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消失的人》: 楼道迷雾里,人心亦无藏
每日新闻摘录

影评|《消失的人》
上映时间:2026年5月1日
在2026年略显拥挤的五一档中,由程伟豪编剧并执导的《消失的人》凭借7.7分的豆瓣开分和持续逆跌的票房走势脱颖而出,上映仅两天票房便突破亿元大关,成为档期内最引人注目的黑马。
这部改编自贝客邦小说《海葵》的作品,以孩童失踪、独居女性被侵犯、赌徒藏尸骗饷三桩案件为起点,试图在140分钟的篇幅里织就一张精密的情节网络。然而,当这张网铺展开来,我们看见的不仅是类型叙事的锐利锋芒,也有其松散的绳结与未竟的余韵。

影评|《消失的人》
上映时间:2026年5月1日
在2026年略显拥挤的五一档中,由程伟豪编剧并执导的《消失的人》凭借7.7分的豆瓣开分和持续逆跌的票房走势脱颖而出,上映仅两天票房便突破亿元大关,成为档期内最引人注目的黑马。
这部改编自贝客邦小说《海葵》的作品,以孩童失踪、独居女性被侵犯、赌徒藏尸骗饷三桩案件为起点,试图在140分钟的篇幅里织就一张精密的情节网络。然而,当这张网铺展开来,我们看见的不仅是类型叙事的锐利锋芒,也有其松散的绳结与未竟的余韵。
图片来源:电影《消失的人》官方微博
一、交织与并行:三线叙事的结构性张力
影片最具野心的尝试,无疑是将三个本应在不同时间发生的案件压缩进同一栋居民楼的时空容器中。郑恺饰演的父亲唐宇在楼道里目送儿子消失,刘浩存饰演的独居女性林雨彤在睡梦中遭遇侵犯,邱泽饰演的赌徒严午则在出租屋里处理父亲猝死的尸体——三条线索在叙事前端保持平行,如同交响乐中三个独立的声部。
程伟豪显然深谙“信息差”之于悬疑叙事的魔力。影片前半段,观众被置于一种特殊的认知位置上:比每一个角色个体看得更多,却又比整个事件的真相知道得更少。这种信息的盈余与匮乏之间的张力,构成了影片最核心的叙事驱动。编剧兼监制王红卫在首映礼上评价:“这种叙事的密度和观影的投入感,其实是这个类型片子中非常少的”。
当三条线索在后半段逐渐收束,尤其是在最后半小时的反转段落,影片确实展现出类型叙事应有的凝聚力。此前散落的伏笔——楼道监控的集体失效、邻居们遮遮掩掩的眼神、林雨彤门锁上那些细微的划痕——逐一被召唤回叙事的中心,构成了一个闭合的环。这种“拼图归位”式的解谜快感,无疑是影片最酣畅淋漓的段落。
二、节奏的博弈:情节推进中的明暗交错
多线叙事是一把双刃剑,它在赋予故事复杂性的同时,也对叙事的节奏控制提出了极高的要求。正是在这一点上,《消失的人》暴露了其最核心的缺陷。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三条线索的推进几乎完全依赖人物状态的铺陈,而非情节事件的推动。唐宇夫妇的焦虑争吵、严午独自面对鱼缸的漫长独白、林雨彤与哥哥关于是否报警的反复争辩——这些场景虽然在塑造人物方面功不可没,却将叙事节奏拖入了一种近乎停滞的缓慢。影评人梦里诗书指出:“三条分线几乎没有真正的关联点,大篇幅的交代人物,不仅破坏了悬疑叙事的递进感,也使电影节奏在开始不久便变得冗长缓慢”。
更令人遗憾的是,影片在制造悬念的手段上,某些时刻显得过于用力。严午与林雨彤之间那些欲言又止的对视、暗示关系暧昧的细节铺陈,到了剧情收尾却被证明不过是故弄玄虚——两人之间并无真正的深层关联,严午的唯一动机只是掩盖父亲的死亡。这种为了悬疑而悬疑的“伪伏笔”,在谜底揭晓时反而削弱了情节的合理性与观众的满足感。
此外,影片将最终的“恶”高度集中在一个角色身上,虽然带来了叙事上的便利,却也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熟人社会暗藏危机”这一主题应有的复杂性与弥漫感。当所有的阴暗都被归因于个体的变态,社区生态中那些更为微妙、更为普遍的冷漠与疏离,便退居为故事的背景噪音。
三、现实肌理:情节中的社会议题嵌入
尽管在节奏把控上存在瑕疵,《消失的人》在将社会议题转化为情节驱动方面,仍做出了值得肯定的尝试。影片并未将三条线索设置为单纯的悬疑谜题,而是让每一桩案件都承载着特定的现实关切,并让这些关切成为情节发展的内在动因。
唐宇儿子的失踪,牵出的是对多动症儿童家庭困境的关注。林雨彤的遭遇,则直面独居女性在日常生活中面临的安全威胁。影片用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细节构建了这一情节的核心张力:她唯一的习惯是睡前喝一杯牛奶,而这杯“加料”的牛奶,只能来自她身边最熟悉的人。至于严午的藏尸线,其情节推进的每一个节点都指向赌博成瘾如何将一个人从普通人推向道德悬崖的边缘。
这些社会议题并非影片的说教外壳,而是被编织进了情节的因果关系之中。然而,正如有评论所指出的,影片在触及了这些议题之后,并未深入挖掘其中任何一个——邻里冷漠、原生家庭创伤、独居女性安全……这些痛点被一一列出,却未能在情节中得到更纵深、更沉淀的回应。
四、结语:在迷宫与通途之间
《消失的人》的情节架构,更像是一座精心设计却并非每一处都坚固的迷宫。它有令人赞叹的回廊与转角——那些伏笔的埋设与回收、多线叙事的野心、将社会议题嵌入悬疑情节的类型意识;也有断裂的楼梯与虚掩的门——叙事节奏的失衡、部分逻辑链条的生硬,以及主题深度上的浅尝辄止。
作为一部以情节取胜的悬疑类型片,它提供了足够多的智力愉悦和感官刺激,也在一定程度上展现了国产悬疑片在叙事复杂度上持续探索的努力。但若以更高的标准审视,它提醒我们:真正优秀的悬疑叙事,不在于线索的数量和反转的密度,而在于每一个情节节点都能在观众心中唤起共鸣的余韵——那种走出影院后,仍在脑海中萦绕不去的、关于人性的隐隐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