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辉:绝不躺平 以身作则燃斗志
每日新闻摘录
梁家辉:绝不躺平 以身作则燃斗志。梁家辉对“躺平”这个词嗤之以鼻。他说:“我一天不躺平,你们也不能选择躺平。” 他目光坚定,扫视在场的每一个年轻人。
在电影《捕风追影》的片场,梁家辉和成龙在一个只有1.2米高的阁楼里拍摄了一场激烈的打斗戏。两人必须蹲着、跪着或趴在地上搏斗,最激烈时刀尖距离喉咙仅两指宽。六十七岁的梁家辉和七十岁的成龙,为了这场戏拍了八天。每次导演喊“卡”,工作人员都会像抢救伤员一样把他们架出来。疼痛是有的,但灯光一亮,肾上腺素盖过疼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怎么打得好看。成龙给了他很多精神支持,这么多年他们仍在电影行当里,没有离开。
收工后的夜晚,疼痛会反扑。梁家辉通常是被抬回家的,他陷进床里,有时连妆都卸不动。他无法立刻入睡,独自坐在客厅发呆,检视当天的镜头,直到大脑确认今天已结束,才允许自己躺下。第二天清晨,他再次钻进那个1.2米的格子里。
衰老的痕迹长在他的脸上。眼袋和黑眼圈越来越重,妆发师找了三年,才找到一款能勉强遮住他黑眼圈的遮瑕膏。她曾试探着问要不要去把眼袋做了,梁家辉回答:“如果角色需要我年轻,非做不可,我会去。如果不是为了角色,我为什么要动它?”在他看来,每一道褶皱都是有故事的。
在导演杨子眼里,这个老人体内住着一个孩子。只要一开机,日常的疲态就会被一种莫名的亢奋取代。拍摄《捕风追影》孤儿院那场“一打三十”的夜戏,连续五天,日落开工,日出收工。即使体力逼近极限,梁家辉也从未想过休息,他的答案只会是“来吧”。
对自己体力的自信,梁家辉表现得很坚定。他说:“现在的状况肯定可以的。这份自信我是有的,我也未曾担心过。”他不会说“一定行”,也不会说“没问题”,但会尽力而为。
在电影《我爱你!》中,梁家辉饰演一个捡破烂的老头,为了呈现干瘪的状态,他断食十天,只喝水。实在撑不住了,就隔一天吃一个鸡蛋或一根香蕉。十天后,他轻了十磅。叶童提到一场戏,她饰演的妻子患有阿尔兹海默症,常常走丢,要靠丈夫把她找回来、背回家。排练开始,梁家辉弯腰,把叶童背了起来。尽管叶童劝阻,他还是背着她走完了全程,一遍又一遍,直到脸都发白。
梁家辉总是在跳舞,哪怕周围没有音乐。2025年11月,在厦门见到梁家辉时,他在影棚里跳了很多段舞。拍摄封面时舞,采访间隙舞,走向休息室舞,连拍花絮短短片刻,他也对着镜子舞了一段。他的舞蹈有情绪、有节奏,五分钟内完成了一小段独幕剧。
他愿意体恤别人。在片场,看到地上有遗落的胶带头、废纸屑,他都会弯腰捡起来。好友叶童觉得他是个多动的大小孩。在电影《我爱你!》中,叶童需要绝对安静来酝酿情绪,而梁家辉晃来晃去,帮道具组摆东西,帮副导演调度。终于有一次,叶童开口问他:“你可不可以坐下来?你可不可以不要动?”
