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划:民谣在路上 浮躁时代里最美的一朵花(图)
东方早报
早报记者 李懿
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曾举办过一个关于欧洲城市广场的展览,随着徐徐展开的历史脉络,观展者能真切体验到那一座座风情各异的广场,如何成为城市历史、文化和艺术的缩影,与人们生活紧密交融。如果将广场看成一座城市的“客厅”,那么即将于明后天在金桥国际商业广场上演的民谣音乐会,将在这个浮躁的年代,成为盛开在这个客厅里最美的一朵花。音乐人钟立风说:“你可以远远观赏,与这朵花不发生任何关系,也可以走到它身边,陪它一起开放。”
广场
艺术改变人间隔阂
身处上海浦东的金桥国际,自2009年底诞生以来,曾在其商业广场上举行过一系列音乐节,由林晓培、苏阳领衔的“摇滚盛世”音乐会,集合胡彦斌、王厂长等本土音乐人力量的“上海音乐人”跨年演唱会,今年6月又联手艺术人文频道,结合十三月唱片的“民谣在路上”品牌,力邀台湾的周治平、范逸臣,内地的万晓利、周云蓬、川子、山人乐队等音乐人,以免费的形式,为乐迷提供为期两天的音乐盛会。
如果单纯将金桥国际的这种行为解释为商业推广,并不算恰当,显然要吸引更多的人气,流行歌手或者人气偶像的魅力更大。金桥国际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他们希望做的是一些有责任感的东西,“商业推广肯定是一方面,但我们更希望做一点点传播的东西,介绍一些好的文化艺术类的作品给观众。”去年8月“民谣在路上”的上海首演,就已经让金桥国际动心,“我们这个时代,文化的东西缺失得太厉害,我们希望让更多的人听到这些好音乐,这些音乐本来就是美好的东西。”为了避免过分商业化的气息,迄今为止金桥国际所有的音乐会都以免费的形式进行,而且这一次他们自信能够为民谣音乐人提供更好的舞台、灯光以及音响效果,“民谣这个形式应该接触更大一点”。
当然,不仅是音乐类型,在这里还曾有过北欧艺术展、复活节彩蛋秀、风筝交响乐慈善演出,以及向京、刘建华等顶尖艺术家的“兔趣艺展”,潜移默化地将艺术注入公共空间,使艺术融入周遭生活,在艺术与人的互动中,让每个人都成为艺术的参与者和传播者。台湾“云门舞集”之父林怀民曾在题为《广场艺术消除当代人隔膜》的访谈中谈道:“在今天,人们都不大在一起做文化的事情,大家只是蜷缩在各自的电视、网络前,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很大。……户外演出使人与人有了非常美好的交集,美的文化变成了户外演出主要的东西。”而这,正是金桥国际希望为自己打造的一张城市广场名片。
节日
民谣音乐的大检阅
音乐策划人孙孟晋曾经在全国范围内第一个打出都市民谣音乐节的旗帜,这次他和十三月唱片联手,让已经具有一定规模的“民谣在路上”的音乐品牌,扩展为一次对新老民谣人的音乐大检阅。“通过这次音乐盛会,大家一定会更直观地感受到民谣音乐在这个时代的力量。”孙孟晋说,“首先,它已经不只是和阳光、土地发生联系的单纯音乐形式,和早期中国民谣的校园情结不同,它更多地关注社会、人文以及文化现象,很多民谣音乐人都承担起这种责任。其次,民谣日益具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它越来越时尚,也越来越为主流媒体所关注。还有,民谣的概念也更宽泛,它可以是清新、抒情的传统民谣,也可以是富有社会责任感的现代民谣,更有和传统民间气息保持紧密联系的乐风。”
不能说此次音乐盛会是中国民谣的全景图,但到场的每一位都极具当代民谣的特色。盲人歌手周云蓬,用生命感受生活,平静的嗓音中拥有比他人更坚决的执著,歌声中充满人文色彩的歌词以及他极具磁性深厚的嗓音,给听者描画出一种古旧、恬静的生活画面,包含哲理与感伤。万晓利凭借多变的声音、出乎意料的配乐方式不断挑战着自己,也冲击着民谣的边界线,他像只狐狸一样,聪明优雅敏感丰富冷静,只要你内心还有柔软的部分,就会被他轻易打动。钟立风,像一股人性的暖流,令人遇之融化,他浑厚而质感的男中音,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无法抗拒的民谣艺术品(乐评人李皖)。周治平,浪漫唯美雍容尔雅,炽热真诚地唱着风花雪月。此外,云南的山人乐队,内蒙古的杭盖乐队,还有新疆的马条,将其地域特征融入音乐中,衍生出独树一帜的异域情调……
怀旧?纯真?批判?在路上!
