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颜值造梦的《逐玉》引争议,被指美到失真、脱离叙事
一财网
剧情进入下半场后逐渐失控,权谋线经不起推敲,整体架构松散。
开播时被质疑数据造假,过程中片源泄露风波不断,临近收官被嘲出圈,开年古偶大戏《逐玉》一路走来堪称“血雨腥风”。
根据云合数据,《逐玉》自3月6日上线以来,正片有效播放市占率最高达55.1%,为今年首部单日有效播放破亿、市占率突破50%的剧集。播出期间蝉联多周卫视黄金时段收视冠军,刷新爱奇艺、腾讯视频双平台2026年热度值最高纪录。对比今年多部播完无人知晓的S级项目,《逐玉》算得上有效热播。
它整体上可称精良。导演曾庆杰延续其在《虚颜》《九重紫》的氛围美学,从主角到配角,皆获得了人生镜头。主角田曦薇与张凌赫外形契合角色,至少守住了偶像剧男帅女美的底线。若仅以养眼程度为标准,《逐玉》确实合格。
然而,该剧自开播起便深陷舆论风波,尾声“粉底液将军”引发争议。为何一部数据亮眼、制作尚可的剧集,批评声却不曾间断?
营销拉满,期待抬高
在今年仓促上线的剧集之中,《逐玉》算得上是声势浩大,未播先热——双平台同步上线、卫视跟播、海外发行,宣发节奏密集,全渠道覆盖。开播首周,部分片段被剪辑成唯美或高燃短视频,在社交平台形成刷屏效应,营造出年度必爆剧的预期,吸引了不少非古偶核心观众入场。
期待被抬至高位,一众观众抱着见证现象级作品的心态进入,看到的却是一部中规中矩的爽文甜宠剧,落差由此产生。再加上第一集主打慢镜头氛围营造,剧情密度不高,节奏偏慢,口碑便开始出现撕裂。
客观而言,《逐玉》的设定有一定新意。父母双亡的屠户之女樊长玉在风雪夜救下重伤落难的侯爷谢征,两人因利益结为假夫妻,一个靠杀猪养家,一个隐姓埋名查案,彼此扶持中渐生情愫。剧中,女主性格飒爽,能徒手扛半扇猪肉,男主初登场时弱柳扶风,一句“我杀猪养你”逆转英雄救美的戏码。这种力量关系的倒置,在古偶中并不多见,一度让人看到新的可能。
传统剧集中的男性凝视,在《逐玉》里转向了女性凝视。所谓视角转换,指的是视觉重心放在男主身上,前期弱化其武力与权谋气场,强化其俊美、病弱、易碎的特质,让男主更多承担被观赏、被怜惜的“美色”功能,例如男主受伤卧床、更衣露肤、雪中倚窗等镜头,皆围绕颜值展开。
因此,所谓“粉底液将军”本就是剧集的美学选择,也是角色设定与镜头语言的一部分。造型指导易小雅近日接受采访回应争议时解释,男主两次以雉鸡翎造型登场都非战场,一次以武安侯身份回归,一次是打了胜仗凯旋,造型团队从戏曲中汲取灵感,解构设计以展示人物内心状态。
剧情前半段也不乏亮点。西固巷的市井生活富于烟火气,樊长玉操持生计,应对亲戚刁难,守护祖产与幼妹,谢征隐于市井,低调养伤,暗中观察局势,两人在柴米油盐与日常琐碎中磨合,没有牵扯朝堂风云,也没有悬浮的爱恨纠葛,更像是普通人之间的相处日常。这段小镇日常之所以动人,正因为它是古偶中罕见的落地时刻,人物有职业、生计,有日常烦恼,而非悬浮于宫殿或仙界的苍白符号。与一众妆造同质化的流水线古偶相比,《逐玉》的热度并非全无根基。
然而,问题也隐约显现:一边标榜反套路,一边又滑入陈旧叙事。女主虽身强力壮,但屡次因杀猪女身份自卑,为强化男主光环,削弱女主的独立高光,原本应由女主独自解决的危机,被改写为男主暗中解围,双向救赎变成了对男主的单向赋魅。再如,剧中还用男主友人想象中身形彪悍的杀猪女,反衬女主的娇小可爱;女主递出的猪肉被女顾客轻蔑推开,只因对方醉心于男主容貌;街坊邻里闲言碎语不断,甚至用走路姿态揣测女主品行。这类“雌竞”桥段和低俗趣味已逐渐被短剧市场淘汰,却在一部S+级长剧中复活,令部分观众感到不适。
古装偶像剧本质就是造梦,满足观众对浪漫爱情的幻想。就爱情线而言,先婚后爱、身份掉马等桥段虽已不新鲜,但男女主颜值适配、互动自然、撒糖场景设计用心,仍能满足核心受众的需求。一位剧粉表示,平时上班回家柴米油盐已经够累,看剧就想轻松一下,男帅女美,CP好嗑,《逐玉》至少做到了这点。至此,观众的宽容心态还能容忍情节瑕疵,但随着剧情推进,仅靠颜值支撑的耐心,逐渐消耗殆尽。
权谋儿戏,梦境虚浮
“出了西固巷,就觉得不好看了。”不少观众追至20集左右弃剧,有人吐槽:“演了20集家长里短,村民脸都熟了,结果全部下线。”
如果说《逐玉》的前半段还能为颜值发电,到了后半段,部分观众开始坐不住了。剧情进入下半场后逐渐失控,权谋线经不起推敲,整体架构松散。
权谋线与情感线没能有机融合,前期铺垫的家族血案、皇室夺权、朝堂势力纠葛,在中后期并未形成层层递进的博弈格局,线索繁杂却处理混乱。反派动机单薄,行事缺乏周密布局,关键线索与证据多靠巧合出现,战争戏也沦为爱情背景板,无法支撑起乱世格局。男女主的成长线缺乏铺垫,本应大放异彩的高光时刻,没能达到预期效果。
《逐玉》算不上烂剧,但它本可以更好。一个自信坦荡的市井刀娘、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将军、一段扎根于乱世烟火的爱情……遗憾的是,这些潜在的亮点被虚浮的柔光和经不起推敲的剧情遮盖了。
有评论指出,该剧画风看似唯美,却不自觉地滑向一种AI质感。过度磨皮抹去了皮肤的真实纹理,人物特写像精致建模,场景打光过于均匀,失去了时间与环境的层次。镜头语言趋于模板化,定格、慢放,每一帧都在为出片服务,却和叙事本身脱节。这种追求极致美感,甚至美到失真的思路,也是AI最擅长的。
如今的AI模型,已能根据提示词批量生成古风俊男美女,光影精致,构图规整,唯独缺少情绪的毛边与人物的呼吸感。当AI能用更低成本、更高效率产出同样养眼的内容时,真正无法被取代的,或许并非完美无瑕的人物和画面,而是那些叙事圆融、愿意保留粗粝感、用心雕琢人物弧光、拥有真实人性温度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