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山
2006年1月，长篇小说《龙抬头》由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这是我省著名作家韩乃寅的又一部长篇力作。
“龙抬头”一词出自民间，具有广泛而深远的影响。“龙抬头”的故事说的是唐武则天夺位，惹怒玉帝，令四海龙王三年不雨。百姓受苦，天河玉龙不忍，行云降雨，被玉帝变为白马，罚到凡间随唐僧取经，功成复职。不料又遇人间大旱，遂吸足天河水喷向人间。玉帝将它压在大山下，规定金豆开花，方可登天，在山下立碑写道：“龙王降雨犯天规，当受人间千秋罪；要想重登灵霄阁，除非金豆开花时。”百姓为拯救龙王，到处寻找开花的金豆。农历二月初二这一天，终于想到把玉米种子炒开了花，于是家家户户设案焚香，供上了开花的“金豆”。玉帝只好诏龙王重返天庭，为人间行雨（祁连休、肖莉主编《中国传说故事大辞典》，中国文联出版公司）。这样在我国的北方民间中就流传着，每年的二月初二，是天上的龙王抬头的日子，以后雨水会多起来，有谚语说：“二月二，龙抬头；大仓满，小仓流。”从农业气象的角度看，我国的北方自二月二以后，“雨水”季节到来，受华北季风北移的影响，降雨量将逐渐增多。作家韩乃寅这部小说名曰《龙抬头》，从“破天荒”写到“龙抬头”，寓指北大荒的事业，从艰难困苦的创业阶段，到如今的发展现代农业进程，北大荒的事业得到飞速发展，既有历史感又有现实感，寓意深刻而悠远。
作品围绕北大荒一家大型油脂企业雁窝岛浸油厂，与位于渤海南端临海市的现代化大型外资企业霸王豆业集团，争夺原料及市场的重大事件，深层次反映出中美两家企业集团，在两种社会制度、体制、管理方式和观念等方面的激烈冲突。
经济之争是两大企业冲突的焦点。表面是两家企业大豆收购原料上的竞争，深层次还是两种体制的冲突。新场长许诺为化解企业严重亏损、职工上访争讨大豆收购款的矛盾，拟把浸油厂改制为股份制，从根本上把企业搞活。这似乎是一步把企业搞活的“好棋”。可真这么一改，就“违规”了，不是违反法规，而是“常规”———传统的思维定式。由于没有明确的政策依据和上级行政部门的批准，企业自身不敢改、不会改，也不知怎么改，在霸王集团的步步紧逼和本厂职工的追讨欠款压迫下，原任厂长魏思来采取了躲和拖的办法，无力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新任厂长许诺推行的一些新做法，在推进过程中面临巨大的压力：一些有债权关系的职工，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对企业的发展前途失去信心，一门心思要追回大豆款，不认可改制；霸王集团通过牛红、高新浪这些中方合资人，对雁窝岛浸油厂进行捣乱破坏，从中“浑水摸鱼”；居然连浸油厂的退休老厂长、老北大荒人杨坚石也坚决反对改制。重重的压力与矛盾，严重阻碍了企业的改制步伐，使企业在竞争中处于被动状态。这些观照现实的描写，给人以很大的震撼力。
作品在人物的变化发展中，试图在尝试打破几种传统观念。首先面临的是领导能上能下的干部制度问题。原厂长魏思来是个传统的老北大荒人形象，热爱企业，但工作不得力，面对企业的亏损形势、职工的催款，显得束手无策，不是躲起来就是想向上级伸手，再就是找兄弟厂借款，在作品中最后是被免了职。但这位受党教育多年的老同志，体现出品格高尚的一个层面，就是能够正确对待组织的安排，放下厂处级领导的官职，屈就到家庭农场去“打工“，这在全厂上下看来都是“破天荒”的事情。其次展现了领导干部特别是厂主要领导干部，家庭矛盾表面化问题。传统观念认为一个优秀的领导干部，在家庭问题上不能出问题，有家庭矛盾也要捂着盖着将就着。尤其是像许诺这样的一厂之长，工作成绩很大，但与妻子麦芒思想距离越来越大，达到不能交流的程度，最后要求与麦芒离婚。许诺是个能人，但作品没有把他写成“完人”。这是作品的客观辩证之处。
人物情感的交错与纠葛是作品的一大特色。许诺与老厂长杨坚石的女儿小雪，敢于超越年龄、身份的羁绊，成为知己。草根与小雪是同龄人，也是小雪家庭农场的打工者，他对小雪一往情深，得到的只是小雪的满腔同情，但没有真情，最后只能以分手而告终。还有两家竞争关系的中外大公司的下一代的神奇恋爱关系。霸王集团董事长艾尔兹的儿子，中国留学生海斯特竟然爱上了许诺的女儿小靓。艾尔兹认并非常佩服许诺这个有实力的竞争对手，不但鼓励儿子去追求小靓，还大胆地设想要以重金，把许诺挖到霸王集团来。这体现了中外竞争观念与竞争手段的巨大差异。
长篇小说《龙抬头》反映的是在国际化的背景下，大型企业集团竞争的一个缩影。尽管作品中的北大荒豆业集团组建起来了，但作品的结尾是意味深长的。正如作品中北大荒农垦局高层领导吴新华所说的那样：大家一定要清醒地认识到，迎接大豆市场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更激烈的竞争还在后头。为此，高层决策层将到沿海地区考察，在保税区内建厂，扩大生产规模，在依靠本地资源优势基础上，采取扩大进口规模的办法，与霸王集团进一步展开竞争。这是个“无言的结局”，因为竞争还在延续，故事远没有结束。可喜的是，全国方方面面都积极行动起来，国家坚定不移坚持了扶持“三农”的政策，实施了“一免两补”优惠政策，减免了农业税，这是几千年来中国农民的祈盼。尤其是国家推出了“大豆振兴计划”，有理由相信，最后的胜利属于中华民族。
《龙抬头》突破了长篇小说常存在的头绪众多，结构易散乱的问题，紧紧围绕一个焦点：中国大豆市场的争夺战。全书脉络清晰，行文紧凑有序，不枝不蔓，体现出作者圆熟地驾驭长篇小说的艺术功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