高晓松那一代校园民谣音乐人,让民谣在现在的中国内地市场依然标注着纯真、怀旧等标签,但事实上无论是周云蓬的《中国孩子》,还是川子的《幸福里》、万晓利的《狐狸》,不再是“同桌的你”的浪漫,不再是“上铺兄弟”的情怀,当代民谣更多了一份对现实的描述,对社会的反思,用戏谑的方式,轻而易举戳到听者的痛处,但并不愤怒,并不让人绝望。
用《幸福里》唱出当代房奴真实心态的川子说:“我真的不想总在写《幸福里》,总写就说明这个社会没进步,我希望有一天我唱着‘4万块一平米 我买不起’的时候,大家把我轰下去,那就好了,大家每月都能赚10万块,4万一平米算什么?”不像当年摇滚盛世时大家苦闷地吼“一无所有”,“我们生活在一个垃圾场”。而今的民谣歌手用温和的方式聪明地挑动听者的心,又安全地保护着自己。甚至如山人乐队的作品,虽不具备深厚的人文功底,却能令听者获得极大的娱乐享受。
在采访中,大部分音乐人都认为,民谣迄今为止仍然有许多被误读的地方。民谣是什么?在川子看来,“民谣是陪我一辈子的音乐”,这里面可能有古典的元素,也可能有摇滚的元素。钟立风也认为,“民谣更主要是歌者内心的一份气质和追求,哪怕唱的是情歌,也可以很民谣。”十三月唱片老总卢中强则认为,“所谓民谣就是还原真实,而这正是音乐的本真,最原始的感动。”
真实、本真、最原始的感动,这群热爱生活的人,正走在来上海的路上,走在歌颂美好的路上。
“民谣在路上”时间表
6月18日
14:00 周朝
14:45 刘二
15:45 杭盖
17:00 钟立风
18:15 周云蓬
19:30 万晓利
20:45 山人
6月19日
14:00 寻梦机 卿锋 崔龙阳
14:45 郝菲尔 何西
15:45 杨嘉松
17:00 马条
18:15 川子
19:30 周治平
20:45 范逸臣和酷爱乐队
川子 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幸福
虽然不能说“民谣在路上”汇集成了中国民谣的全景图,但到场的每一位都极具当代民谣的特色。川子、钟立风、周朝、周治平、山人乐队、马条,听他们的故事和听他们的歌一样充满趣味。他们走上音乐之路的原因各不相同,但总有一种让他们继续走在这条路上的乐趣和动力蕴藏其中。
5月14日,川子的新专辑《我要结婚》在北京举行发布会,专辑里附赠一个避孕套,川子告诉记者,他希望以这种方式传达给年轻人——“更负责任地对待自己的每一天。”这个北方汉子,蓄着长发留着大胡子,喜欢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他因打架蹲过监狱,为谋生在天桥、地道卖过唱,他的音乐源自真实的生活,有一种土气,一种带着泥土气的干净而真实的气味。
新专辑中有首歌名叫《钟》,那是川子亲眼看过天葬后写下的对生命的感悟,“我其实是个很乐观的人,老天爷给了你一条命,你就该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让生活质量好起来,让家里好起来,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幸福。每个人都应该鼓足勇气去面对生活,当你难的时候,你要知道,还有比你更难的人。”这种勇气,对川子而言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初中以前我是一个乖宝宝,谁见谁打,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要不锻炼身体就会挨欺负,大概从那时候就埋下了一颗复仇的种子吧。”川子爽快地笑着回忆往事。因为义气,川子帮兄弟打架入狱,在监狱填简历时,川子在特长那栏写下“吉他”,因此被招进监狱的乐队,他一手的吉他好手艺,就是那段时间练出来的。
