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布考斯基:地下世界的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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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考斯基
非常尴尬,但又不得不这样开始介绍查尔斯·布考斯基(Charles Bukowski)——他是“美国下层人民的桂冠诗人”,蓝领作家,杰出的地下小说家,他周身萦绕的是底层、粗粝、放荡和不拘束、不装逼、不做作等元素,他是一位非常之酷的强悍作家。
相对陌生的事物,需要用一些噱头来引起观众注意,这是尴尬之处。即便如此,还是想极力避免诸如“海明威继承人”和“酒鬼诗人”这样的词汇,它们不仅驴唇不对马嘴,且有侮辱之嫌。有一种说法是布考斯基在欧洲很有名,可是我猜即便他已经被译成十几种文字,也绝称不上著名。还是现实一点吧,承认布考斯基是小众读者的心头好,他的读者不会是主流人群,那不科学——如果布考斯基的书真的如村上春树那般畅销起来,那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对于很少一部分国内读者来说,布考斯基的两本小说被正式出版,这是一件大事,因为布考斯基不是作为一个名字而染上传奇色彩的,而是他的作品,他的作品一度成为文学爱好者积极而流行的秘密读物。没错,读布考斯基的诗或小说,如果恰好还喜欢的话,那至少可以说明你身上具备了某种气质,独特的气质,这也是毫无疑问的。如果从文化以及当代汉语文学精神面貌等角度来审视,甚至还会觉得布考斯基作为一种商品被引进出版,会是国内出版行业里的一个类似里程碑的行为,即便是仅仅针对偏门和小众的读者,它仍然意义非凡。
关于布考斯基的评价两极。他被读者称为酒鬼诗人、地下作家、肮脏的老男人、性爱描写高手;也被评论家冠以继福克纳、海明威、诺曼·米勒之后美国最伟大的现实主义作家。
永不登堂入室
布考斯基一身脏气,态度永远决绝、风格始终粗粝强悍,这是在世界范围也罕见的作家。他的诗歌和小说几乎可以等量齐观,作为读者能够滞留在这两种文体中相互审视和对照,当然也是一种幸福。
即便基于一种势利和庸俗从众的审美眼光,也可以看到布考斯基的一些闪光之处,譬如硬汉式写作,色情元素,底层粗糙而真实的生活场景,暴力元素,等等,甚至布考斯基的中文作品分别以独立出版和网上共享的形式在民间已经秘密流传了这么多年,那为什么他的作品直到今天才姗姗来迟呢?除了版权一直难以梳理清楚等客观原因外,当然还有我们这里一贯的审查制度和审美障碍等问题的长期纠缠。
在目前的国内,把持着文学出版和发表的无非两种作家,一是韩寒、冯唐这种所谓在有购买力的青年男女乃至鹤发童颜的老文青那里的畅销型作家,二是所谓纯文学有深度的,甚至有哲思色彩,被学院派评论家深以为可以通过阐释进而散发自己能量的传统型作家,从莫言、贾平凹、阎连科到葛亮、鲁敏、徐则臣等皆是如此。除此之外,太多创造力旺盛和类型多元的草根作家还停留在自负盈亏和被无视阶段。这些状况的发生,当然可以看做我们这块土地的一贯冷漠和正在拒绝文学生长的症状之一。所以不难理解,像布考斯基这种始终都在底层拼死一搏的作家,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无法获得国内出版商和读者的青睐。他既没有进入所谓文学史,也被《西方正典》这种傲慢的权威所歧视,更是因为其小说和诗歌细节渗透着底层的极端生活,粗糙和强暴感不乏其中,连被读者猎奇的资格都没有了。每个读者心目中都有一个“大雅之堂”。
在了解布考斯基的过程中,我曾想方设法地企图在文学评论家和文学史专家的著作里发现布考斯基的蛛丝马迹,事实可想而知,即便我用了“蛛丝马迹”这个词也未能如愿。我希望这只是我的能力有限和眼力不够的原因。非常不幸的是,布考斯基大多数时候没能成为那些对文学有帮助的评论家的解析对象,更没有以一种罕见的风貌进入我们人类那浩瀚的文学史版图,即便他在欧洲曾被热议,也因此被美国的文学出版商和杂志器重,但离那些势利而奢华的“青史”尚有距离;可是这也是值得庆幸的,正如没有被苍蝇看上的面包会显得干净和延绵其保质期一样,此时此刻的布考斯基还是新鲜的。
最开始的过程不是布考斯基们在拒绝登堂入室,而是这里悬挂的那把利刃在势利地拒绝,那么到了后来,也就变成了自动回避、拒绝和绝不,至少他那满不在乎的态度是自始至终都在的。
大概已经有5年以上的时间了,很多国内布考斯基的读者只能选择在网上找零星半点的翻译作品来满足阅读。曾经一度有几位热心于翻译布考斯基的译者,将自己的译作放在网上供阅读,之所以这么做而不是选择传统的找出版社出版发行,可能是他们自己都不大相信布考斯基有出版的可能。原因说了,出版制度和审美障碍是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