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属于机器还是人类?
金羊网-新快报
■李世石vs谷歌alphago,2016围棋人机大战前两局均以李世石落败告终。
■美国电影《人工智能》,讲述了21世纪中期一个小机器人为了寻找养母,为了缩短机器人和人类差距而奋斗的故事。
人机大战二轮结束之后,人们开始新一轮的焦虑和讨论 :未来属于机器,还是人类?本版文字节选自美国科技史学家乔治·戴森(George Dyson)在《图灵的大教堂》一书中的最后一章,他的答案,被藏在了那个略带黑色幽默和恐怖气氛的结尾当中。
“计算机只是按部就班地从智慧上取胜”
1981年,瑞典物理学家、1970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阿尔文回忆道:“当我的一个女儿给我生下第一个外孙的时候,她对我说:‘你创作了这么多的科学论文和书籍,为什么不为这个小男孩写点更感性的东西呢,比如一个童话故事?’”
阿尔文选择奥洛夫·约翰尼森(Olof Johannesson)的双胞胎兄弟的名字作为笔名,他在书中从未来的某个时间回顾了计算机的起源和发展简史,并讲述了它们对地球生命的后续统治。“生命演变成了更为复杂的结构,它是由自然直接培育的计算机的替代品,”他写道,“然而,它不仅仅是替代品:它是一条路,一条弯曲的路,尽管有歧路和障碍,但还是通向最后的目的地。”
他补充道:“我是瑞典政府的科学顾问,接触到了他们调整瑞典社会的计划。显然,在计算机的帮助下,这些计划将变得更加有效,就像早期的发明让我们摆脱了繁重的体力劳动一样。”
同时,他解释了为什么想要写这本书。在阿尔文看来,计算机迅速消灭了世界上最大的两个威胁:核武器和政治家。“计算机得到发展之后,将接手政治家的许多负担,而且迟早会接管他们的权力,”他解释说,“这不需要通过邪恶的政变来达成,计算机只是按部就班地从智慧上取胜。政治家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会明白他们已经不再掌权了。这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
“设计计算机就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政治家们继承了石器时代部落首领的意志,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只要让他们的人民讨厌其他部落并与之争斗,就可以统治他们,”阿尔文继续说道,“如果我们可以选择,是被问题制造者制造的问题统治还是被问题解决者统治,所有明智的人当然会选择后者。”
“现在它们开始练习修改我们的能力”
阿尔文的故事已经被遗忘,但他设想的未来正在来临。在农村,数据中心和服务器群的数量在增长;安卓手机与蓝牙耳机距离神经植入只有一步之遥;失业在那些不工作的机器中大肆流行。Facebook定义了我们是谁,亚马逊定义了我们需要什么,而谷歌则定义了我们在想什么。Facebook的一位创始人被问及公司的真正目标时,他的回答是:“我们可以吸收多少人呢?”谷歌共同创始人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说:“我们希望谷歌成为人类大脑的第三个组成部分。”
英国人将美国人所谓的“人工智能”称为“机械智能”,艾伦·图灵定义的名称更加准确。我们首先观察生物的智能行为(如语言、视觉、目标追求和模式识别),并努力通过将这种行为编码成逻辑确定性机器,从而达到复制的目的。从一开始,我们就知道生物体这种显著的逻辑、智能行为是基本统计和概率过程的结果,但是我们忽视了一点(或者将细节交给了生物学家):建立智能“模型”,成败参半。
自莱布尼茨的时代以来,我们一直都在等待机器开始思考。在图灵的通用机植入我们的台式机以前,我们对真正的人工智能首次出现有了一个比较直观的看法。“借助电流,物质世界成为一条巨大的神经,瞬息之间就振动到千里之外,这是事实还是我的幻想呢?”1851年,纳撒尼尔·霍桑(Nathaniel Hawthorne)提问道,“相反,这个圆球是一个巨大的头脑,充满着智慧!或者,我们应该说,它本身就是一个念头,而不再是我们认为的物质?”1950年,图灵曾让我们“考虑一个问题——‘机器能思考吗?’”机器应该先有梦。
冯·诺依曼的问题——机器是否会开始复制,答案又是怎样的呢?我们赋予数字计算机修改自身代码的能力,而现在它们开始练习修改我们的能力。是我们要用数字计算机编列、存储以及更好地复制我们自己的遗传密码、从而优化人类,还是数字计算机要优化我们的遗传密码和思维方式,从而使我们更好地帮助它们进行复制?
