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身的名字》:“每个时代都有最耿直的理想主义者”
北京青年报
◎万梦依
近日,《隐身的名字》在CCTV-8和腾讯视频双平台完播,该剧集结了倪妮、闫妮、刘雅瑟、董洁、刘敏涛等一众实力派女演员,通过一场尘封的“水泥藏尸案”,串联起两代女性横跨数十年的命运羁绊。尽管该剧播出后,存在悬疑线逻辑牵强、人物性格不连贯,以及剧版改编弱化了现实批判力度等争议,但该剧在激烈的戏剧冲突背后,关于理想的温柔叙事却值得称道。剧中每个角色的理想,都像一枚被时光包裹的种子,有的在现实土壤里艰难生长,有的被风雨摧残逐渐腐蚀,有的看似破碎却早已化作滋养大地的养分。实习警察黄越一句“每个时代都有最耿直的理想主义者”,不仅点出了刑警李梦的执着,更道出剧集的内核——理想是困境中不放弃的坚守,是让每个被隐藏的名字、被忽视的心愿,都能被看见的期盼。
少年的理想,是对世界最温柔的期许
文毓秀以“周芸”的身份站上讲台时,曾让学生写下一篇题为《我的理想》的作文,那堂课成为剧中少年的理想启蒙,也为他们日后的人生埋下伏笔。彼时的理想,无关功利,有着未经世事的赤诚与浪漫。柏庶的理想是做“一棵环游世界的树”。在外人眼里,她是家境优渥、容貌出众、学习优异的完美女孩,但她却从小被困在“柏庶”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名字里,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如同被禁锢在一方土地上的树,所以她才渴望去更大的世界看看,不必被当作亡女的替身,不必在养母的控制下小心翼翼。
任小名的理想,藏着底层女孩的迷茫。她起初甚至不知道理想是什么,生长在终日为生计发愁的家中,觉得自己只配有最朴素的愿望——想要一张属于自己的桌子,一张属于自己的床。直到最后,她才坚定地说出自己的理想——希望“成为柏庶”。在年少的她眼里,柏庶的美丽、勇敢、自由,是自己从未拥有的光,这份理想,是她对陪伴的渴望,对自我的迷失,也是对摆脱家庭困境的向往。后来刘潇然第一次见到任小名时,用博尔赫斯的话形容任小名是“有着梦境般迷宫的夜莺”(出自《深沉的玫瑰》),也从侧面隐喻着她对温暖、自由与自我价值的渴望。
而何宇穹的理想,则是成为一束烟花,短暂却璀璨,哪怕只有一瞬间的绽放,也要留下属于自己的光芒。这份理想,像极了他短暂的一生,默默守护,热烈付出,在公车大火中用生命完成了最后的“绽放”,也践行了少年时的誓言。
成人的理想,是对生活最诚恳的反抗
如果说少年的理想是清风明月,那么成年人的理想,却需西西弗斯式的坚守与挣扎。文毓秀与真正的周芸,两人最初的心愿,都是成为光荣的人民教师,渴望用知识照亮孩子们的前路。哪怕最后文毓秀只能借用周芸的名字,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也从未动摇。在秘密读书会上,作为“周老师”的文毓秀给孩子们讲起了西西弗斯的故事——那个千百次将巨石推上山顶、又看着它滚落的人,用重复的动作对抗着荒诞的命运。正如加缪所诠释的,生存本身,就是对荒诞最有力的反抗。这份解读,既是文毓秀对自己的勉励,也让她成为了学生们生命中的光。后来,她被丈夫囚禁17年,历经磨难,满头白发,眼神空洞,却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身体恢复后,她成了社区图书管理员,给孩子们讲书里的故事,教他们什么是理想。
任美艳的理想,或许在很多人看来,是“俗不可耐”的。这个一生辗转、四次改嫁的女人,看似被柴米油盐磨平了棱角,满脑子都是生计与儿女,却从未彻底熄灭心底的念想。她曾天真地以为,用100元钱买回医院临期的避孕套,卖掉后就能凑够做小买卖的本钱,从此钱生钱,带着儿女买房买车、环游世界。这份理想,是她对摆脱贫困、给孩子更好生活的热切期盼。尽管这场尝试最终以亏掉80元、将“理想当破烂卖了”而告终,但这份在泥泞生活中依然敢做梦、敢挣扎的勇气,远比一帆风顺的得偿所愿更为动人。任美艳的理想,没有少年们的纯粹,没有文毓秀的崇高,却更贴近普通人的生存真相:哪怕被生活反复捶打,哪怕理想碎成一地鸡毛,也依然保留着对美好生活的一丝向往,这份不放弃,本身就是理想最朴素的模样。
主创的理想,让被隐藏的都被看见
透过剧中每个角色的理想,我们似乎也能看到创作者在镜头与文字背后的理想。
这份理想,藏在真挚的女性友谊里。任小名与柏庶,从年少时的相互陪伴,到成年后的遥远守护,哪怕历经疏离、误解,也始终是对方最坚实的依靠。文毓秀与任美艳,在命运的困境中相互托举,在人生的绝境中彼此成全。这些不掺杂质、天长地久的女性情谊,本身就是值得追寻的理想。有人将该剧与《我的天才女友》作比,但二者关于女性情谊的表达有着本质不同:莱农与莉拉的关系里,始终夹杂着反复的拉扯与背叛;《隐身的名字》中,女性情谊却是始终彼此相信,要做彼此的光。
这份理想,也藏在一个个巧合的细节里。那台275元买下的古董电扇,是任小名与何宇穹爱情的见证,“风扇不停,我们不散”,它追随任小名十几年,承载着年少时的青春与遗憾。而那个在搬家中被任小名偶然看见、藏在电扇里的外国人给女友的信,被她当作了何宇穹迟来的心声。这份温柔设定,是创作者对遗憾的包容,也是对“被看见”的期盼,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意,那些被隐藏的情感,终会以另一种方式,抵达心底。
剧集最后一个画面,成年的任小名、柏庶与少年时的自己隔空对话,少年时的理想与成年后的模样交织,也给予观者理想得以实现之感。少年时的柏庶渴望成为“环游世界的树”,成年后的她终于挣脱束缚,活出了自由模样;少年时的任小名渴望“成为柏庶”,成年后的她终于找回自我,不再依附他人,活成了自己的光;何宇穹虽未能成为永恒的烟花,却以生命的绽放,永远留在了爱他的人心里。
总体而言,《隐身的名字》的价值,在于它让我们看到了理想的多元模样,看到了女性在困境中的坚韧与光芒。但或许主创又太过于理想化,以至于忽视了部分人物与情节的合理性与完整性。《隐身的名字》是一部有情怀、有思考的作品,却不是一部足够成熟、足够有力量的精品。
在主打“她悬疑”的赛道,优秀的作品既要传递女性互助、自我觉醒的力量,也要夯实悬疑叙事的根基,让合理的悬疑逻辑与深刻的观点表达相辅相成,唯有如此,才能既有温度,又有力量,既经得起推敲,又能与观众产生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