梁家辉在重建很多规矩。在片场,他不用手机,只有收工了他才会打电话给家人。一场重头戏拍完,摄影师扛着几十斤的机器喘气,梁家辉走到摄影师跟前,说一声辛苦。他还自掏腰包,给跟着他的工作人员补上餐补待遇。
颁奖典礼上,他拿了奖,回到酒店,他会叫工作人员到房间合影。在他看来,奖杯属于所有人。坐车时,他总是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他说自己要坐在最危险的位置,充当第二双眼睛。长途行车,他盯着路况,持续跟司机聊天,防止对方疲劳驾驶。
这些习惯和规矩源于四十年前北京的一个清晨。八十年代初,梁家辉在北京拍摄《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那时他住在饭店,每天收工后可以回房洗澡、睡觉,而剧组的工作人员推出了自行车,他们要骑一个半小时甚至两个小时才能回家。第二天清晨,这些人又要从北京的各个角落骑车出发,提前赶到故宫,铺好电线、布好景。作为一个二十六岁的新人演员,他看到了那些容易被忽视的身影。他一直说,每个人都是劳动者。一下戏,他顶着辫子,妆都不卸,就跑去帮电工收线,帮摄影组搬灯。
过了这么多年,他始终记得那个月亮。梁家辉说,这种体验再也不会有了。他经历过,所以他想要传递下去。他认为,对于成龙、梁家辉这样的演员来说,认认真真拍一部电影,已经不再是纯商业行为,而是要交付一些有效的东西给年轻人。
梁家辉总是自觉有一种责任,传承朴素的经验,带领年轻的演员。但他从不渲染自己的重要性,而是更愿意讲述“大家”的故事。大家都说,梁家辉是“香港电影的余晖”。他拒绝这个形容,却总是试图用他的温度,去引燃哪怕多一根柴火。
谈到“躺平”时,梁家辉抬起头,伸长脖子,好像要努力从我们这里获得更多关于年轻人的答案。他说:“其实躺平也必须具备某种条件,你才能躺平。你要躺在哪里?多大的地方?能不能养活家人?”他认为,人还是要对自己有要求,“你没有自我要求的话,你就是摆烂了。”
过去一年,梁家辉以这样“绝不躺平”的形象获得了观众的认可。大家说,“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但梁家辉不认为自己是法拉利,他更愿意形容自己是一辆老了的自行车。法拉利是由司机开的,但自行车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他说,“自行车肯定是你自己在踩,你自己来操控。”
凌晨五点,家里的猫、狗、鱼、乌龟和兔子还在沉睡,梁家辉已经醒了。他轻手轻脚地去阳台,冲一杯咖啡或抽一根烟,开始孤独的、重要的半个小时。这半小时,他会发呆,想往事,或只是听鸟叫,看太阳升起。
五点半,他开始处理家务,喂食家里大大小小的动物。七点十五分,大女儿抱着刚醒的外孙女下楼,他开心地逗一会儿小孩,接着就开始为家人做早饭,为妻子泡咖啡。夜晚九点,他会陪妻子看韩剧,这是每天最甜蜜的一段时光。
没有通告时,他可以这样在家待上几个月。当通告来了,他回到光芒之中。他享受这样的生活,这是梁家辉的“平衡”。他很愉快地要了一瓶冰镇的朝日啤酒Super Dry,这款啤酒辛辣清冽,他说口味比较刺激,他喜欢。
如果要用一个字形容2025年,梁家辉选择“快”。AI侵入人类生活,新的技术和影像形式不断迭代,每天都有新课题。这种速度对于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来说,确实有些吃力。但他拒绝报废这台机器。为了不变成电子垃圾,他开始学习使用智能手机,学习视频通话。他也刷短视频,看短剧,但是看到需要付费的时候就会停下。“你不能拒绝。如果你不懂的话,你就跟这个世界脱节。”
现在,他保持锻炼,去新疆拍戏,还买了两个哑铃每天练肌肉。闲下来时,他会研究养老院,研究速效救心丸,认真对比哪个国家的牌子更好——尽管体检报告显示他的心脏一切正常。他不看娱乐八卦,看的大多是八段锦教学、废物利用指南,以及“老人肥胖的危害”。看到有用的,他顺手转发给工作人员,像个活跃在家庭群里的长辈。
他一边试图拖住衰老的脚步,一边又在平静地为未来做着准备,快与慢,是他面对老去的“平衡”。还有更沉重的话题——几乎每天,或者每隔几天,他就会在化妆间或休息室里开启关于死亡的讨论。“等我走了以后,你们要弄一个展览……”他详细地规划着未来的展厅,要把什么东西放在哪里,要怎么布置。
访谈时,他聊起那些逝去的老友,张国荣、梅艳芳,突然陷入片刻的沉思。他说,演艺界是一个情绪澎湃的地方,他和那些老友都是从零开始,一部电影、两部电影这么拍过来,建立了一种真正的情谊和情感。
另一面,他依然渴望投身于热气腾腾的生活。有一次剧组外出吃饭,去的是一家连锁餐厅。正值午市,大堂里人声鼎沸,大家提议找个包间,清净,也安全。“不要坐包间,我们就坐大厅。”梁家辉说。他特意挑了一个面对人群的座位。很快,周围的食客认出了他。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举起手机,有人想上前又迟疑。梁家辉察觉到了,他放下筷子,主动走到隔壁桌旁:“要不要我们拍一张?”
观察生活、观察人,是他的一种本能。坐在采访间里,他看似在回答问题,实则在扫描在场的每一个人。叶童说,这位老友是个生命力旺盛的人。他有很多事情要做,他不愿意浪费生命中的一分一秒。
六十八岁的身体有它自己的时钟。工作人员观察到,拍戏的时候,下午四点是一个分界线。在此之前,他的眼睛是亮的,聚着光。过了四点,光线暗下去,眼皮变得沉重。每当这时,梁家辉就会抛出一句他最常挂在嘴边的话:“你可知我是谁?我可是梁家辉。”
他说,不会退休,要拍到拍不动为止。这一天,他一早起来工作,连续几个小时,马上还要去参加采访连线。工作人员再次问他,要不要休息。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当摄影团队喊出“Action”时,梁家辉抬起头。那一瞬间,眼神里没有疲惫,他盯着镜头,像指挥家那样举起双臂,再次缓缓地跳起了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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