“无论从智力还是道德看,计算机都是更好选择”
2005年10月,我被邀请到加利福尼亚州的谷歌总部,参观其内部组织:收集所有可用的答案,招引所有可能的问题以及映射结果。它所执行的策略正是图灵心中所想。我感觉,我进入的是一座正在修建的、14世纪的教堂。每个人都忙着添砖加瓦,某位无形的设计师将一切完美契合。图灵1950年所说的计算机是“祂创造的灵魂的华丽居所”的评论浮现在我的脑海。奥洛夫·约翰内森(下文将揭示身份)补充道:“很难理解,为什么灵魂会居留在人体中,无论从智力还是道德的角度,计算机都是更好的选择。”
在我访问期间,我的主机刚刚开始一个项目:将世界上所有的书籍数字化。有人立即提出了反对意见——不是这些书籍的作者,书的作者大部分已经去世了——而是书迷们,他们担心这些书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失去它们的灵魂。其他人提出反对意见,因为他们认为这样做会侵犯版权。书籍是代码串。此外,它们还具有神秘的性质,类似于DNA序列。作者以某种方式捕捉到宇宙的片段,把它解开,变成一维序列,再让它钻过钥匙孔,希望在读者的脑海中出现三维视觉。翻译永远无法做到完全准确。世俗的物质载体和不朽的无形知识相结合,书籍便有了自己的生命。难道我们只是扫描书籍而将灵魂抛诸脑后?抑或我们扫描了灵魂,却将书籍搁置一旁?
“我们扫描这些书,并不是让人们去读,”午饭后,一位工程师向我揭示道,“我们扫描它们是让AI(人工智能)去读。”
AI不仅读取所有这些书,还在读取其他的一切,包括过去60年来人类程序员编写的大部分代码。读取并不意味着理解,仅仅读取一个基因组就让我们能够理解生物体。但是这个特定的AI不论理解与否,都在自我和获得改进方面取得了成功。仅仅60年前,代码的祖先还只有几百行,并且需要人工协助才能找到下一个地址。到目前为止,人工智能需要持续的关注,这又正是婴幼儿所使用的策略。真正智能的人工智能不会自动显现在我们眼前。
这就是阿尔文的愿景,它变成了现实。大型计算机正在尽一切努力,使得人类共生体的生活变得更加舒适。每个人都年轻、健康、快乐、营养充足。我从未见过一个地方有这么多的知识:我进入一个房间,房内一根专门的光纤正在导入这个世界上关于火星的所有数据。我听一位工程师解释我们所有人最终将如何植入辅助存储器,这个存储器会将我们需要知道的一切都单独初始化。知识将普遍共有,有害成分将被删除掉。“人脑的主要生理功能就是武器的功能,”阿尔文曾解释道,“只是还不太清楚权力欲位于哪个大脑回路。在任何情况下,数据机器似乎都没有这样的回路,正是这一点赋予了它们超过人类的道德水平;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计算机才能够建立一个人类一直追求却未能实现的社会。”我很想报名参加这一过程。
“巨大的灾难不是由计算机造成的,而是人类禁不住要破坏”
那天参观邻近结束的时候,我不得不离开这个数字乌托邦。我把我的印象告诉了阿尔文的一个同胞。她也参观过大型计算机中心,或许能够提供一些线索。“当我站在那里,面前就是IPO(输入、加工、输出模块),我感觉到无比畅快,”她回复道,“快乐的金毛猎犬越过草坪上的洒水器。人们挥手、微笑,玩具随处可见。我立即想到,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或许有难以想象的不幸事件正在发生。如果魔鬼降临人间,那么躲在什么地方更好呢?”
巨大的灾难不是由大型计算机造成的,而是人类禁不住要破坏这种力量,以达到自己的目的。阿尔文警告道:“总体上,进化在稳步向一个方向推进。虽然数据机器取得了极大的发展,但人没有。”根据奥洛夫·约翰内森的说法,我们的希望似乎取决于世界从大灾难重建后的未来,他宣称:“我们相信,或者说我们知道,我们正在接近一个比以往发展更快、生活水平更高、更幸福的时代。”
阿尔文的故事结尾是:“从此以后,我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然而,结果显示,奥洛夫·约翰内森是一台计算机,而不是一个人。那些曾试图将计算机的力量用于破坏性目的的人发现,有一种力量是将人类替换掉。如果说机器和人是等价的呢?另一方还在等待收集。
(整理自微信公众号“新京报书评周刊”,部分内容节选自《图灵的大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