2008年,川子去一个唱刘文正老歌的活动玩,唱了首《下雨了》,十三月唱片老板卢中强坐在台下听,当场就想签下他。迄今为止,川子总共发行了两张专辑,一张《今生缘》,一张《我要结婚》,题材全部来自他的生活感悟:《幸福里》,唱出房奴心中的苦闷;《挣钱花》,唱出每一个小人物在物价高涨年代下的无奈;《我要结婚》,感慨的是现代人要结个婚实在不容易;《蓝宝石》,是当年父亲追求母亲时唱的一首老歌。他的歌中,没有阳春白雪的浪漫,有的都是质朴的大实话,有些糙,但真实干净。他不唱怨天尤人的调子,也没有深仇大恨,他一切的戏谑就像小老百姓一边发牢骚,一边努力生活一样的真实。
这与他天性里的善良乐观有关,他打趣自己现在是个有钱的穷人,是个半流浪的状态,酒吧每天还在亏钱,要靠演出费去补贴,房子都是租的,随时都可能被房东赶走。但抱怨归抱怨,川子仍感受到幸福,“穷有穷的过法,富有富的过法,我现在有妻子、孩子,还有嘟嘟(狗狗),可以唱歌喝酒,挺好的。”
对于即将参加的上海演出,川子由衷地感慨:“上海太好了。有一次演出唱到夜里1点都没散场,非常感动。很多人都说上海很小资,虽然小资,但也有民谣的土壤。”他表示,如果时间允许,他希望把新专辑里的歌都唱一遍。
无法抗拒的民谣艺术品
“我的童年梦想是当个水手或灯塔看守人。小时候曾跟随一个戏班子离家,父母着急,发了寻人启事……结果,唱戏没学会,倒学会了流浪……”流浪,对于他而言,是一种生活。他像是这个世界里仅存不多的珍稀生物,保持着孩子般干净的心灵,纯粹读书、唱歌、写作、生活,乐评人李皖这样形容他,“钟立风的音乐,就像一股人性的暖流,令人遇之融化,他浑厚而富有质感的男中音,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无法抗拒的民谣艺术品。”
今年,钟立风的文字作品集《像艳遇一样悲伤》正式发行,其新专辑也有望于7月发行,他形容说,“音乐是我忠贞的妻子。文学是我最大的艳遇,它是我骄奢的情人。两者我都爱,当然爱的方式是不同的——忘记这一切吧,我是个犯了‘重婚罪’的人。”1995年北漂时,钟立风也曾幻想过明天睁开眼就能实现自己的音乐梦想,但机会始终轮不到自己,“感觉每一天都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我好像对音乐失去了希望,有一种惶恐、彷徨,我心想当不了歌手要不就当个作家吧,于是开始了写作。”终于有一天他懂得,“只要你好好生活,作品都在生活里,所有的歌和文字都在生活里。”
他专心致志地生活,敏感地感受着每一次呼吸,“我总觉得,如果能在事情之外把事情做好了,是很快乐的。试想想,你若是为了完成这件事,深陷其中,焦头烂额,心烦意乱,哪怕最后终于完成了,也是没有快乐可言,甚至是有损身心健康的。”于是,他尽可能地放空自己,让各种情感自然而然地找上自己。他热爱旅行,“身体轻盈,有一种甚至能飞起来的感觉。我在澜沧江上泛舟,歌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出来了,好像江水也跟我一起欢唱一样,感觉实在太美了。”他去杭州,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旧书店找到一本买了十年没买到的书——《美的历程》,里面还有一张上海的借书证,他想象着那是一个怎样的年代,一位善良的姑娘借了这本书来阅读。他承认,自己并不是一个特别现实的人,“但我并不是活在梦里,希望通过想象去生活的人。我认为,想象比现实还要真实,想象都是发自内心的现实,而现实并非你看上去的样子。”他有他自己的一套生活哲学,并且在这其中过得充实而满足,他会对路边的一棵树一块石头饱含深情,“那样它就拥有了你的情感,下一个人会感受到你的这份情感,他又对它付出自己的情感,如此一来,这个世界会更加美好。”他愉快地看着自己作品里的不完美,“如果有点缺失,也会挺好的,就像悲伤跟快乐是一个东西,只是在不同的时间段不停循环,就好像白天黑夜不停循环不停旋转。”他形容自己现在的生活简单到不值一提,朋友去他家甚至还会嘲笑他的电灯,因为只有一个光光的灯泡,极尽简陋,他倒是很知足,“我倒向往一种不断舍去的生活,只有越空,越能往里面装东西。”
