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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浩+刘德华,《红毯先生》创飞娱乐圈

新浪剧评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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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钟毅 新周刊

当然,他没有拿到最佳男主角,这是故事的开始。

没有拿到奖的主角决定去农村体验生活,因为在电影节的评价体系里,“农村题材才可以拿奖”,紧接着闹剧上演。

这就是由宁浩指导、刘德华主演的《红毯先生》——一部在热热闹闹的春节档里,气质特别的电影:与其说这个故事始于红毯,不如说它始于一种名为“欲望”的燃料,它拽着芸芸众生往前走。

这故事也不全然关乎欲望,它也关乎人与人之间沟通的不可能。

有人评价这部片子“平等地‘创死’所有人”,也有人说,这是只有宁浩能拍摄的华语喜剧电影,它需要导演有足够的“咖位”和号召力,需要有精确的对故事的控制力,也需要有足够好的人缘。它讽刺以主角为代表的明星对于更广阔世界的无知,揶揄娱乐圈的“潜规则”,讲述“资方”的傲慢,也对看客们不留情面。但是宁浩的“尺度”总是恰到好处。

我最关心的一个问题是:他到底是怎么把握这种尺度的?宁浩说这是“善意的调侃”。那怎样确定别人收到的是善意呢?这个追问,很容易联想到全片最闹剧的一幕,那是一段对于资方的调侃,观众们的喝彩让电影里的喜剧氛围蔓延到了戏外。

宁浩笑:“你看,你不是笑了吗?这就是善意的调侃。”

12年前,宁浩出版了对话集《混大成人》,在序言里他写道:“说文字式微,倒不是心存不敬,实在是觉得识字甚苦,读字甚苦,写字甚苦,乃我等生灵生命之初第一苦事……读图易于读字,文字乃逻辑学、符号学之复合,习之不易,观之不便,沟通容易曲解,有图有声相对直观简单,也不分国家地区。此一学问也逐渐降下门槛,人人皆可为之,电影之术也会从特定之娱乐艺术形式转化为民间通用语言,救万民于识字之苦,岂不是万民之幸?”

宁浩还是有些悲观:“我越来越悲观,我觉得不光是文字,那个时候只是觉得文字语言的沟通是很匮乏的。当然,这十多年里互联网有了大踏步的发展,影像被解放了,也确实像我们那时候聊的一样,大家都开始用影像交流信息。但是我们并没有达到更有效的沟通。现在(人与人之间)更深入的交流,也还是匮乏的。人们慢慢变成了一圈圈的人,圈与圈之间的沟通反而更少了。”

“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宁浩接着补充,“其实沟通不了。”

在他看来,造成了人和人之间的对立和不理解的,是一种叫做“自我”的部分,这些“自我”一不小心就会变成“自负”。在某种状态下生活久了,人们就会觉得自己的经验和想法才是正确的。因为自我的经验和想法不被肯定时,人们很容易失去自己的价值——这甚至是和阶层无关的。

“渔民认识的世界和铁匠认识的世界,可能是两种世界。”

就如刘伟驰的世界和其他人的世界,也一样无法互相理解。

“他(刘德华)太‘城市’了,像他这样一个精致的城市人,我想不如就干脆拍一个明星的故事。所以写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他,感觉很顺利。特别像小时候画素描头像,有一个模特可以照着画。比如去捕捉刘德华的一些特征,他的勤奋和努力,还有要求完美。有这些特质,至少这个角色的‘形’可以画出来。”

刘德华饰演的“刘伟驰”,是一个老派的明星——就像刘德华自己那样。在片子里,他是老派,或者说古典的。宁浩发挥了自己擅长的那种“错的人在错误的地方做错误的事”来制造矛盾和笑料的叙事方式。

比如,刘伟驰认真地拍摄短视频平台竖屏广告,喊着“各位老铁,我是刘伟驰,希望你们双击 “666”,当“6”被不标准的港普念成“liao”,却被认为是“时髦”时,他困惑了。而更令他困惑的是,拍摄时代表演员认真的真骑马、真摔,却引起了声讨,由此故事往更加闹剧的方向高歌猛进。

