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谣不是清新小溪而是大江大海

    胡德夫在《未央歌》发布会上演唱。

    南都讯 记者黄茜发自北京 由凤凰网文化中心倾力打造的台湾民谣之父胡德夫首档人文音乐节目《未央歌》，将于11月2日全面上线。近日，《未央歌》新闻发布会于北京77剧场举行。现场座无虚席，须发皎白的胡德夫自弹自唱《美丽岛》和《橄榄树》，并与制片人杜鑫茂、民谣音乐人马頔等人，共话台湾民谣往事和根植于生活与土地的民谣精神。

    胡德夫是台湾卑南族和排湾族的后裔。上世纪70年代，他与李双泽、杨弦一起，倡议音乐人创作本土歌谣，掀起风靡一时的“台湾民歌运动”。在李双泽的影响下，胡德夫由单纯的原住民歌者变成写歌的诗人，创作出《匆匆》、《为什么》、《太平洋上的风》、《最最遥远的路》、《大武山美丽的妈妈》等气息澎湃、传唱广泛的歌曲。

    事实上，他的每一首歌，都与从卑南的山谷“北漂”到台北的人生履历相关，也与他所经历的时代和社会变革相关。发布会主持人、纪录片导演张钊维也表示，今天再去回望，当我们看到文化的传承和力量的延续，就会知道民谣不是“清新小溪”，它其实是“大江大海”。

    由杜鑫茂担任制片人的人文音乐节目《未央歌》共九集，节目中，胡德夫将与观众一道，重返历史现场，回到当年他和李双泽、杨弦唱歌的地方，讲述九首民谣背后不为人知的故事。

    专访胡德夫

    南都：提到上世纪70年代的台湾民歌运动，总要提起你和李双泽、杨弦的友谊，你们也被称为“台湾民歌三君子”。当初你因为什么机缘认识了李双泽，并给他唱了卑南族民歌《美丽的稻穗》？

    胡德夫：我当时是一个意外的歌手，因为帮助家里挣一点钱，应征一个咖啡馆。我只是在一个角落里唱歌，一天里的第三份工作，也不太在意底下的反应，那个时代，只要是唱英文歌就对了。

    只有李双泽走进来，直接问我，你是哪一族的？我说，卑南族。那你就唱一首卑南族的歌给我们听。可是卑南族的歌我不会唱，就那么一首想起来，小时候爸爸斟酒添饭的时候唱的，叫《美丽的稻穗》。这首歌出现在两岸“金门炮战”时期，每年我们都会怀念那些稻田，而美丽的稻田上却没有年轻人，只有老弱妇孺。我为了应付李双泽，把这首歌支离破碎地唱给他听。旋律是对的，歌词就是编编补补。唱完以后，全场鼓掌。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冲击。

    首先想到的是，我下一次来唱歌要唱什么？李双泽说要学我的歌，他也要写歌，他让我也写我小时候惦念的那些故乡的事情。所以我才会写《牛背上的孩子》、《大武山美丽的妈妈》。我的歌里很少情情爱爱。我还去了另一个舞台，叫做“地下”，想要看到自己的同胞怎么样生活在都市的边缘，然后把它写出来，才会有《为什么》跟《最最遥远的路》。

    南都：这几年你是否还在不断地研究卑南族、排湾族的民谣？

    胡德夫：有，我一直在努力。说实在的，很多音乐家都说台湾是世界歌谣的宝库。因为族群多，古代的东西多，古谣多，没有文字，口头传承很精准。一千多年前的歌我们现在还在唱，要算朝代的话那时候应该是宋朝。我自己是排湾和卑南族的后代，周边大部分人是阿美族，我妻子是鲁凯族，我有很多机会去原住民的地方，用现在的感觉把他们的歌谣重新表现出来。

    我们那个时代产生的歌比较接近new folk，但是在精神上延续了祖辈的民谣。

    南都：大陆这边的民谣有没有对你产生过影响？

    胡德夫：王洛宾的东西也出现在我们的课本里，所以我们知道新疆的舞是怎么跳，歌是怎么唱。一个人跑去新疆，在那边生根、采风、创造歌谣，他的影响这么大，一直大到台湾。后来我听到崔健唱《一无所有》。我听得出里面有西北民谣的底子。其实摇滚、民谣，都掺杂着民谣最初的、来自生活里的感受。听苏阳唱《贤良》，“你是世上的奇女子，我就是地上的拉拉缨。”他用地上长的小花，描述生活当中的事情，王二姐、李三娘、张二哥，他们的邻舍、他们的街坊，连街坊的腔调都出来了。慢慢地听到野孩子的歌，也就听到很多陕北、兰州的唱腔，跟他们一起吃面皮，想到他们的歌，在脑海里形成一种印象。

    南都：为什么台湾的原住民特别有音乐天赋？

    胡德夫：因为他们跟大地、跟自然是共融的。最早的歌起源于对大地的崇敬，其实你是顺天而唱，你不是站在前面弄个台子，唱给人家听的。你和人们是一起赞叹的。而且是莫名的赞叹，喜怒哀乐都可以用哦咦啊嗨哟哎嗨哟呀这些虚词来表现。这些虚词可以是悲伤的，可以是愤怒的，可以是跳跃的，可以是赞叹的。那是很深奥的东西，很多音乐家来这边研究，觉得那是音乐密码。我们越唱越觉得它可以融到很多的歌里面，虚词的唱法，放在哪里都对。

    所以郭英男的歌在台湾普遍被说千篇一律，其实当Enigm a把郭英男的歌放在唱片里面，把《R eturntoInnocence》跟阿美族的歌一起唱出来的时候，全世界都跟着摇，全世界都听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