种形式的作品尝到了甜头就滥用。
斯斯坦言，自己一直有种责任感：把更多优秀传统文化与流行音乐相结合，传播传统文化。不过她觉得自己对传统文化了解得还不够深刻。比如，常德有常德丝弦、汉剧、花鼓戏，每一种地方戏曲都有很深的文化底蕴。
“在湘西，公园里的爷爷奶奶对歌很好听，但你不能把这些放上舞台就了事了。”斯斯说，她暂时不打算用湖南方言和戏曲写歌，直到她积累了足够的底气。
来源丨湘遇
编辑丨赵泽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