在即将发行的新专辑里,他专门为上海写了一首歌《上海》,写到张爱玲的故居、孙甘露的书,写到旧上海也写到新上海。今年的新专辑将与之前的风格有较大不同,“动用了古典音乐的编配,民谣不只是手风琴、吉他或者口琴,也可以比较华丽,我一直都希望能够有弦乐的东西在里面。”他坚持任何一种艺术作品的重要之处在于其内在的情感和力量,就像海底的暗流,所谓的技巧形式都只是海面上的波涛,波涛汹涌的适中程度是由暗流决定的。
纯粹的音乐信徒
有一种音乐,叫周朝。是的,在此次盛会里,最特立独行就是这个淡然而又纯粹的音乐信徒。他把吉他弹出古琴的韵味,又在布鲁斯音乐里融入中国的五声音阶,他用吉他哭泣,用吉他咆哮,用任何一种音乐种类为他下定义都是不准确的。这个传奇式的人物曾经在央视做过电视人,在厦门开过工厂,在上海搞过房地产,2003年10月的一场车祸,让死里逃生的他决定不要做一个为了食物和交配权而争权斗利的人,他放弃手中所有可以为他带来更多利益的生意,选择从此做一个真诚从事音乐的快乐大龄青年。
很多人不解,为什么周朝能够用那样的方式去弹琴?“我其实是野路子出生,但这就像用筷子吃饭一样。如果办个学校来教,估计很多人都学不会,但不准用勺子只能用筷子,并发现你哥哥用筷子夹了一块肉,而你不用筷子就吃不到肉的时候,你就很容易学会用筷子了。只有当你喜欢,你想要的时候,它才会与你的身体真正成为一个部分。”
上高二的时候,周朝也跟其他年轻人一样玩过吉他,纯粹打发时间。1997年,他从开夜总会倒闭的朋友手中花3000元买了电吉他和音箱,从此与吉他开始发生关系。2003年10月13日,周朝驱车前往山东签合同,车上放着他喜欢的BOB MARLEY的唱片,他内心里满是即将接到生意的喜悦,突如其来的一场车祸让他险些丧命。死里逃生的他在病床上看电视打发时间,当看到《人与自然》节目中关于狒狒的介绍,周朝意识到,人类正延续着狒狒的生存形态,每天为了食物、权利而争斗,那种为捍卫自己的生活方式而生存的人不复存在,难道自己也要继续随波逐流吗?几天的思考让他决定,“我决定不工作,做一个音乐人,做一个真诚地从事音乐的快乐大龄青年。”
但,这个快乐的大龄青年,却在圈子里极为低调,他迄今为止只发行过一张专辑,不常做演出,不常接受采访,如果不是去年“民谣在路上”的演出,可能上海有很多乐迷都不知道,原来在他们周围有这样一位隐士高人。“因为我想要保护自己。”周朝说,“音乐本来的功能不是为了让人觉得你有多NB,只是自我愉悦,然后与人分享。在我的认识里面,音乐就像是一个宗教,像神一样存在着。声音在宇宙中本来就存在,宇宙中的声场决定了我们的声音,音乐就是利用这个自然声波形成的声场,让人得到能量。一场好的演出,就好比一个法场,来现场的人本身都是一个接受和发射装置……音乐的旋律像一个信号波段,可以让听者通过这个波段接收到宇宙声音的能量。古人所谓的天籁之音如此也。作为音乐人,我们是为神曲工作,我已经得到了好处,我要与人分享的是这些秘密。”至于作品集,周朝认为数量并不是问题,“音乐不是工厂,不是批量生产,一首歌每一次能够有不同的表演也挺好的。”他希望的是,能够尝试建立“中国音节”,即中国古代非理性非逻辑的农耕音乐和西方乐器及西方现代音乐体系的换算关系。
马条 我的灵魂需要音乐
1998年他原本就该发行第一张专辑,但直到2009年这张专辑才问世,但这并不妨碍他的才情得到认可。马条,一个完全有实力在十年前就走红的音乐人,一个靠着音乐与这个世界谈情的人,他说可能这辈子,“做音乐,就是我身体包括灵魂最需要做的事情。”他不在乎别人说他是最纯粹的民谣,“重要的是你表达的内容”,他想要的只是通过自己的音乐让听者找到一个点,“至少让人不会去盲从”,而不是只是让你舒服,让你浑浑噩噩地过去,而不是蒙蔽。