刘伟驰的小心翼翼和不合时宜,是上个时代的标签,上一代遵循的古典的、慢节奏的商业社会法则已经完全过时,在面对更为复杂的时,他已经完全溃败了。

在影片的最开始,他想要塑造一个“诚恳勤奋努力体验生活”的演员神话,想为自己在电影节制造“故事”,只是资本、观众和舆论想要的故事,早就变了,所以最后这一切终于变成了一场闹剧。

“作为创作者,你会觉得被资本控制或者说影响,其实有的时候这种影响不来自外部,它是你内心深处的一些东西在活动。所以资本的外在形象有的时候可能是某一个代表资本的人,但它也可能是你自己的一部分。”

闹剧的顶点和刘伟驰养的一只猪有关——在早先一个版本的海报里,刘德华的侧面剪影,也被做成了一只猪的模样,这也的确很“宁式喜剧”。

宁浩觉得,刘伟驰养的猪,就是刘伟驰本人欲望的具象。当他产生了获奖的欲望,想去体验生活,这其中有真诚也有虚伪。所以这只猪——也就是刘伟驰的欲望——也在不断地被喂养长大。当周遭一片混乱,混乱到欲望无以为继时,刘伟驰的猪“自杀”了。

“他生命中的那个部分就毁灭了。就像我们都说的社会性死亡,是一个部分的死亡,但是同时他心里的某种东西可能会死亡,他对某种秩序追求也会死亡。”宁浩这样解释刘伟驰的“社死”。

猪的“自杀”,仿佛影片的休止符。闹剧结束之后,迎接观众的是一种突然到来的阒静。在这之后的剧情,仿佛都伴随着巨响结束后会有的持续的耳鸣。

这一次宁浩希望用“极少的镜头讲述复杂的故事”,所以只用了300多个镜头就将整个故事讲完了——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讲述方式,《红毯先生》观众们在欢笑之后仍会想起电影里呈现的混乱状态,主角看似风光的生活中的困窘和不安,令人“直冒冷汗”。

在新版海报的右上角,有一个监控器对准主角。当我们所有生活的细节都被无限观察和无限放大时,我们能够承受吗?我们可以不“发疯”吗?

宁浩提起,刘慈欣有一部作品叫《镜子》,这是刘慈欣在2004年创作的一部小说,讲述了一台可以模拟整个宇宙、知晓一切的超级计算机出现后,整个人类世界进入“镜像时代”的故事。在镜像时代里,所有人都不再有秘密,每一个人的历史、当下和未来都能被看见。最后,人类文明进入停滞,随后覆灭。在结尾处,刘慈欣写道,进入镜像时代的人们有“一种麻木的平静,一种呆滞的庄严”。

刘慈欣的《镜子》中描写了一个超级人工智能所带来的镜像世界。

他人生活与自我生活的模糊界限,使我想起德国作家韩炳哲曾经写过一本叫做《他者的消失》的作品,他批评的似乎就是和刘伟驰一样被放大的自我裹挟的,但又在追求“虚伪的真实”的我们。

“它强迫人们只像自己,只通过自己来定义自己、书写自己、创造自己……迫使自己不断地拷问、窃听、窥探、包围自己,通过此种方式,加剧自恋式自我关涉。”而与此同时,我们也进入了和刘慈欣所描述的镜像时代类似的“透明时代”,“这种强制性的透明化克服了一切视觉与信息缺口,世间万物清晰可见。它不给人任何退路,令所有安全空间消失不见。万事万物汹涌而来,而我们却无遮无挡,亦无处可藏。我们本身也只是全球网络中的通道而已。透明化和超交际夺走了保护着我们的内心世界”。

在电影最后,刘伟驰似乎找到了某种安宁,但我们都知道,还会有下一次红毯,还会有下一个“红毯先生”,或者说,我们都是“红毯先生”——透明的、被观看的、无法被他人理解,也无法理解他人的“红毯先生”。

这一次,宁浩的喜剧给观众留下了严肃而深长的思考留白。

校对:赖晓妮, 运营:小野,排版:李淑莹

原标题:《宁浩+刘德华的“大尺度”新片,创飞娱乐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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