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突袭短剧后“霸总爹”失业,租住的公寓楼也空了至少三分之一
羊城派
春节之后,39岁的演员吴维斌度过了最焦虑难熬的一段时间。
去年,他是最炙手可热的“霸总爹”。短剧井喷,中老年演员急缺,横店影视城“缺爹少娘”成为热门话题,不少剧组开出高片酬“重金求爹”,巅峰时期的吴维斌一个月连轴转二十八九天。
吴维斌的古装扮相。受访者供图
没人想到,仅仅几个月后,这位“霸总爹”就没了工作。
他2023年入行,在横店从群演做起,“那时候基本天天都有戏拍”,吴维斌记得,初入行的自己特别拼,一个月能出二十四五天工,到2023年底的两个月,他连轴转了二十八九天,基本没有休息,“用行内话来说就是‘吃百家饭’,今天在这个剧组,明天在那个剧组。”
吴维斌不缺戏,他给自己定了接戏标准,最差也得是“特约”,“不能什么活儿都接,不然不利于以后的发展。”
“横店”成为“竖店”,吴维斌也迎来了事业黄金期。随着短剧拍摄的井喷,中老年演员缺乏,部分剧组甚至重金求“爹”,今年39岁的吴维斌,已经是短剧圈知名的“爹”,片酬涨到了日薪1500元。
吴维斌形容自己是“竖屏恰饭,横屏等机会”,短剧给了他养家糊口的底气,而长剧是他追求的艺术理想,他长短剧串着演,“2025年是整个短剧行业的巅峰状态。”
变化始于今年春节。2026年2月,字节跳动发布旗舰AI视频生成模型Seedance 2.0。据官方介绍,该模型具备四模态输入系统,可同时处理文本、图像、视频和音频文件,最多可处理12个参考文件。多名业内人士认为,Seedance 2.0等AI视频生成工具极大地降低了短剧生产成本,技术的迭代正在重塑短剧行业的生产逻辑。
但仅仅是过了一个春节,吴维斌就发现一切都变了。3月原本应该开的一些存量戏,也因为各种原因停了,回到横店他闲了大半个月,就连租住的公寓楼,也空了至少三分之一。
回到横店后的一段时间里,吴维斌一直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大部分时间他在发呆,偶尔他刷到AI短剧,那些被精巧埋下的“钩子”从第一个镜头第一句话就能牢牢抓住他的注意力,但在刷上几集之后,他感到索然无味,“只能说还在吃观众包容度的红利。”
横店的人流比起往年少了很多,好些群演压根儿没回来,一些幕后工作人员开始兼职送外卖或者开小吃店,吴维斌熟悉的普通演员开始自己拉人组队拍短视频段子,收入按照比例分成。
吴维斌也在思考生存问题。他是典型的中年“横漂”,老家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刚上高中,一个还在读初中,想到还有一家人要养,吴维斌犯了愁,“不知道这个月收入能不能撑起家庭开销。”
思来想去,吴维斌还是决定“打不过就加入”。他开始学习AI,花2599元年费买了平台的会员,打算转型幕后。
“积分消耗太快了。”吴维斌说,一开始高级会员一个月有15000的积分,现在调整到只有6000积分了。“对于个人制作或者小型工作室很不友好。”
清明之后,吴维斌也刚刚杀青了一部短剧,在一部女频剧中饰演男主角的父亲,又回到了“渣爹”的老本行。至于未来发展,他打算走一步看一步,他判断可能6月情况会好一些。“但最好的日子,肯定已经过去了。”吴维斌说。
值得注意的是,AI短剧赛道狂飙的背后,是行业的野蛮生长:制作成本低、上线速度快,海量网络素材难以溯源,部分制作方为制造冲突、吸引流量,刻意将他人肖像丑化为反派,把普通人的脸当成免费的创作素材,完全无视法律与道德底线。而中广联演员委员会的这份声明,正是对这一乱象的精准回应——它不仅为演艺人员和公众的维权提供了行业背书,更明确了平台、AI技术服务商的主体责任,打破了“标注非商用即可免责”的行业歪理。
多位律师此前也明确指出,此类AI短剧早已踩中多重法律红线:未经许可商业使用他人肖像,构成肖像权侵权;将他人丑化为负面角色,涉嫌名誉权侵权;盗用摄影作品、原创妆造设计,则侵犯了著作权。被侵权者可通过固定证据、平台投诉、诉讼追责等方式维权,而个人也可通过加水印、设置隐私权限、标注禁止AI使用等方式,降低被盗用的风险。
当AI技术的发展速度远超监管与行业自律的脚步,当素人与明星的肖像权都在短剧流量中被肆意践踏,平台的审核责任、制作方的版权意识、技术服务商的合规义务,都到了必须落地的时刻。
(羊城晚报•羊城派综合新京报、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