1994年,马条揣着5000块钱只身前往北京,与那个年代每一个小城市里躁动不安的灵魂一样,他渴望在这里找到一种方式,能够将自己脑子里流过的东西表达出来。当时的他在新疆克拉玛依油田工作,工作极其简单无聊,对于一个年轻的身体而言,他很快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他在北京租了一套小房子,一千块钱一年,因为谁都不认识,马条每天待在家练琴,出门只要见到留长发的,他就会主动上前打招呼交朋友,内心有一种冲动和莫名的兴奋。很快,他与一群长发朋友组了个摇滚乐队,每天醉倒又醒来,写一些不痛不痒的歌曲。1994年12月8日,新疆克拉玛依大火,325条生命中有288个是孩子,这让马条悲伤又愤怒,他开始想要写点什么,能宣泄他内心的情绪。1995年,在黄燎原组织的中国第一次不插电音乐节上,马条认识了民谣代表音乐人老狼,两人迅速成为朋友,在老狼的推荐下,马条与麦田音乐签约,并于1999年完成第一张个人作品集《傻女孩》,但这张唱片在当时并没有发行,马条于1999年10月签约华纳唱片,又于2004年签约太合麦田,其间一直帮老狼、叶蓓等歌手创作歌曲,马条几乎成为一个完全的幕后音乐人。直到2009年,马条转战十三月唱片后,首张专辑才得以问世。2010年,马条又发行了第二张专辑,《你找错了地方》。这一路的各种风景,等回望时马条自认挺值,虽然当一个人始终得不到认可时必然会有一种失落和孤独感,但在孤独之外马条更坚定的是,“做音乐,就是我身体包括灵魂最需要做的。”所以他不抱怨,而且把挫折转换成一种力量,“如果不以物质为衡量标准,我挺乐在其中的。”
随着“民谣在路上”的不断巡演,马条开始拥有越来越多的拥趸,他的音乐语言优美、柔软,不似川子那样的直白,又流淌着热情鲜活的情感,细腻得让人着迷。虽然他无法像周云蓬那样写出黑色、愤怒的句子,但又不失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在他的音乐中,无一例外地遍撒新疆元素,马条说,那些都是陪伴自己长大的音乐,小时候不懂,但长大后发现它们特别好,无论是节奏还是音乐里的色彩、气质都非常好,所以在做音乐的时候会努力去回忆小时候听到的东西,这些新疆元素就像流淌在他的血液里一样,不可避免。
在新专辑《你找错了地方》中,“奔四”的马条发出了对年龄的感慨。马条说,鲁迅当年笔下的《闰土》似乎写的就是自己,“任热血被熬成了欲望,任自己去原谅”,虽有万般无奈,但在音乐上他做不到妥协。“如果大家都想着要去迎合别人,那做出来的都是牙膏牙刷,是汉堡包音乐。音乐是独立人格完成的,不是流水线完成的,比如写爱,难道父母让你按部就班就是爱吗?那也不一定。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不能按照某个现象去发展。”
他说,未来还希望能够尝试不同的音乐形式,比如实验、电子或者别的,“无论什么类型都好,就好像绘画,拿什么笔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容。”他希望通过自己的音乐,能够让乐迷找到一个点,“至少不会去盲从。好的艺术品就不该蒙蔽(观众),不该只是让人舒服、高兴、浑浑噩噩地就过去。”
山人 自有妙计
无论是第一次还是任何一次看山人乐队的表演,观众总会被他们在舞台上所展现的那种绚丽斑斓的音乐色彩所感染,他们的民族服装、新奇的乐器令人好奇,他们在舞台上刺激着台下乐迷的神经、欢乐,发自内心的。虽然在音乐内容上,山人乐队显然没有周云蓬那样深刻,但他们说,“我们的音乐就是直接让你得到放松和快乐。现代人在音乐方面能听到很多感伤的、疗伤的东西,都市里面的压力也很大,我们希望来的人能够得到一些轻松的东西。”
