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扛着一台摄像机拍完《西游记》的男人，每年清明都去墓前说说话。 今年他86了，三个亲手带大的继子女，9年没回来看过他。
这事儿说起来，心里挺不是滋味的。2026年4月15号，北京怀柔九公山，王崇秋又来了。 抱着一束花，头发染得乌黑，但动作明显慢了。 这是他妻子杨洁导演走的第九个年头，他一次都没落下。 墓碑上是杨洁的照片，他一边用布擦，一边对着照片念叨：“转眼你走了9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 ” 旁边有时还有网友放的孙悟空、沙僧小玩具。
可很多人不知道，这个把杨洁三个孩子拉扯大的老人，自从妻子走后，那三个去了美国的继子女，就再也没回来看过他。 有人替他抱不平，他却说：“他们3人也步入了老年，有自己的第三代，要操心的事太多，与我不联系也可以理解。 只要他们过得好，我就知足了。 ”
王崇秋是谁？ 现在年轻人可能不熟。 但一说86版《西游记》，没人不知道。 他就是那个剧组里唯一的摄像师，整部剧，就靠他肩上那一台老摄像机拍出来的。 他另一个身份，就是导演杨洁的丈夫，小她14岁的丈夫。
1966年，他们在央视的走廊里碰上。 那时王崇秋26岁，刚从部队转业到电视台学摄像，连台练习用的相机都摸不着。 杨洁40岁，离过婚，带着三个孩子，是台里的导演。 她看这小伙子好学，把自己家的海鸥牌照相机借给他练习。 这一借，就借出了感情。 王崇秋被杨洁的才华和那股子劲儿深深吸引，用他的话说，带着“崇拜”爱上了她。 可这事儿在当时，简直是炸了锅。
一个26岁的根红苗正的小伙子，要娶一个大14岁、还带着三个“拖油瓶”的女人？单位领导分别找他俩谈话，要求分手。同事议论纷纷，觉得主要责任在杨洁，说她用“糖衣炮弹”诱惑单身青年，是个“坏女人”。压力大到杨洁自己都扛不住了，主动提出分手。 王崇秋就反复说一句话：“这辈子我只爱你。 ” 这话给了杨洁勇气。 老家母亲和哥哥也反对，觉得丢面子，将来日子不好过。 王崇秋连着给哥哥写了五封信，才让家里松了口。
1969年，他们结婚了。 结婚前一天，军代表还特意找王崇秋谈话：“你对杨洁是真心的吗？ 结婚就不要离婚。 ”王崇秋回答得斩钉截铁。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居委会就来敲门，怀疑他们是非法同居，要拉去批斗，直到王崇秋亮出结婚证。 周围人都预言，这婚姻撑不过三五年。
一结婚，王崇秋就当上了继父。 杨洁和前夫的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当时都才十岁上下。 孩子们一开始不接纳这个“小爸爸”，还搞恶作剧欺负他。 王崇秋脾气好，从不发火，主动跟孩子们说：“我希望与你们做朋友，做大哥哥。 ” 家里经济紧，他省吃俭用，每周还尽量多给孩子们一些零花钱。 孩子们要去看亲生父亲周传基（后来去了美国），他就骑自行车送。 一次载不了仨，他就先送两个女儿，再折回来接儿子，来回跑两趟。 1970年，他们自己的女儿杨云菲出生了，家里要养四个孩子。 杨洁工作忙，性子急，家里大小事，买菜做饭收拾，全是王崇秋这个“后勤部长”包了。
工作上，他俩更是绝配。拍《西游记》是真正的“白手起家”。央视就给了一台摄像机，一点少得可怜的经费。 杨洁是总导演，王崇秋是唯一摄像。 为了拍出天旋地转的效果，他坐在两个人抬的梯子上，让人抬着转圈，他得稳稳扛住那十几斤的机器。 拍万马奔腾，他挖个坑蹲在里面拍，结果有马从他头顶跳过去，差点把他和机器都踩了。在草原上，他被马蝇子叮了，后来诱发了白癜风，脸上身上都是白点，也没时间治。杨洁身体不好，早年因病切除了四根半肋骨。 王崇秋每天给她备好药，提醒她吃。 有一次杨洁连续工作14小时低血糖晕倒，是王崇秋背起她就往医院跑。 杨洁脾气直，在剧组容易得罪人，王崇秋就在后面悄悄做工作，当润滑剂。
就这么风里雨里，一台机器，扛过了六年，拍出了这部再也无法复制的经典。 他俩的默契，到了什么程度？ 后来拍《西施》，杨洁想让他休息，换了别的摄像师。 结果没几天，杨洁又把王崇秋叫回来了，因为“她用惯我了，都不适应别的摄像师了”。 说这话时，王崇秋特别得意。
日子久了，当初所有不看好的人都闭了嘴。 他们一起走过了48年。退休后，王崇秋的镜头里不再有别人，全是杨洁。她看花，他拍她和花；她站在水边，他拍她和水。 杨洁有心脏病，药都是王崇秋数好片数，倒好水递到手边。 杨洁晚年曾说：“这一辈子，现在觉得挺幸福的，有你这个老伴儿。 ” 她还说，自己最大的幸福就是有个好老伴儿。
2017年4月15日，杨洁心脏病发走了。 王崇秋的世界一下子空了。 他住在北京西郊不到100平米的老房子里，女儿在国外，每年回来看看他。 他把对妻子的思念，都放在了和《西游记》有关的事情里。 他整理杨洁留下的资料，出版《敢问路在何方》这些书。 2026年3月，他还和“小白龙”、“观音”等老演员重走了当年拍戏的路线。 但每年清明，去怀柔那个墓地，是雷打不动的事。 在那里，他对着墓碑上的照片，说说这一年的事，说说《西游记》纪念活动多热闹，可惜她没看到。 他说，如果有下辈子，还愿意和杨洁结婚，还愿意给她当摄像。
当年那三个他骑车送去见亲爸的继子女，后来都去了美国，在那里定居、生活。 杨洁走后，他们就不再回国看望王崇秋了，联系也少。 老人眼睛不好了，风一吹就流泪，但他没请保姆，生活自理。 被问起这事，他没有怨言，只是说孩子们也在国外老了，有自己的一家子要操心。 他所有的牵挂，似乎都留在了九公山那块墓碑前。 擦完墓碑，放下花，他大概又会低声说一句：“老伴儿，天堂安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