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语文学专家刘文飞谈《巴别尔全集》。田超供图
巴别尔。
提到巴别尔，很多中国读者似乎更对他的身份感兴趣，他是俄罗斯犹太裔作家，曾在苏联“大清洗”期间被指控为间谍，死因也一度不明。不过，俄语翻译家刘文飞提醒读者，更应该关注他的作家身份和作品。近日，刘文飞主编、戴骢先生等人翻译的五卷本《巴别尔全集》由漓江出版社出版，试图呈现一个完整的巴别尔。
□编辑陆源
编完这套书职业生涯无憾
巴别尔的《骑兵军》《敖德萨故事》等作品享誉世界，美国评论家辛西娅·奥捷克认为他与卡夫卡在欧洲二十世纪文学史中是具有同等地位的作家。博尔赫斯、卡尔维诺、海明威、厄普代克等文学大师也对巴别尔评价很高，在中国，王蒙、苏童、方方、张悦然等也十分推崇这位作家。
这套全集译自2010年最新俄文版本，收入迄今所能搜集到的巴别尔全部文字，包括中短篇小说、新闻报道、散文、剧作、电影脚本、演讲、访谈以及书信。全集分为五卷，其中部分剧作、书信、演讲等是第一次在中国出版。责任编辑陆源本身是个“巴别尔迷”，年轻时读《骑兵军》给他很大震撼，后来他把国内能够找到翻译巴别尔的中文文字全看了，“我喜欢地铁里看书，后来发现不能在地铁里读巴别尔，因为一不小心沉进去，一抬头可能就坐过站了。”
《巴别尔全集》从筹备到出版大概用了四五年时间，最初他找到刘文飞时本想做一个小说全集或作品集，但刘文飞建议他干脆做一个“全集”。随后，他们找到了著名翻译家戴骢先生，这套全集收录了戴骢此前的原版译文，还邀请谢春艳、王宗琥、王树福、靳芳等当下活跃的中青年俄罗斯文学翻译家，将巴别尔的剧作、日记等文字译成中文。
陆源说，做完这套书后，图书编辑的生涯可以无憾了。他也希望这套书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了解巴别尔，“戴骢先生有一句话说‘重见星星升起’，我觉得巴别尔就是世界文学界的恒星，许多人通过巴别尔了解苏波战争、俄国革命，影响了很多中国作家。”
□主编刘文飞
中国读者对巴别尔有误解
近几年，刘文飞翻译了《曼德施塔姆夫人回忆录》，以及布罗茨基的《悲伤与理智》等名作。这次主编《巴别尔全集》，他有两件事最高兴：一是完整收录了戴骢先生翻译的《骑兵军》等旧作；二是这套全集是从最新版俄文全集翻译而来，比英文版全集等世界其他语种版本更加全面。
刘文飞说：“我们做这套全集，如果不能把戴骢先生的译文收进来，那不如不出。戴骢先生是中国俄语最好的翻译者，尤其他翻译巴别尔的作品。我想契诃夫是幸运的，因为在中国遇到汝龙，巴别尔的幸运是因为他遇到戴骢。有时文字间的风格、传导是很微妙的东西。我们做过翻译的知道，有些作家与另外语言的翻译家相遇，难度不亚于找位好的妻子，实际缘分在里边。这本戴骢先生的译文我说一个字不能改，除非自己改。错就错了，错了也有合理性在里边。”
此前英文版的巴别尔全集并非完整版，那套书是巴别尔的女儿和女婿编的，有些不利于巴别尔的文字就给删掉了，比如巴别尔曾经公开场合下夸奖过斯大林。刘文飞说：“我觉得就应该收录，把这种文字收过来可以看到这个人的矛盾性，他在什么场合下说了什么话才是真正的巴别尔。”
在刘文飞看来，中国读者对巴别尔存在一定的误解，他特别想提醒读者不要只对他俄罗斯犹太裔作家的身份和“遇害”感兴趣，这套全集就是希望把读者拉回到“文学地带”，去读巴别尔的作品。另外，他还提到了巴别尔的剧作，“很多人并不知道巴别尔是戏剧家，他后来写剧本几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你看短篇小说的画面感就像电影剧本。有一段时间他不写小说了，跟苏联最有名的电影导演爱森斯坦合作过。”巴别尔的这些戏剧、电影剧本被收录在第四卷中，包括《别尼亚·克里克》《日薄西山》《中国磨坊》等6部作品。