这支来自云南的乐队,成名之路相对顺遂,少数民族特色音乐为他们提供了捷径。他们2006年到北京,受云南当地DJ推荐准备签约华纳唱片,当时由于华纳唱片高层变动而搁置,但十三月唱片老总卢中强正是从华纳唱片离开的人之一,于是在十三月唱片成立之初便与山人乐队签约。最初的成员中并没有在舞台上最抢戏的小不点,他干瘦,声音充满金属的锐气,肢体语言夸张,十八般乐器都会一点,还有精湛的口技。他的加入让整个山人乐队充满了娱乐性,虽然他在舞台上表演时多用家乡贵州的语言,但并不妨碍乐迷的情绪,那种感染力远远超越语言本身。
如果说民谣音乐始终是起源于民族歌谣,那么山人乐队显然是这次与“民谣在路上”最贴切的一支乐队。乐队核心成员子寒告诉记者,他们在舞台上会使用大量的民族乐器,其中有不少都是专门向当地少数民族前辈学习的。比如他正在学习的云南怒江地区怒族的弹拨乐器达比亚,也有彝族的弹拨乐器弦子,还有唐鼓甚至非洲的一些乐器,“我们想多开发一些中国传统的乐器,这些民族乐器正在失传,年轻人都不想学这个了,我们也希望能够靠我们的力量传承民族文化。当然,从声音的角度,这些民族乐器又增加了很多可能性。”这些传统民族的声音让他们在海外广受好评,海外音乐节邀约不断,西班牙的亚洲音乐节、巴塞罗那的城市音乐节、英国的城市音乐节,这个月底他们还将前往斯洛文利亚地区。刚开始到国外演出,山人乐队也曾担心语言障碍,“但我发现音乐真的没有语言极限。”子寒回忆,在西班牙参加音乐节表演的时候,工作人员一开始听说他们是来自中国的乐队,都没有太大兴趣,没想到听完后不自觉地就动了起来。但,相比外国人的热情,国人对于这种民族音乐的热衷程度并不高,“大概是民族自信心的问题吧。”子寒认为,“很多人对自己的文化不够自信,但现在慢慢有人开始意识到我们自己的可贵之处。”
当然,任何一支乐队都不能完全用一种风格去诠释。子寒打趣地称乐队的风格也可以叫做“农业金属”,这是他相对工业金属而自创的名词。此外,他也愿意接受被称为“实验音乐”、“雷鬼”或者“民谣”,让他准确地定义山人乐队,他想了想给出了“融合”二字,他所期望达到的,是将民族音乐与现代音乐更好地融合,将农耕文化与城市文化更好地融合,再用欢乐的,而不是说教的方式呈现出来
周治平 浪漫的坚守者
从《青梅竹马》到《那一场风花雪月的事》,再到唱片公司高层,然后自创厂牌,无论环境变成了什么,周治平始终坚持的是如何从音乐中获得快乐。此次之所以答应参加金桥音乐会,周治平说主要是希望能够提携厂牌下的三组新人——录梦机、卿峰以及崔龙阳。
从2000年开始,周治平在乐坛淡出4年,此后辗转金牌大风唱片公司、天娱传媒,最终还是选择自组音乐厂牌“草台回声”,持续举办系列演出,崇尚回归音乐本身,找几只优秀的乐队歌手,大家就在这个空间里,乐手演唱,听众聆听,其他什么都不需要。一如他当年情歌中所描写的故事一般,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浪漫。选择自组厂牌,周治平说因为想要提供一个玩的平台,“我也在大公司工作过,虽然跟那些朋友交情都不错,但大公司会有大公司的政策,公司在培养新人上面,很少从底部去挖掘,时间久了会比较乏味。”
此次与他同行的录梦机主打嘻哈饶舌,卿峰曾为电视剧《蜗居》写过歌词,崔龙阳则偏英伦摇滚。周治平说,能够接近这些年轻人,跟他们一起玩音乐,自己也可以从中吸收到现在年轻人正在玩的一些东西,“在这些有才华的年轻人身上,我也看到了很大的动力和希望。”至于赚钱,“一开始我们只是好玩,弄个办公室,花不了多少钱。这个行业我做了很久,现在在一个音乐这么不景气的年代,我们的想法依然是要玩音乐,还要玩得愉快,要赚钱可以去炒房产,做餐饮。”
虽然近年来,在上海能够看到周治平的演出极少,更多的时候他是选秀节目的评委,新作也不多,但周治平表示并没有放弃音乐,“玩过音乐的,一辈子都在这个上面。虽然现在大环境不好,很多人抱怨,但抱怨是没用的,我们只有不断地从音乐中寻找乐趣。”