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幕后 追影《策马少年时》
北京青年报
春晚落幕数日,有一支舞蹈让人念念不忘——一群少年踏云疾驰,用阳刚之力演绎“马”的意象。很多人说,这支名为《追影》的群舞是今年春晚最让人热血沸腾的几分钟之一。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群站在亿万观众面前的舞者,大多是十几岁的高三学生,其中年龄最小的才14岁。
春节期间,纪录片《策马少年时》在B站上线,镜头对准了《追影》里这群“少年马”的演绎者,一路跟拍,记录下三个月里他们如何从连马的姿态都模仿不好,到最终把御风、踏云、追光的昂扬志气呈现在春晚舞台上。
从“反着来”开始
十二生肖里,马是用舞蹈表现得最多的动物。马舞题材在舞蹈界有太多成熟的范式。这是创作时最大的问题:面对前人无数经典的马舞作品,还要继续走“模仿”这条老路吗?马年春晚找到的方法是“反着来”——编导耿子博避开蒙古马、战马这些大众最熟悉的想象,而是反复研究《百骏图》、马踏飞燕、唐三彩马等历史素材,最终提炼出一种从未被春晚舞台充分表达过的气质——少年马。
“这支舞蹈不是演绎成年骏马的雄浑健硕,而是幼马初试蹄声的轻盈、野性与朝气。”耿子博说。于是,群舞演员起用了清一色的中学生。这些十几岁的少年,舞姿或许还称不上“炉火纯青”,却为舞蹈注入了任何技巧都无法复制的青春气息。他们不是在扮演少年马——他们本身就是。
追着时间跑
纪录片的开篇,两条故事线并行。
一条线对准领舞张翰。这位目前国内顶尖的舞者,刚刚在春晚舞台上完成《追影》的彩排,连妆都没卸,提上行李箱就直奔机场——他要飞重庆演舞台剧。春晚的工作牌始终随身携带,他说“生怕转场太匆忙,进不了演播厅”。
最狠的时候,张翰五部剧同时轧着演。高强度的连轴转,让他得上了荨麻疹。可镜头前的他,却是一副享受的样子:“我现在的身体状态,相当于体操运动员的十七八岁——是最好的时候。思想、舞台经验、身体状态,刚好达到一个很好的平衡值。在最能跳的这几年这么充实,我非常幸福。”
可很少有人知道,当初走上这条路时,他竟然是不情不愿的。对着镜头,张翰说,自己十岁出头从老家来北京学舞蹈,压根儿没想过要跳出名堂,只想着混完这行就转行。“没想到学着学着,哎,还学得挺好,那就干呗。”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被迫优秀”吧。
另一条故事线里,少年们也在与时间赛跑。这群舞者中,有6名高三艺考生。他们一边要在春晚排练场经历高强度打磨,一边要转战各地参加艺考。就在这连轴转的间隙里,有人悄无声息地过完了十八岁生日。被问到成人感想,少年愣了一下说:“以后我不再受未成年人保护法保护了——”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虽然一脚踏进成年人的行列,脸上还是少年人的懵懂。
也有人问他们:如果春晚和艺考真的撞上了,选哪个?被问的少年几乎没有犹豫:“选春晚吧。这是整个团队的事,考试后面还有机会。”十几岁的人说出这种话,不是不在乎考试,是已经在排练场里学会了什么叫“集体”。
心疼你得忍着
把这种集体意识刻进他们身体里的,是编导耿子博。排练场上的“博导”,嘴上毒得狠。谁动作不协调,被他一把拎出来单溜:“你吃毒蘑菇了?这跳的是什么玩意儿?”谁腿伸不直,他当场点名:“你这右腿是残疾了?”还有人刚来的时候,做不对骑马的姿势,被“博导”形容“双手扶把,像在骑摩托”,于是得名“小摩托”。可这种毒舌背后,藏着一套再简单不过的逻辑:他要把这群少年身上的荷尔蒙和野性全逼出来,让动作不再是动作,而是“像鞭子一样甩出去”的力量。
可一离开排练场,他又是另一个人。他会挨个观察每个孩子的状态,发现有人不对劲就上去摸额头。
排练厅里还有一些情感,镜头不凑近很难发现。团队里有一对亲兄弟。哥哥是群舞团的队长,弟弟第一次登上这么大的舞台。排练时,哥哥对弟弟格外严格。弟弟发低烧,排练场上,哥哥跟弟弟说“现在还在排练,看看能不能坚持一下”。可独自接受采访时,哥哥说出了下半句话,“其实我很想让他在旁边休息,但怕别人说,因为他是弟弟得到了特殊照顾——心疼你得忍着。”
纪录片里,这种严厉和含蓄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张力:排练时,哥哥一直在偷偷观察弟弟的状态,只是从不说出口;弟弟也是。私下里,他说哥哥在他心里“就是一匹成熟的小马”,自己是“正在成熟的小马”,要追着哥哥的步伐长大。这些话,他也只敢对着镜头说出来。
把一件事做到极致
纪录片里,呈现辛苦训练的场景并不多,但有一段让人印象深刻。
几十个少年,先是以半脚尖的姿态静止站立,身体像绷紧的弓弦。下一秒,突然切换成快速高抬腿跑,脚掌砸在地板上,密集的节奏如马蹄踏过草原。紧接着马步下蹲——仔细看才发现,上半身是稳稳的马步姿势,脚掌却依然保持着半脚尖直立。
倒数的声音在排练厅里回响。有人汗如雨下,有人眉头紧锁,有人腿脚已经开始颤抖,却咬着牙不肯卸力。直到老师那句“放松恢复”落地,所有人如蒙大赦。
这只是他们三个月里最普通的一天。
没有舞台,没有灯光,没有观众。除了少数几次登台合排,少年们的训练都在排练厅里完成。用来伴奏的,只是“博导”手里那台便携式音箱。三个月的晨昏交替,无数次的推翻重来,有人生病硬撑,有人赶考奔波——最后换来的,是除夕夜舞台上的那五分钟。对观众来说,那是春晚众多节目里的一个;对这群少年来说,他们在十几岁的年纪,第一次体验到了“把一件事做到极致”是什么感觉。
这大概就是《策马少年时》真正想说的:所谓少年马,不是已经跑到终点的马,而是一匹还在跑的马。不够完美,但足够用力。
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