□名家解读
文字凝练简洁富有诗意
美国作家海明威曾说，“读过巴别尔，我觉得自己还能更凝练些。”前几天，在《巴别尔全集》的出版座谈会上，荆永鸣、汪剑钊等作家评论家也回忆了他们阅读巴别尔的感受。作家荆永鸣说：“我之前读过他的《红色骑兵军》，巴别尔短篇小说的最大魅力就是他能用极短的篇幅、极简洁的文字把你带入完全出乎意料的地步。一般根据自己阅读经验，这个文章开头说什么，到中间基本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但这种阅读经验在巴别尔身上用不到，往往最后一句话才把他要表达的东西表达出来，而且让你感觉非常震撼。”
另外，巴别尔“原生态的写作方式”也让荆永鸣印象深刻，“他的笔调非常冷峻，不掺杂个人意见，不评论。他把人性当中的善与恶、文明与野蛮、柔弱与强悍，甚至征服和反抗完全融入一体，用原生态东西呈现出来，他的小说尽管篇幅很短，但是感受到的内容却非常庞大。他作品中的人物性格，由善恶、强盛软弱之间突然出现一个逆转，这个逆转让你感觉非常没有道理，但这里边有非常强大的背景支撑，那就是战争，战争对人性的摧残和压抑，他通过一瞬间用人性本质表现出来”。
汪剑钊称阅读巴别尔时，能感觉到他是个诗人。“他的很多作品可以称之为诗性小说，他里边所用的语言，比如在他的《泅渡兹勃鲁契河》等作品中对于月亮的比喻。这种比喻经常在诗人笔下看到，如果你在巴别尔小说里边读到诗意，我觉得这也是巴别尔成功的地方。”另外，他觉得巴别尔的语言简洁有力，震撼人心，“这可能本身跟他是戏剧家有关系，可以读读他的小说《盐》，讲的就是战争间一个女性卖私盐的故事。”
巴别尔是谁？
伊萨克·巴别尔，俄罗斯犹太裔作家。1894年7月13日生于敖德萨。1939年在苏联“大清洗”时期被指控为间谍，1940年遭枪杀，1954年获苏联当局平反。代表作是短篇小说集《骑兵军》。巴别尔被称为是继卡夫卡之后给世人以巨大震撼和启迪的又一位伟大的犹太作家。他的作品充满了对人类的关爱，充满了坚韧的精神和奋进的意识，高尔基称“巴别尔是俄罗斯当代最卓越的作家”。
《巴别尔全集》收录了什么？
中文版《巴别尔全集》第一卷《敖德萨故事》分为“敖德萨故事”“我的鸽子窝的故事”和“彼得堡日记”三个部分。“敖德萨主题”是贯穿着巴别尔整个创作的一个母题，巴别尔现存于世的文字有一半以上均可称之为“敖德萨故事”。而“我的鸽子窝的故事”系列则是一位敖德萨犹太男孩的心灵史。“彼得堡日记”系列则是作者在《新生活报》上发表的一组特写。
第二卷《骑兵军》分为“骑兵军系列”、“《红色骑兵军报》刊文”和“1920年日记”三部分。“骑兵军系列”小说是给巴别尔真正带来世界声誉的作品。而“《红色骑兵军报》刊文”也发表于战争期间。巴别尔还在这个阶段写下大量日记。“骑兵军故事”、刊发于《红色骑兵军报》的报道和“1920年日记”这三个部分构成了一个相互呼应的整体。
第三卷《故事与特写》，主要内容为当记者时撰写的新闻报道、速写、演讲、访谈、早期小说，以及作者未能完成的长篇小说《大井村》的部分篇章，均为非常珍贵的作品和文献。
第四卷《巴别尔剧作集》，本卷收录了巴别尔的6部剧作，即《别尼亚·克里克》《日薄西山》《流浪的星星》《中国磨坊》《玛丽娅》《老广场4号》。这些剧作极富巴别尔个人风格。
第五卷《巴别尔书信集》，本卷收录了巴别尔现存的371封书信。阅读这些幸运地“残留”下来的信件，我们得以窥见巴别尔当年的生活和工作，处境和心境。
京华时报记者田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